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懵幣的李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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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徐溥府邸

房間裡不下十個大臣,這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二品大員,可以說是明朝官僚的核心圈子。

徐溥手執奏摺,輕輕的敲打桌邊。

“諸位大人,再過兩個時辰就是大朝了。”

李東陽開口道:“閣老,我已經知會督察院御史和六科給事中,言官們的摺子應該都送到乾清宮。”

這位日後的首輔此時還是禮部右侍郎,但李東陽的才能已經受到內閣的重用,朝堂上都在傳,不出三年,李東陽就能入閣,能在五十歲前進入內閣,實屬罕見。

“不知道王大人有什麼看法。”

徐溥看了一眼邊上的老頭,王恕已然七十六歲的高齡,王恕這一生仕途實在不順,歷經四朝天子,期間被貶謫,再上位,中間是幾十年的辛酸史。

爾來已經是半個身子埋進土的年紀,即便現在身居吏部尚書,也快要致仕了。

“李廣這番再難脫身。”

作為四朝臣子,王恕的眼光向來狠辣,正因為如此,在許多事情上徐溥也會聽聽他的意思,能歷經四朝還坐在吏部尚書的位置,不說別的,王恕對帝王之心的瞭解絕非旁人能及。

劉大夏道:“王大人,李廣一脈牽連官員眾多,這番若是李廣下馬,只怕是兩淮乃至西南都會鬧出不小的動靜,我等是否?”

“時雍不必多慮,世人皆知當今陛下仁慈,卻是看不見陛下心中的猛虎,若是真到了那一步,陛下絕不會比太祖皇帝仁慈。”

王恕的話不是沒有根據,明朝初年,太祖皇帝徹查空印案和胡惟庸案,殺了近兩千的官僚,波及數萬人。

而李廣的事情一旦證據確鑿,孝宗皇帝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置祖宗法度於不顧而保全他,其後果,很有可能就如同當年的一般。

王恕見眾人不語,接著笑道:“諸位大人莫擔心,若是有大量官員下馬,那難辦的倒是我這個吏部尚書,我手上可沒有那麼多人填補空缺呀。”

眾人聽聞皆是一笑,不再談論此事。

“既如此,那諸位就準備進宮上朝吧。”

徐溥站起身,叮囑道:“晚一些進宮,這時候陛下怕是在氣頭上。”

“明白明白。”

皇城乾清宮

“這些言官今日是吃了火藥嗎!”

桌子上的奏摺被朱佑樘一揮手全部推倒,向來好脾氣的孝宗皇帝此時也十分火大。

彈劾李廣的摺子雖然平日裡也有,但沒有今日這般多,督察院御史、六科給事中,以及朝中各部大臣都齊刷刷的遞上彈劾的摺子。

這是在挑戰自己的皇權?

“這李廣不就是貪點鹽嗎,貪點就貪點吧,我不信這滿朝文武都敢說自己一文不取!”

孝宗靠在龍椅上,沉默片刻,心道這李廣怎麼做事就不知道節制一點,居然惹得滿朝文武針對。

“陛下,黃天師送來新的龍寶丹了。”

孝宗聞言眉頭展開不少,龍寶丹可是好東西呀,縱使他吃過不少壯陽的藥,但效果都沒有辦法和龍寶丹相比,自從這黃天師獻上丹藥後,孝宗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年輕了十歲,戰鬥力那是相當彪悍。

“李廣近來沒有獻過丹了?”

李廣對於孝宗來說最有用的地方就在於,孝宗相信李廣的道術和煉丹之法,但如今看來,似乎這位黃天師比起李廣要更厲害,冥冥之中李廣在孝宗心中的重要性已經削弱了一部分。

小太監回道:“李公公說是在為陛下尋找秘術。”

“秘術?”孝宗笑道:“怕不是秘術,而是鹽術吧。”

小太監心裡一緊,他聽得出皇帝話中的意思,以前孝宗對李廣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看來李公公真的有麻煩了。

奉天殿

滿朝文武齊聚,眾人皆是不語,平靜得有一些詭異。

孝宗走上高臺,似乎沒有睡醒的樣子,坐下後有氣無力的道。

“沒事就退朝吧。”

一名御史當即站出來,舉起手中的奏摺:“臣有本奏!”

