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什麼五十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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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屯田校尉騎著快馬,直接穿過京城,直接趕到戶部外。

這較為皮膚黝黑,經歷一個夏天在田地裡的酷暑折磨,哪裡還有半點錦衣衛的威武霸氣,渾身更是髒兮兮的,被門前的差役所嫌棄,屯田校尉大呼:“大喜,大喜,舟山侯命我來報喜,請戶部差人前去西山。”

李兆並不準直接呈報給孝宗,那樣怕是沒人會相信,會出現畝產二十五石的糧食,這簡直比神話傳說好玄幻,而耕種本就是戶部所管轄的事務,自然是先呈報給戶部。

差役一聽是舟山侯的人,馬上不敢怠慢,畢竟眼下戶部的二把手就是李兆的老師劉大夏,誰敢不給舟山侯面子。

於是守門的差役馬上趕緊去通報,今日坐堂的並不是尚書葉淇,也不是左侍郎劉大夏,而是右侍郎張春堂。

這張春堂說來也是個仕途顛簸之人,前朝被冤入獄,而後被下放到廣州偏僻之地幹了幾年知府,直到孝宗上位後,張春堂在被提拔到京城,在戶部混了幾年,因為資歷夠老,被補空缺成了戶部右侍郎。

如今也是快六十歲的人了,張春堂原本還想再進一步,雖然當不上尚書,好歹當個左侍郎,可劉大夏這個空軍,直接被孝宗提拔成了左侍郎,這下張春堂是沒了希望,因此張春堂和劉大夏向來是不對付,在戶部的銀錢上也和劉大夏爭了幾十次。

此時聽到外面有人喧譁,張春堂只聽到舟山侯三個字,氣就不打一處來,整不了師父,我還整不了徒弟?

差役進到房間:“張公,有舟山侯差人來報,說是西山屯田校尉種出兩畝地,得糧五十石。”

張春堂聽著,臉色頓時就僵硬了,他以為自己上了年紀,耳朵有問題,詢問道:“五十石?”

“是五十石!”

張春堂的臉一下黑了,再次問道:“是五十石,還是五石?”

“是五..不對,是五十石!”

“...”

張春堂有一種被人把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覺,什麼糧食能畝產這麼多?神農在世也做不到啊!

張春堂怒道:“簡直是痴人說夢,將人趕走,跟那人說,本官念及舟山侯屢次被朝廷立下赫赫戰功,便是不往上面呈報此事。”

雖然張春堂想給李兆使個絆子,說他妖言惑眾,但一番細想下來,現在李兆風頭正盛,自己還是不要招惹為好,不然那幾個科學門人,尤其是那個王守仁,怕是要天天上門找自己討論儒學。

接著張春堂又道:“既然是錦衣衛的屯田校尉,讓他們上報給牟斌就行了,找戶部幹嘛?”

差役小聲道:“他們的意思是請戶部去查驗。”

“驗個屁!”

這真是侮辱他張春堂的智商啊,想他戶部右侍郎,國家財政的三把手,被人當成了傻子?誰會相信所謂的五十石?就算是水牛皮,你好歹編個可信度高點的理由啊,哪怕說個十石,也還算說得過去啊,這沒零沒整的資料,純純就是在調戲人!

看張春堂的臉色陰沉,差役聽完後,只能頷首點頭,正待要走。

“你且等等,過來。”張春堂眯著眼睛,突然想到什麼。

差役只好轉過身:“張公還有什麼吩咐?”

張春堂暗道,若是就這麼隨意把人給打發了,那李兆會不會記恨自己?畢竟李兆專門派人來戶部,肯定也不是純粹為了逗傻子,不然劉大夏這個徒弟也做不到侯爺的位置。

但張春堂又不敢真的派人去查驗,到時候傳出去,這不是影響自己的官聲嗎?到時候流傳出一個‘張五十石’的名聲,怕是朝野都得笑話他,真的有人會相信五十石產量這種鬼話。

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張春堂敲打著桌面,最後嘆了口氣,罷了!

“告訴那校尉,就說本官待會兒入宮,既然他受了舟山侯的差遣,本官就替他代為呈報,讓他告訴舟山侯,本官給他這個面子,至於查驗,就不要再說了。”

這差役在戶部幹了十幾年,自然也是個明白人,當即聽懂了張春堂的意思。

這是推卸責任的穩妥做法,反正李兆說的,張春堂也是信了,只是沒見到實物,向孝宗呈報糧食產量五十石,這也是李兆的事情,張春堂這是個傳話的人,和他自己沒什麼關係。

弘治六年入秋之後的第五次午朝,照例還是在謹身殿進行。

在這謹身殿裡,最耀眼的便是在御座之上,朱漆所築的牌匾上,四個字:敬天法祖。

從前是一日一朝,所以一般朝會在清早進行,奈何孝宗是個勤政的皇帝,自己勤政還不夠,還要讓大臣們也跟著勤政,如今卻是改成了一日兩朝,在正午又加了這麼一場朝會。

近來各地沒有什麼災害,但很多地方卻是出現了霜雪提早的問題,本就捉襟見肘的農業產量,這下不知道又要折損多少。

因此孝宗每日朝會都會提及農業生產的事情,只是這天災之禍,哪裡是人能解決的。

表面上看,朝會中人多嘴雜,什麼也議論不出來,畢竟所有物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參加朝會,可實際上,卻是向大臣們宣示,皇帝對此是極為重視的。

重視到什麼程度,各地的州府,若是在不能及時協助農戶收割,南方各省,若是不能及時徵收糧賦,沿著運河各路的轉運使司若是不能及時疏通河道,乃至於京城三大倉的官吏不能及時核算出糧錢開支,那麼任何一個人掉鏈子,影響全域性,勢必都會死罪。

孝宗坐下後,百官行李叩拜。

一身冕服的孝宗看了眾臣一眼,卻是沒有說話,這是孝宗的老套路,官員們也知道,孝宗這是等著大臣們先說,無形中增加壓力。

何鼎扯著嗓子喊道:“諸位大臣,有何事啟奏?”

