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朕之麒麟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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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朱厚照西山一行回到宮內後,一改往常的尿性,竟是沒有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而是每天都規規矩矩的上課,就連孝宗都對自己的兒子刮目相觀。

之前的朱厚照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現在竟是成了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

孝宗知道朱厚照偷跑出宮的事情,便是把劉瑾逮來,問清楚情況。

劉瑾心裡自是害怕,帶著太子爺亂跑,這可不是好事。

跪在地上顫巍巍的道:“陛下,太子殿下是去見舟山侯了。”

他可不敢隱瞞什麼,而且劉瑾也是聰明,知道舟山侯是孝宗眼前的紅人,把舟山侯拿出來應該事出不了問題。

大殿裡還有來彙報五軍營情況的英國公張懋。

作為明朝為數不多掌握兵權的勳貴,張懋在孝宗時期也是很有話語權,而且和文官集團的關係不錯,因此在朝堂上很吃得開。

張懋問道:“舟山侯給太子講了什麼?怎麼變化如此之大?”

劉瑾將西山一行的事情都說了一遍,這聽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只是朱厚照第一次見到民間疾苦,看到流民,孝宗想來應該是被百姓所觸動才會變得這麼懂事。

但自己的孩子孝宗自是很瞭解,朱厚照這小子,人不傻,純粹就是愛玩。

即便是投入學習,頂多三天,就會現出原形。

孝宗點頭道:“體驗一下百姓生活也好,總比他出去亂混要好,走吧,隨朕去看看太子上課。”

劉瑾見孝宗並未責怪,鬆了口氣,暗道,果然舟山侯的面子大啊,換做以往,自己鐵定是免不了要挨一頓板子。

弘義閣又名武樓,在太和殿西南側,如今是朱厚照日常上課的地方。

偌大的弘義閣裡,朱厚照小小的個子趴在案牘上,前面是楊廷和正在講授論語。

此時的楊廷和也才三十出頭,雖然現在和李東陽一般只是一個經筵講官,但能成為太子的老師,這就很說明問題了,新皇登基,潛邸的人就是會組成新的朝廷。

經筵講官這個職位說起來很神奇,沒有官職,一般都是由翰林院的官員兼任,但這個位子負責給皇帝講授書史,相當於是後世的半個秘書,幾任內閣首輔都是從這個位子上開始發家,其中就有李東陽和楊廷和這兩人。

楊廷和一邊踱步一邊講道:“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殿下,你說說這是什麼意思。”

“朱熹在《四書章句集註》中對此加以註釋,認為北辰是天之樞也,眾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為政以德,則無為而天下歸之,其象如此。要善於做道德的榜樣,用道德的力量維護社會的秩序與穩定,如此才能夠民心歸之,天下歸之。”朱厚照不急不慢的回道。

此時在門口安中觀察的孝宗已經瞪大眼睛,張大嘴。

這還是自己的兒子嗎?居然能說出這麼有深度的話,還會引經據典,後繼有人啊,真是祖宗顯靈啊!

“說得好啊。”

孝宗走進弘義閣,眼神柔和的看著朱厚照,這倒讓朱厚照有點不適應。

平日裡孝宗看到他那都是恨不得馬上拖起來打一頓,今天這麼溫柔,朱厚照暗暗想,是不是父皇換套路了?

朱厚照恭敬道:“兒臣見過父皇。”

“楊廷和參見皇上。”楊廷和也拱手道。

孝宗誇讚道:“楊卿能把太子教導得這般好,真是勞苦功高啊,朕心甚慰。”

其實楊廷和也納悶,太子這幾天上課就像是換了個人,不僅學習效率很高,還能經常提出一些很有深度的問題,但這實際上和他關係不大啊,他也是懵幣的狀態。

“都是太子殿下聰慧過人,臣不過是按部就班的上課。”

朱厚照朝孝宗問道:“父皇,儒家說為政以德,但是兒臣認為想要成為明君,為政以德還不夠。”

“你且說來讓朕聽聽。”孝宗也來了興趣,想看看朱厚照能說出什麼言論。

朱厚照不假思索道:“百姓可分為士農工商,而為政以德這四個字是士這個階級對皇帝的看法,他們說皇帝有德,便是有德。”

不僅是孝宗,就連一直給朱厚照上課的楊廷和都愣住了,眼前不過三歲多的朱厚照怎麼能有說出如此言論,難道朱厚照是個天才?

孝宗並不生氣朱厚照犀利的言辭,而是補充道:“自古皇帝都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士這個階級自然是國家的中流砥柱。”

“兒臣不認為是這樣,兒臣覺得農工商才是國家的中流砥柱。”

孝宗再次震驚,自己的兒子居然反駁自己了?這還是朱厚照第一次對孝宗提出不同的意見。

孝宗並不生氣,甚至很是開心,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遲早這天下都要託付給他,但一直以來朱厚照的表現都讓孝宗比較失望。

但孝宗同時也是個好父親,明朝歷史上孝宗也是為數不多勤政的皇帝。

他這麼做除了是為國家以外,也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他希望將一個太平盛世交到朱厚照手中。

孝宗只怕朱厚照沒有主見,沒有成為皇帝的資質,但這一次反駁,卻讓孝宗看到了希望!