“說。”

孝宗已經猜出這御史要說什麼,八九不離十。

其實到現在這一步孝宗也沒有鐵了心要保李廣,李廣對他來說已無用處,而他不喜的是,這種滿朝文武和他針鋒相對的感覺,自己雖然仁慈,但不代表皇帝沒有權威。

御史接著道:“臣參傳授官李廣,貪墨鹽稅,私售私鹽。”

“臣參李廣,賄賂官員。”

“臣參李廣,大興土木修建私宅。”

接著,半數的言官都站了出來,弘治這短短五年的時間裡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群臣都站在同一佔線,不僅如,就連內廷也預設了這件事。

秉筆太監何鼎對李廣也心存不滿,同樣是內臣,太監與大臣的矛盾僅僅是利益,而太監和太監之間,就是因為皇帝的恩寵。

很明顯,這幾年孝宗是偏向李廣,明面上李廣只是個傳授官,實際上李廣比起掌印太監也差不了幾分。

而秉筆太監正是掌管東廠,何鼎早就跟錦衣衛通了氣,關於對李廣不利的訊息全部壓在他的手上,李廣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處於何種境地。

李兆冥冥之中的這次佈局也改變了何鼎的命運,原本何鼎在不久之後,便會被李廣構陷,最後被仗殺,如今何鼎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臣浙江布政使劉大夏,有本啟奏。”

劉大夏將李廣在全國各地的賬本和名錄都拿了出來,雖然只有蘇浙二地的賬本為真,其餘都是編撰的,但明眼人都知道,實際上的賬本可能比編撰的還要駭人聽聞。

孝宗拿過賬本名錄翻閱,半晌後,原本不溫不火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知道李廣貪墨不少,但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貪得快趕上國庫收入了,自己的內帑一年也不過幾十萬兩銀子的收入,李廣這些賬本加起來已經超過百萬。

之前因為李廣藉助東廠的勢力,把這些事情都壓著,言官們只能彈劾,卻是拿不出證據,如今拿出證據,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孝宗將賬本名錄狠狠的丟到地上。

“帶李廣來見我!!”

不多時,李廣就被侍衛架著進入奉天殿,此時的李廣依舊是一臉的懵逼,我怎麼了?陛下抓我幹什麼?嗯?這些人看我的眼神怎麼怪怪的?

“李廣,看看吧。”

孝宗指了指地上的賬本名錄,李廣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對,顫巍巍的把賬本拿起來,他哪裡還用看內容,他記得比誰都清楚,這確實是他貪墨鹽稅的流水。

“陛下,江蘇常熟縣令已經帶進京城,蘇浙二地的賬本就是出自他的手。”

聽到這句話,李廣內心涼了半截,常熟縣令!原來是這個挨千刀的出賣自己!

“陛下,奴才不知道這些事啊,一定是手下的人自作主張辦的,奴才是冤枉的啊。”

李廣此時也只能強行爭辯,希望孝宗對自己的恩寵還在。

徐溥冷聲道:“李公公,證據確鑿,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好呀,一定是你們,是你們這些大臣,你們嫉妒陛下對我的恩寵,所以你們想盡辦法陷害我,你們都不得好死!”

李廣內心抓狂,他甚至想衝上去跟徐溥打一架,但很快他壓抑下來內心的衝動,能坐到這個位置上,李廣也不是常人。

“陛下,這些賬本名錄有作假的嫌疑,那個知縣奴才根本沒見過,更別說認識。”李廣狠狠的看了一眼旁邊的何鼎:“奴才不怕死,但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被人冤枉而死,奴才不甘心。”

何鼎移開目光,他知道,如果這一次整不死李廣,那死的人一定就是他。

“陛下!”

