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風浪越大魚越肥(1 / 1)
話說李東陽回到京城,將災區的情況如實呈報於孝宗,朝臣都驚異於李兆的手段,沒想到這沙粥居然這般神奇。
“朕就說嘛,李兆這傢伙不會幹欺負百姓的事情。”孝宗大笑道,心情很是不錯,畢竟李兆是他一手提攜起來的人,要是李兆犯錯,這不是啪啪打他的臉嗎。
徐溥已經從李東陽手裡拿到了劉大夏的致歉信,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自然也不好在這件事上繼續做文章,況且,李兆和劉大夏把再去打理的緊緊有條,想要找麻煩也調不出毛病。
孝宗看向一眾言官:“你們參摺子的,沒有調查清楚前就胡說八道,這言官不稱職啊。”
一眾言官低頭不語,誰能想到沙粥還有這樣的妙用?
而且參李兆的事情是徐溥授意御史言官的,言官本就是拿來給別人當槍使的,只能吃個啞巴虧。
徐溥站出來說道:“皇上,舟山侯這法子於情於民都是良策,實該嘉獎。”
孝宗如何不知道徐溥的心思,這傢伙就是在轉移火力,不過這件事讓內閣吃了癟,孝宗覺得也不錯,並沒有打算繼續追責御史言官的問題。
“李兆這次是幫著劉大夏去賑災,就不賞他了,待劉大夏回京後再說吧。”
孝宗完全忽略李兆的功勞,不提嘉獎,在朝臣看來並不是冷落李兆,而是變相的在維護李兆,畢竟李兆身上的功績太多了,如果孝宗大肆嘉獎,那才說明李兆可能不受孝宗待見了。
孝宗接著問道:“李東陽,你可見到那水泥了?”
李東陽回道:“回皇上,臣在黃陵岡見到了修築長堤的水泥,這可真是神奇之物,原本是稀泥,凝固後卻無比堅固,而且渾然一體,比起條石壘的堤壩還要堅固數倍,有此神物,日後再也無懼洪災!”
孝宗滿意的點點頭,他知道水泥的厲害,眼下不過是讓李東陽說出來,堵住朝臣們的嘴。
“災區的事就讓他們師徒二人去折騰吧,日後朕不想在看到莫須有的摺子出現在朕的眼前。”孝宗嚴肅道。
一眾朝臣皆是拱手稱是,大讚孝宗聖明。
早朝過後,群臣紛紛退去,李東陽才走出大殿就被徐溥叫住。
“賓之,這次你辦事辦的不錯。”徐溥說道。
李東陽苦笑著道:“賓之這次什麼都沒辦成,不過是如實呈報。”
徐溥小聲道:“劉大夏能寫這封信可不容易啊,他可是出了名的硬骨頭,你能說服他低頭,這本就不容易。”
李東陽心裡再次感激劉大夏,這封信可是完全和自己沒關係,純粹就是劉大夏送給自己的人情。
“賓之只是言明其中利害關係,劉大人也是識時務。”李東陽謙虛道。
徐溥則是摸著鬍鬚,心情愉悅道:“今年卻是不行,我看明年吧,你就入禮部,在文淵閣觀政吧。”
李東陽心裡大驚,沒想到李兆真的一語中的,自己真的要入閣觀政了?這可是算半隻腳邁進了內閣,只要有空缺出現,那自己就有八成的把握能入閣參政。
李東陽當即謝道:“賓之絕不辜負閣老的期望。”
“哈哈哈,你這個歲數也該一展拳腳了。”徐溥拍拍李東陽的肩頭,說罷便離去。
李東陽則是站在原地,心裡回想李兆的話,有點發怵,這舟山侯如此年輕,怎麼能把朝堂看得這麼透徹?而且李兆如此提攜自己,肯定不是像李兆說的那樣,是因為劉大夏看得起自己,肯定是有所圖謀。
但自己一個小小的經筵講官有什麼可圖的,思前想後李東陽卻是完全猜不到苗頭,只能安慰自己道,時勢造英雄,看來是自己轉運了。
再說災區這一頭,劉大夏和李兆已經離開曹縣,曹縣的河道已經疏通,眼下就是修築長堤。
從胙城經過東明,長垣到徐州修築長堤,共三百六十里長的長堤可不是一件小工程。
幸虧有水泥工期是大大縮短,李兆從城建公司技術部調了十幾個人過來,專門提供技術支援。
長堤的修築過程,便是用沙袋先隔絕水流,然後將堤壩後的土地壘高,形成高低差,在築起防水的斜面,自下而上的用水泥進行修築,以目前的氣候溫度條件,技術部呈報,只需要十五日水泥就能完全凝固,這比起築土堤和壘石條的法子已經快了一倍的時間。
劉大夏看著眼前的長堤不禁嘆道:“這長堤可真不容易啊。”
“老師這番功績足矣被寫入史冊了。”李兆笑道。
劉大夏看著李兆:“你小子是不是去歲就在打主意了,不然怎麼讓為師提早準備水患治理。”
李兆當時讓劉大夏著手水患治理的研究,劉大夏本是不放在心上,後來閒來無事便是將山東一截的歷年水患都整理了一番,正因為這樣,劉大夏在到災區後才能馬上開展工作。
李兆只得編個由頭:“學生那時做夢夢到洪峰的景象,又夢見一頭白猿給學生說,要早早做準備,便是想著有備無患。”
“白猿?可是有石門洞?”劉大夏頓時來了興致。
李兆結結巴巴的道:“老師怎麼知道,我夢中就是到了一個洞中,那洞上面就寫著石門洞,後來那白猿拿出兩本書讓我記下,可是我這腦子不太好,就記了一些。”
劉大夏連忙問道:“可是一本書叫《纏》,一本書叫《退》。”
“正是。”李兆表現出一副驚異的樣子。
劉大夏嘆道:“你小子這是遇到天大的福分了啊,這件事少有人知道,當初劉伯溫助太祖皇帝開國,正是因為年幼時在石門洞遇到白猿,得此天書,才有了後世的造化,你居然有此奇遇!”