“什麼是明君?什麼是昏君?百姓知道嗎?他們不知道,他們知道的只是士大夫嘴裡說出來的皇帝,因為他們這一輩子都見不到皇帝。”

一邊的劉瑾聽到朱厚照的話,越聽越覺得在哪裡聽過,仔細一想,這不是舟山侯教給太子的言論嗎?

朱厚照見孝宗面帶微笑,放開膽子接著說道:“真正的明君應該是百姓發自內心崇敬的皇帝,而百姓眼中什麼是明君,並不是善待士大夫的皇帝。他們所求很簡單,他們需要的是能給他們一瓦遮雨,一粥一飯的皇帝,這可比士大夫嘴裡所說的明君,更能治國。”

“哈哈哈哈,朕得一麒麟兒也!”

孝宗爽朗的笑聲響徹弘義閣,甚至眼中有一點淚光:列祖列宗,我大明江山後繼有人啊,這大明還是那個風華正盛的大明!

孝宗莫名有一種開盲盒的感覺,原本開啟一半,發現又是個盒子,心裡涼了半截,但開啟第二個盒子,發現裡面居然是一個手機,簡直是賺翻了。

雖然孝宗很爽,但一旁的楊廷和卻是表情複雜,士大夫是誰?正是他們這些讀書人。

這全天下的儒生都是以士大夫為目標而讀書,太子殿下的言論裡處處貶謫士大夫,這可不是一個好苗頭,若是讓太子繼續這麼發展下去,那日後真的登基,那還得了!

朱厚照暗道,果然李兆教的東西更好,你看,父皇聽了過後多開心!父皇開心,自己就不用捱打了!

孝宗對楊廷和道:“愛卿辛苦了,今日上課就到此吧,愛卿且回去休息。”

楊廷和知道眼下不宜說什麼,只得拱拱手離去,但楊廷和心裡還是納悶,太子到底是在哪裡學的這些東西?這絕不是自己和另外幾位翰林學士教的。

待楊廷和走後,孝宗這才對朱厚照問道:“說吧,這些東西是誰教你的?”

“嗯嗯,是兒臣自己看書學的。”朱厚照嘴硬道。

孝宗微微一笑:“四書五經可不會教你不敬士大夫。”

朱厚照卻依舊閉口不答,他記得李兆曾經教過他一句話:出來混的,要講義氣,不然就不是男人!

他朱厚照自然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肯定要講義氣,朱厚照已經做好被揍一頓的準備,抬頭挺胸。

劉瑾站在邊上,和朱厚照的目光交匯,朱厚照點點頭:記住把我的事蹟告訴李兆,我朱厚照很講義氣!

劉瑾也點點頭:太子殿下,您保重!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朱厚照說道:“父皇,打我吧!”

孝宗看著朱厚照的表演,心道,果然自己的兒子還是沒有變,這才是真正的朱厚照嘛。

嘆了口氣,孝宗說道:“這幾日你學得不錯,朕許你多出去走走。”

“啊?不打我?還能光明正大的出宮?”

朱厚照有一種褲子都脫了,你又讓我走的感覺,雖然少捱了一頓揍,但是內心卻有點空虛。

留下朱厚照在弘義閣裡發呆,孝宗和張懋離開。

張懋多聰明的人,孝宗把楊廷和支開後才問太子是誰人所教,這說明孝宗其實已經大概猜出了是誰,而支開楊廷和,只是為了保全這個人,畢竟太子的言辭有些激進,還在明裡暗裡的針對士大夫。

張懋問道:“皇上,殿下可能遇到一個好師父。”

張懋對朱厚照的言論並沒有什麼對與錯的看法,而是好奇教導朱厚照的人到底是誰?

之前朱厚照是什麼樣的,張懋是清楚的,和自己那不學無術的孫子比起來,有過之,無不及。

這麼短的時間能有如此變化,只能說教導朱厚照的人有本事。

“朕知道是誰,除了他,誰能說出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不過這傢伙也是膽子大,竟敢教朕的兒子學這些。”

孝宗的話裡雖然一些責備的意思,但張懋從孝宗臉上卻看不到一點氣憤,而是隱隱還透露出一絲喜悅。

張懋接著道:“皇上,您知道臣那兩個兒子,一個早死,一個身子也不好,我這後人裡也就一個孫子還不錯,不過這孫子卻不學無術,臣一直想找個老師好好教育一下他。”

張懋看到朱厚照的變化,一下就想到自己家裡那個倒黴的孫子,心道,若是這個人能幫自己教育一下孫子,那是不是也能有朱厚照這種效果。

孝宗支開楊廷和卻沒有支開張懋,這就是對張懋放心的表現,張懋作為勳貴的代表,一直以來都是個中立位置,誰也不得罪,而且手握兵權,在一眾勳貴裡張懋自然是孝宗信任的那一個。

孝宗小聲說道:“一鍋鮮,朕就說這麼多了。”

張懋楞在原地,喃喃道:“一鍋鮮?那個火鍋店?”

他自己也經常去吃,難道太子殿下是因為吃火鍋才變了一個人?自己也帶孫子去吃過啊,沒啥效果啊?

張懋想了半天,終於一拍腦袋:“一鍋鮮,那不是舟山侯的產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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