“陛下,臣有本啟奏!”

出現在大殿上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牟斌。

錦衣衛向來是很少登上朝堂,作為皇帝的內臣,錦衣衛有事都是私下彙報,孝宗詫異的看了看牟斌,今天怎麼回事?怎麼感覺一切都很突然,但是一切又都很湊巧?

“說吧。”

牟斌恭敬的道:“陛下,臣近來在調查叛逆,發現有人私通東察合臺汗國的阿黑麻,發現這些間諜最後都去了同一個地方。”

“哦?”

孝宗心裡一喜,牟斌果然深得朕心,這個時候牟斌報出的事情比起李廣的貪墨更重要,自己正好轉移火力。

“臣發現這些間諜都去了城郊的宅子,這個宅子,是李公公的。”

怎麼又是你!

孝宗皇帝看著李廣,腦袋上滿是黑線,你這傢伙到底揹著朕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居然連私通藩國的事情都幹出來了?

“陛下,奴才絕對沒有通敵啊,奴才萬萬做不出這種事情呀!”

李廣此時是欲哭無淚,到底是誰在陷害我!簡直是完全不給自己活路啊!

遠在南京的李兆感覺到鼻頭一癢,打出一個噴嚏。

“誰在想我?”

再說孝宗皇帝這邊,此時孝宗看李廣的眼神已經產生了變化。

“臣知道是李公公的宅子並沒有派人進入,只是圍了起來,等陛下決斷。”

牟斌的話毫不透風,一點漏洞也沒有,表情也是十分肅然,完全沒有半點落井下石的味道。

而牟斌的心裡已經唱起了歡快的好日子!

論一個好演員的自我修養,牟斌很有心得。

而這時在外面準備了半天的南京錦衣衛指揮使謝遷,已經急不可耐,該我出場了!該我出場!

“陛下!大事不好了!”

謝遷是連滾帶爬的衝進奉天殿。

孝宗已經麻木了,呆呆的道:“說吧,什麼事?”

“阿黑麻出兵哈密了。”

孝宗冷笑道:“這阿黑麻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羊狼,去歲才來稱臣說不再侵犯哈密,如今才多久,居然就出爾反爾。”

此時的阿黑麻經過謝遷的授意,不斷的提升騷擾程度,甚至於阿黑麻已經攻下了一座城池。

“陛下,臣的探子在哈密抓到一個阿黑麻部的親信,這個親信說他們在朝內有內應。”

說到此處謝遷表現出欲言又止的味道。

趴在地上的李廣瞟了一眼謝遷,不會吧?不會跟我又有關係吧?

“你說吧。”

孝宗皇帝甚至想馬上就把地上的李廣一巴掌拍死,感覺這傢伙又逃不脫干係。

謝遷吱吱嗚嗚的道:“是李公公,那親信說阿黑麻和李公公一直有書信來往,而且李公公往阿黑麻部送了不少鹽鐵。”

“陛下!臣冤枉啊!”

李廣哭的撕心裂肺,自己早上還在喝茶吃糕點,日子快活樂無邊,沒想到轉眼就被萬人踩。

“牟斌,帶朕去李廣的宅子看看,若是搜出了通敵信件,哼!”

孝宗看李廣的神情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李廣心裡也清楚,這所謂的通敵信件,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那這些證據又怎麼會沒有,東廠矇蔽自己的耳目,自己對外面已經失去掌控,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

鹽稅賬本名錄!

通敵信件!

單一事情壓不倒他,但這兩樣事情同時出現,味道就不一樣了。李廣現在只是在想是誰布的局,徐溥?還是牟斌?還是皇上鐵了心要辦自己?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切的主使,僅僅只是一個遠在常熟縣的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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