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後的黃金家族（1 / 1）
乾清宮內，一眾大臣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
甘肅邊鎮眼下十萬火急，可咱們的孝宗皇帝卻是毫不著急，甚至看著一幫大臣出謀劃策，而他還淡定的拿起一塊糕點。
徐溥著急道：“皇上，雖然寧夏府已經分出兩萬大軍趕去支援，但甘肅鎮能不能撐得住還要兩說。”
“皇上，丟了甘肅雖然能再奪回來，但這會給那些虎視眈眈的草原部族一個不好的暗示。”李東陽皺眉道：“那就是，我大明是可以任他們侵犯的。”
孝宗見時機差不多了，從手邊拿出一封信：“諸位愛卿說的都有理，但此事已然化解了。”
徐溥結果信件，幾個大臣圍上來，這信是李兆從吐魯番司送回來的。
上面明確的寫著，東汗阿都剌因接受與朝廷合作，包含各項條件，而阿都剌因願意出兵三萬進攻阿黑麻所部，並且阿都剌因願意封大明皇帝為上國，許諾歲歲進貢，以臣禮相待。
徐溥大喜：“好啊，好啊，這阿都剌因若是願意出兵，甘肅之危可解。”
“快讓兵部把寧夏的援兵追回來，這可是能省不少銀子啊。”謝遷喊道。
李東陽卻是時候的拍馬道：“皇上料事如神，沒想到已經提前派人去化解困局，我等著實汗顏，不能為皇上分憂。”
孝宗一天前就收到李兆的信，並且回信允許李兆全權代理朝廷便宜行事，故意拖延一天，就是想打打文官集團的臉：看到沒，老子已經處理完了！你們什麼都沒幫上忙！
徐溥也知道這件事上是孝宗技高一籌，也開口道：“皇上的謀略不是我等臣子可以企及的，能作為皇上的臣子，實乃臣之幸。”
孝宗嚐到了甜頭，也不好過於踏雪文官集團，便是接著道：“舟山侯李兆此次功不可沒，孤身犯險吐魯番，真是我大明勳貴的榜樣啊。”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李兆這前後就立下兩件軍功，滅倭寇，退吐蕃。若不是李兆過於年輕，只怕是孝宗都要動給李兆封國公的打算了。
文官集團也開心，畢竟李兆是劉大夏的弟子，這算是半個他們文官集團的人，誰說書生不能立戰功，看看舟山侯，下海能滅倭寇，上馬能退蠻夷，簡直就是咱們文官集團的寶藏男孩啊！
馬文升作為兵部尚書自然是看出其中的手段，也不禁感嘆李兆有勇有謀，朝廷即便派出武將，也不一定能做到李兆這般嚴絲合縫。
“舟山侯這兩手確實精妙，先斷糧草亂其軍心，再合縱連橫前後夾擊，就算阿黑麻有六萬人，此戰也得敗了。”
孝宗說道：“擬旨，敕封阿都剌因，為葉爾羌汗國天可汗，統御吐魯番司，賜玉璽印鑑，袞龍袍，賞萬金。”
禮部尚書傅瀚躬身道：“禮部會擬一份藩王封賜的單子，屆時派人前往吐魯番。”
孝宗也是個老陰陽人，在敕封阿都剌因的旨意裡，沒有寫金帳汗國，而是用了葉爾羌汗國的名頭，其實這都是一家，只是阿黑麻稱自己是金帳汗國，而孝宗就專門用了另一個名頭，明擺著就是挑撥離間。
而且隱隱還給了阿黑麻一種錯覺，如果你稱臣，那也能得到封賞，只是阿黑麻是決計不會再向大明低頭了。
孝宗陷入苦惱，詢問道：“這阿都剌因倒是好辦，只是諸位愛卿覺得，這舟山侯該如何封賞啊。”
明朝對軍功的封賞向來很大方，李兆這次立下的功勞幾乎可以說是弘治立朝以來的第一人，若是拿不出相應的封賞，對朝廷的臉面著實不好。
不過到底怎麼賞啊，講道理給李兆一個國公都夠了，但孝宗卻不願意，年紀這麼小就封國公，那以後還怎麼辦？
“賜丹書鐵券，再加蟒袍。”謝遷說道。
孝宗擺擺手：“他出徵前，朕已經賜他了。”
徐溥提議道：“皇上，若不是給舟山侯立個牌坊，再由朝廷出錢給李兆修建祠堂，皇上若是能賜下匾額，那更是莫大的榮幸。”
孝宗點點頭，心道，不愧是自己的內閣首輔，一番封賞，就突出一個字：摳！
不過對於讀書人來說，立牌坊已經是最高的榮譽，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個賞賜還真不算輕，既省錢又不會掉了朝廷的臉面。
孝宗咳嗽兩聲：“那就按徐卿的意思辦吧，唉...讓御用監準備點東西給他送到府上去吧，朕擔心這傢伙到時候說朕摳門。”
