第96章 靈魂畫家(1 / 1)
這個流浪者打扮的男人,十分認真專注的對著眼前這尊石像,一錘一刻,勾畫出衣服上一道皺褶。
線條優美,柔順,根本不像是用如此粗糙的工具,錘刻成。
他全然不覺身後站著的蘇子墟和古藤,一心一意把注意力放在這些不會動、不會說話的雕像上。
蘇子墟見著他神色和專注的模樣,如果這樣的人,能保持這份初心,在道的路上,會越走越遠,只要不走偏。
他師兄當年收弟子,也是想找一個這種型別徒弟,但後來發現,找到也說不動,脾性老倔了。
他便只能到底下村落收小孩或嬰兒,從小培養性子。
但這樣做有一定風險,非常考驗老師的功底。
蘇子墟如今的這個師侄,生性調皮、搗蛋得很,他師兄教導人這方面,比他們老師差得遠。
感覺不是教了一個弟子,而是養了一個女兒。
不過還好的是,那位小師侄對他這位小師叔還是不錯的,節日還懂得拜訪孝敬,比他那摳門師兄好多了。
自己師弟下山歷練,連件像樣法寶都沒給。
“公子可有修道?”
蘇子墟從眼前這個專注沒有察覺他們到來的男人身上,沒有感知大道的氣息。
按理來講,他能雕刻出這種程度的石像,化腐朽為神奇,身上不應該沒有道的痕跡。
以凡靈的手,做到這事,可太難了。
古藤搖了搖頭,嘆氣道:“他從小封閉自我,整日同這些石頭為伴,連我也不清楚他的狀態,我也曾為他找過幾任老師,但都不如意。”
“封閉自我。”
蘇子墟一隻手揪著鬍子,沉思道:“老先生請教過的名醫中可有在精神層面治療,用精神引導,開導,配合藥物。”
蘇子墟對藥一道掌握一點點,跟著王道老頭模仿的,有一點見解,但不多。
古藤雙手抵著柺杖頭柄,臉上露出一絲惆悵。
“有醫道者試過,但效果不佳。”
“有一位蠱醫透過尋根源,雖然沒有成功,但也判斷出命兒的病情,情緒起伏不定,時而低落,時而高漲,易激怒又淡漠,記憶遺忘、錯亂、妄想,自我界限障礙和自知力缺乏。”
這位古藤鎮長一點也不介意,同蘇子墟這個僅僅見過兩面,疑似來自大蠱山的人講述了他這個孩子的病症。
像是一個長期孤獨的老人,遇到陪著的晚輩,話語一下子多起來。
蘇子墟配合他腦子裡不多的藥一道知識,初步判斷眼前這個專注石刻,完全不在乎周圍情況的人。
可能患有情感障礙,記憶障礙,甚至是自我意識障礙,在不同時間體驗到兩種完全不同的心理活動,有人格分裂趨向。
蘇子墟也不清楚在藥道學中,這種類似的病症用什麼命名。
“我可否同他交談一下。”
蘇子墟向一旁的老人詢問道,古藤眯著眼睛,那幹老皺巴的臉皮微微勾起一絲笑容。
“自然。”
蘇子墟腳步輕輕沒有驚擾到他的歲月,靠近這個穿著如同流浪者的男人。
他的名字在古藤的講述中,透露出來,古阿命,這是他的名字。
“你的刻畫流於形表,在外形上化腐朽神奇,但這尊石像卻沒有靈魂,像是畫作缺了點睛之筆,無法完成生命的昇華。”
蘇子墟並不太懂石刻方面的技巧,但他曉得一點畫作,面對這種刻畫形的石像,還是能說道兩句。
即使話語有錯誤,只要能激怒對方,能搭上話便可。
在他這番言論下,這個一心一意錘敲的男人,手中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看著面帶笑意的蘇子墟。
“靈……魂?”
古阿命緩緩張開口,吐出那沙啞沉重的話語:“是什麼材料?”
處在不遠的古藤,盯著蘇子墟的背影,眼睛裡閃爍著異光。
“那是一種很常見,卻很難收集的物質,要是石頭中用上這種物質,有一定機率賦予生命。”
蘇子墟眼中水墨流轉,手指在空中走龍蛇,隨著最後一指落下,空中浮現一張畫卷,上面所畫之人,正是古阿命。
男人盯著畫中人,畫中人也似乎在盯著他。
隨後,他見到蘇子墟一指點向畫中人眼睛,古阿命見到那個小人兒,突然從畫紙上跳了出來,落到地上。
歪著頭,恐懼打量著四周,像是新誕生的嬰兒一樣,對這個陌生世界,有微弱的好奇與強烈的恐懼。
古阿命看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在地面走動,那昏暗的眼神,帶著光亮。
古藤在不遠看著這一幕,同樣對蘇子墟這一手把戲看得出奇,眯著眼睛看著另一個“古阿命”,這個在畫紙中誕生的生命體。
兩個古阿命最後都把目光落在了對方身上,伸出一隻手,兩人食指慢慢靠近,緩緩碰觸一起。
隨著“啵”的一聲,左邊的古阿命化作一攤墨水,落入了地面。
右邊的古阿命還伸著手指,眼睛盯著底下那灘墨水:“他……死了?”
“沒有,他一直都在畫裡。”
在那幅畫卷上,化作一灘墨水的人兒,又重新活躍在紙中,在這紙面空間,好奇、恐懼的打量著外面。
古阿命手指一時間忘了收回,呆呆的看著這幅畫,許久,又看向周圍那一尊尊精巧的石像。
“他們……也能活過來,陪我嗎?”
古阿命那雙昏暗的眼睛,盯著蘇子墟。
他臉上露出一抹淺笑,道:“只要能捕撈到靈魂這種物質,有一定機率可以。”
“捕撈?”
古阿命看著手中的錘子和錐子,沉默安靜。
“可以用它們抓住嗎?”
蘇子墟看著他雙手握住的錘子和錐子,那好似是他唯一能抓在手心的東西,彌足珍貴的物品。
“可以,只是需要一點耐心。”
蘇子墟向他伸出一隻手,古阿命死死盯著他的動作,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錘子和錐子。
“如果你想要尋找創造生命的方法,可以選擇相信我,就像你選擇手中這兩個朋友。”
古阿命如同石刻一般的臉龐抬起,昏暗的眼睛盯著蘇子墟。
在一番沉默與安靜中,兩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他感覺到溫度,很清晰的溫度,同他的石像朋友不一樣,他似乎每時每刻都會產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