大臣們皆是不說話,這時候誰先說話,誰就要倒黴,畢竟這幾日孝宗的脾氣都不太好,糧食減產,外面還有韃靼小王子在進攻寧夏,如果不開口說點什麼建設性的意見,只怕是扣俸祿都算是輕的。

沒曾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人居然是戶部右侍郎張春堂。

張春堂一站出來,周圍的大臣都開始竊竊私語,平日裡張春堂都是老成持重的,說話做事也是思慮再三,而且張春堂向來跟在葉淇後面,戶部有什麼事情也是葉淇先開口,今天這般衝動的站出來,卻是頭回見到。

徐溥也是愣了愣,心裡不禁想到,這張春堂今天是怎麼了?這麼著急就站出來,難道是戶部出了什麼問題?

我的老天爺,這個節骨眼上戶部可不能出岔子啊。

葉淇也是一頭霧水,他是戶部尚書,按理說,什麼大事張春堂也應該先和他溝通才是,可今天如此反常,難道自己這幾天沒坐堂,真的發生了什麼大事?

孝宗皇帝也是有點擔憂,臉色不太好的問道:“何事?”

“皇上。”張春堂行了一禮,便接著說道:“錦衣衛在西山的屯田校尉所來報,西山出現祥瑞之物,此物耕種後畝產達到了二十五石,如今兩畝地成熟,共計收穫糧食五十石,臣聽聞此事,代舟山侯向皇上奏明。”

謹身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無數雙眼睛看著張春堂,有的人強忍住笑意,有的人則是細細的揣摩張春堂這番說辭。

祥瑞?畝產二十五石?

如果真的有糧食能做到畝產二十五石,那說是祥瑞毫不為過。

這可比發現什麼千年人參,什麼百歲烏龜還要震撼。

只是真的有人相信嗎?一些大臣內心嘲笑李兆,這舟山侯比那些添油加醋的地方官還會吹牛,這二十五石有零有整的,說謊也不編個靠譜點的理由。

尤其是劉大夏,臉色是變了一茬又一茬,李兆是他的學生,突然鑽出來這麼一個訊息,劉大夏比這些大臣還要震驚,尤其是這些話還是從張春堂的嘴裡說出來。

劉大夏甚至懷疑張春堂是不是在編造是非,故意拿李兆出來說事,以此來讓自己難堪。

徐溥則是靠到劉大夏邊上,小聲道:“時雍,你這學生,這次是不是玩過了?”

在場的官員,那個不是吹牛的能手,誰沒有吹噓過政績,這政績本來就是六分靠打拼,四分靠最嘴吹。

可你李兆這次是不是吹得太過火了?

劉大夏當即問道:“張大人,此話真的是舟山侯所說?”

“當然,本官絕不會弄虛作假,上朝前西山屯田校尉派人來報。”張春堂硬氣的回道。

此時的孝宗皇帝皺著眉,當他一聽到祥瑞二字,心裡就不太舒服,這歷來祥瑞都是假東西,尤其是這畝產二十五石,這怎麼聽都像是在騙人,而且還是毫無技術含量的騙人。

大臣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孝宗,大概意思就是,我們不知道怎麼辦,皇上,您自己看著辦吧。

李兆畢竟是孝宗眼下的寵臣,而且李兆又屢屢立下戰功,這個時候誰也不好說李兆什麼壞話,要說,那也得孝宗自己來說。

孝宗一拍龍椅,開口道:“胡鬧!舟山侯這話說得朕都不信,什麼二十五石,五十石的?朕是那種好大喜功的皇帝嗎?”

人群中還有一個人在瑟瑟發抖,不是別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牟斌。

這屯田校尉正是掛在錦衣衛旗下的機構,雖然是李兆在管轄,但說到底是錦衣衛的人啊,若是出了什麼事,他牟斌也脫不了干係。

孝宗一眼看到牟斌:“牟斌,這屯田校尉既是你錦衣衛的,你說說看,是什麼情況!”

“啊?”

牟斌一頭冷汗,接著來了一句:“臣也不知道,這錦衣衛的屯田校尉由英國公府的張侖在負責,臣也不太清楚情況。”

牟斌果然是聰明人,直接又拉了一個擋箭牌。

張懋這下是傻眼了,什麼情況,自己的孫子張侖什麼時候變成屯田校尉了?這屯田校尉是幹嘛的?這不是種地的嗎,自己的孫子不在家裡種地了,搞了半天,原來是跑到外面種了!

張懋是被氣的臉色通紅,但在朝堂上也不好發作,只是心裡已經把李兆給罵了無數百遍,李兆,你小子居然忽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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