何鼎笑著點頭：“遵旨，奴才明日就去置辦點物件。”
再說甘肅邊鎮，苦守月餘，終於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阿都剌因直取阿黑麻王城，三萬大軍直接斷了阿黑麻的補給。
原本久攻不下的阿黑麻，頓時軍心大亂，再加上糧草不濟，當即只能選擇撤軍。
但是大明的領土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唐輝受了一個月的氣，現在正愁沒地方發洩，直接帶著一萬就追出邊鎮。
這種場景可不多見啊，一萬人的隊伍，追著六萬人打。
原本遁入草原之後應該安全了才是，可惜阿都剌因太熟悉阿黑麻了，阿都剌因手下的軍隊分做三批，在不同的線路上圍追堵截。
阿黑麻只能帶著親兵營逃竄，六萬人的部隊早就被打散了，面對阿都剌因突如其來的黑手，阿黑麻內心只有瘋狂的罵娘，卻什麼也幹不了，他也沒料到明朝居然會和阿都剌因聯手，早知道就應該先把阿都剌因給滅了。
經此一戰，他的實力大打折扣，短時間內再難召集如此規模的軍隊，就算想找阿都剌因秋後算賬，那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父汗，翻過這個山坡就是咱們的地盤。”帖木兒說道。
阿黑麻望著天空，不甘心的吼道：“為什麼！”
回想自己短短的前半生，繼承汗位，滅叛逆，統吐蕃，聚人心，伐明朝，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比順利，甚至阿黑麻曾經幻想，自己是不是也有入主中原的一天，就像那草原上成吉思汗一般，但到了現在，一切都化為泡影，自己終究是敗了。
“大汗，有一隊千人騎兵朝我方奔襲而來。”一個士兵跑上前。
阿黑麻並不害怕，千人騎兵還奈何不了他，他手下的親兵營雖然只有千人，可個個都是精銳。
“哪方的人馬？”
士兵回道：“看衣服是明朝的騎兵。”
“明朝的騎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帖木兒疑惑道。
唐輝帶領的邊軍已經被分裂的大部隊吸引了火力，眼下草原上不可能還有明朝的軍隊。
阿黑麻拍拍身邊的馬：“管他哪路的人，要打就打！”
親兵營的人馬整裝待戰，在山坡下一字排開，頗有氣勢。
而這突如其來的明朝騎兵卻不是穿著邊軍的衣服，而是一身特殊的衣裳，準確的說，是由綠、茶、黃、黑幾種顏色拼湊起來的。
這就是李兆給封狼營特殊定製的大明首款迷彩服，完全貼合草原地形，就連衣服上的護甲都特意塗成了綠色。
這一千人是張年昌訓練的山賊中效果最好的一批，被李兆從祁連山調過來。
“止！”
張年昌一喝，封狼營在阿黑麻五百米的地方停下，同樣是一字排開，兩邊的人馬對峙而立，伴隨著入暮的夜風，隱隱有些肅殺的味道。
接著張年昌喊道：“搭！”
十幾個封狼營士兵抬著提前準備好的木板衝到兩方人馬的中央，動作麻利的把木板鋪在地上，又拿出桌子擺上，接著又是茶杯器皿。
一番操作下來，完全把阿黑麻給看懵了，這是什麼情況？
牟斌從隊伍裡出來，遠遠朝阿黑麻道：“大汗，許久不見，還認得在下嗎？”
“大明的錦衣衛指揮使，我記得你。”阿黑麻回道。
牟斌接著道：“大明舟山侯，請您一會！”
李兆騎著馬從隊伍裡面出來，馬緩緩的向前，在臺子旁停下，李兆翻身下馬，在臺子上席地而坐。
自顧自的將茶水下的木炭點燃，開始烹茶，見阿黑麻沒有動，李兆微笑道：“金帳汗國的可汗不會是怕了吧，喝杯茶水罷了。”
“父汗，小心有詐。”帖木兒拉住阿黑麻。
阿黑麻冷哼道：“草原不是明人的，我怕什麼！”
順勢騎著馬從佇列裡出來，來到臺子前，阿黑麻徑直走上來坐下。
比起阿都剌因，阿黑麻要年輕許多，按李兆對歷史的瞭解，阿黑麻這廝能活一百多歲，在這個時代簡直是長壽。
李兆說道：“這茶是春前龍井，大汗嚐嚐。”
阿黑麻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點頭道：“比我以前喝過的茶要好。”
“那次讓我配合你們扳倒一個太監的人，也是你吧。”阿黑麻問道。
李兆並不解釋，將阿黑麻面前的茶杯重新倒滿。