李兆哪裡不知道這個故事,在後世劉伯溫得天書的故事可是家喻戶曉,他把這個故事添油加醋安到自己身上,只是為了方便解釋自己做的事情,就像這憑空被自己搞出來的水泥,肯定得編個出處才行。
而劉伯溫在明朝可是通天的神人,把這樣的人拿來當擋箭牌,就一個字:絕!
李兆接著道:“不過學生記住的都是些旁門左道,其中就有這水泥的製作方法。”
“這水泥竟是來自天書,果然是神物啊。”劉大夏深信不疑。
李兆心裡暗道,果然這個時代對鬼神的敬畏不像後世,不然這個理由哪裡能讓人相信。
接著劉大夏又惋惜道:“你若是能將書上的內容都記下就好了,唉,也是造化弄人啊。”
“嘿嘿,學生天賦自然比不上劉伯溫。”李兆打了個哈哈。
時間又過去進兩個月,這個時節溫度上升,上游的冰全部化開,正是第二次洪峰的時候。
但這三百六十里的長堤已經巍峨的聳立在岸邊,如同一隻匍匐的巨獸。
張秋鎮的岸邊,這裡有一棟用水泥修築的四層塔樓,這也是明朝第一棟水泥建成的建築物,塔樓門口是劉大夏親筆題的三個字:鎮水樓。
這塔樓就建在岸邊,若是以往,洪峰來臨之時哪裡敢停留,李兆修這個塔樓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再大的洪峰也無所畏懼。
一眾官員跟在劉大夏的身後,其中不少人早就想跑了,畢竟就算是石條長堤,也防不住這麼近的洪峰,這不是拿命在開玩笑嗎。
可是劉大夏站在這裡,誰敢說走?身後還有李兆帶著的一幫錦衣衛,說是自願登樓,但誰看不出來,這不是明擺著逼良為娼嗎?
城建公司技術部的嶽聰站在李兆身旁,拿出圖紙說道:“董事長,按照我們的計算,洪峰抵達後最高點可是達到長堤的五十尺的斜面。”
五十尺大約就是十五米,而三十米高的斜面,完全能將洪峰擋住。
李兆朝劉大夏道:“老師,若不然您還是進城吧,這堤壩肯定沒問題。”
劉大夏笑道:“咱們師徒築成這長堤,我若是退了,豈不是讓人笑話,今天咱們師徒就在這裡一觀大潮!”
後面一眾官員則是苦笑不止,您老要觀潮,我們可不想啊。
一個錦衣衛跑上來報告:“洪峰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就到。”
而後,不出多時,洪峰驟然來襲,滾滾滔天的浪潮如同猛獸過境,一條銀線出現在盡頭,慢慢靠近,是一道磅礴的水幕,彷彿要吞噬天地一般。
幾個膽子小的官員已經被嚇得腳軟手軟,劉大夏則是站在石欄邊上,負手而立,李兆同樣如此。
李兆喊道:“既而漸近,則玉城雪嶺際天而來,大聲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勢極雄豪。”
這是宋朝周密寫下的觀潮一詞,此情此景,李兆也是豪邁湧上心頭。
大潮過境,無盡的浪濤拍打在長堤之上,卻是完全沒有奈何,長堤紋絲不動,竟是一點水也沒有湧上岸,全部被長堤隔絕。
劉大夏笑道:“老夫也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看潮,果然是壯闊啊,李兆你文采不錯,給為師來上一首。”
李兆思前想後,卻是沒憋出什麼跟潮有關的詩詞,最後脫口而出一句話:“風浪越大!魚越肥!”
劉大夏頓了頓,朗聲笑出來:“你小子就知道滑頭,不過也好,風浪越大,魚越肥!”
史書記載,劉大夏築百里長堤,山東到江蘇一線運河沿岸再未受水患,張秋鎮改名為安平鎮,安平鎮的鎮水樓成為觀賞春汛的五星級旅遊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