阿黑麻繼續道：“你是我見過最可怕的明人。”
這段時間有三個字一直纏繞在阿黑麻的心頭，舟山侯，就是這個人，就是因為他，自己的一切都付諸東流，比起阿都剌因，阿黑麻更想把李兆碎屍萬段，但此時這個舟山侯坐在他的面前，他卻不敢動殺心。
“大汗，如果你願意與我合作，你會發現，我是最可靠的盟友。”李兆笑道。
阿黑麻不屑道：“你們朝廷已經與阿都剌因聯手，再來說這些，是不是當我阿黑麻是傻子？”
“大汗說笑了，您可是成吉思汗的後裔，黃金家族的一員，曾經統治羅剎國的金帳汗國大汗，若不是您橫空出世，金帳汗國怕是早已名存實亡。”
李兆說的都是實話，阿黑麻確實是傳奇的一代雄主，羅剎國也就是沙俄，被元蒙侵略之後，直到羅剎國擊敗金帳汗國，阿黑麻才不得已退出羅剎國的地盤，潛伏起來修生養息，若不是有阿黑麻的存在，金帳汗國早就不復存在了。
李兆說道：“您是雄主，但對我朝來說，您是個危險。”
“哈哈哈，好一個雄主，能得到舟山侯的讚賞，不勝榮幸。”阿黑麻大笑道。
兩邊的人馬卻不知道兩人的交談內容，只看見阿黑麻笑得挺開心，兩個完全敵對陣營的首領居然不是刀劍相向，而是交談甚歡，簡直匪夷所思。
李兆接著說道：“我知道大汗意不在明朝，而是在羅剎國。”
這句話戳中了阿黑麻的心思，在阿黑麻看來，征討明朝不太明智，眼下的大明比起當初橫掃瓦剌的時候還要厲害，若是再動入主中原的心思，那不過是痴人說夢。
而羅剎國在阿黑麻的眼裡，那就是他的地盤，雖然被趕出來了，但他一直在想著如何打回去。
至於入侵甘肅邊鎮也只是為了搶掠物資，最好是能和明朝談判，拿到一大筆錢糧，那樣他就能更好的積蓄力量反攻羅剎國。
“你想說什麼？”阿黑麻問道。
李兆笑道：“我對羅剎國不感興趣，不過我願意幫助大汗拿下羅剎國，我願意和大汗所部通商，同時提供大汗所需要的物資，包括鐵器。”
“明人真是狡猾啊，拉攏阿都剌因，又來與本汗說合。”阿黑麻盯著李兆的臉，想要從中找到什麼端倪，可李兆一直保持著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沒有一絲破綻。
李兆伸出兩根手指：“穩定，我朝天子需要的只有兩個字，穩定！”
“本汗懂了。”阿黑麻舉起手中的杯子朝李兆敬了敬，接著道：“明朝天子看不上本汗，本汗亦看不上他，不過本汗看得上你，你兩次猜出本汗的心思，本汗佩服你，既然你們要穩定，本汗送你們一個穩定。”
第一次是阿黑麻欲佔領哈密，當時牟斌代李兆傳話，那一次便是讓阿黑麻心中驚異不已。第二次就是現在，李兆看出了阿黑麻欲反攻羅剎國。
雖然李兆也是從後世的史書上知道的，但眼前卻是不能這麼說，李兆嘆道：“大汗是英雄！”
時至今日，成吉思汗的後裔當中，當屬阿黑麻是最具他雄風一個，此時與阿黑麻在草原上對飲交談，李兆心中無限感慨。
兩人從夕陽西下一直聊到夜幕十分，點起火把也是繼續暢談，只是李兆到最後都沒有勸阿黑麻不要反攻羅剎國。
因為在幾十年後，阿黑麻糾結二十萬大軍重徵羅剎，彼時羅剎國的伊凡三世根本不敢與阿黑麻率領的大軍抗衡，眼看就要征討成功。
金帳汗國的軍隊爆發了瘟疫，許多士兵都患病去世，就在這個時候，克里米亞汗國又偷襲了金帳汗國的後方，無奈的阿黑麻汗只好率軍撤退，再回國不久後便被殺害。
自從阿黑麻汗去世後，再也沒有遊牧民能夠阻擋俄羅斯人的崛起，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李兆不願意勸阿黑麻放手的原因很簡單，阿黑麻是一代雄主，他的一生是草原君王的一生，即是殺伐的一生，這樣的人你讓他慢慢等死不可能，就算李兆將後果告訴阿黑麻，阿黑麻也不會退卻。
李兆望著阿黑麻的親兵營遠去，朝牟斌道：“草原上真正意義的最後一個大汗，讓人崇敬啊。”
牟斌說道：“侯爺接下來什麼打算。”
“打好通商口岸，經此一役，西北無憂！”
李兆一鞭子打在馬屁股上，帶著封狼營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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