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當真是祥瑞(1 / 1)
孝宗對張侖還是有些印象,雖然沒什麼本事,但還是個聽話的好孩子,除了喜歡種地以外,沒什麼不良嗜好。
種地,好像也不算什麼不良嗜好。
孝宗搖搖頭,對張懋的遭遇還是表示同情,不用猜也知道,張侖肯定是被李兆給忽悠了。
“既然如此,那麼就令卿家去西山核實,朕許你便利行事。”
劉大夏當即站出來,拱手道:“皇上,臣請求同去。”
張懋已經明顯是在氣頭上,要是到了西山一通亂扣帽子,劉大夏估計李兆也難以招架。
自己這個時候必須要出面給李兆把屁股擦乾淨,先不管這祥瑞是不是真的,至少要把這件事儘量往小了去處理。
孝宗點點頭:“那劉愛卿也同去,畢竟這也是戶部呈報的訊息。”
孝宗的話說完,在場的大佬都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就算祥瑞是假的,孝宗也打算把此事揭過了。
這件事有張侖參與,就算張懋再氣,張懋也不可能給自己的孫子扣帽子,頂多是打一頓,再不濟就是把李兆一起揍一頓,同樣都是勳貴,張懋還是會維護自己的臉面。
至於讓劉大夏同去,明擺著是要保下李兆,誰不知道劉大夏對李兆這個學生簡直是比對親生兒子還好,劉大夏是絕不可能在祥瑞這件事上大做文章的。
而且讓劉大夏出面,這能堵住朝堂上一眾文官的嘴,你們不賣朕的面子,難道連清流頭頭的面子也不給嗎?
張懋嘆了口氣,心裡也踏實了一些,皇上這是護犢子心切啊,這事如果換個人來辦,後果還不好說,自己雖然恨不得把李兆用口水給淹死,但終究是好收場了。
張懋眼下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把張侖抓回府裡,從此以後決不可能再讓李兆接近自己的孫子!
“臣遵旨。”
張懋和劉大夏急匆匆的告退,一路上兩個大佬都不說話,各自望著窗外的風景。
張懋想的是,要不要把李兆這狗東西的腿給打斷。
劉大夏想的是,自己一個文官,怎麼拉的住張懋?李兆怕是最好的情況也得在床上躺一個月了。
馬車行至西山屯田所,比起朝堂上吵得不可開鍋,這屯田所倒是一派祥和的氛圍。
張懋穿著朝服,國公乃是一品,穿的是欽賜蟒袍,這裡的校尉以前都是南鎮撫司衙門的精銳,自然是識貨,一見到張懋,便曉得來的人是大人物。
嚇得一個屯田校尉遠遠的朝屯田所開始喊:“都出來,都出來,列隊了!皇上派大人來巡視了!皇上看咱們屯田有功,一定是有恩賞,都搞快點。”
這校尉笑呵呵的看著張懋一行人過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從西山村那邊傳來訊息,番薯大豐收。
還聽說有人已經去京城報了喜,現在出現這麼一個大官,那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屯田所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回想這幾個月風餐露宿,頂著夏日最熾熱的陽光,默默的在田地裡付出,終於是媳婦熬成婆了!
張懋已經搶先劉大夏一步衝上去。
屯田所除去校尉,還有一眾錦衣衛的番子,大約三十幾個人,都是一副蓬頭垢面的模樣,渾身是泥濘,衣衫不整,如果不知道這是錦衣衛的衛所,光看這賣相,這就是一群本本分分的老農民。
校尉提醒了一下:“注意儀態。”
一眾錦衣衛頓時回憶起自己曾經鮮衣怒馬的歲月,於是乎,一個二個都挺起了胸膛。
不過就算是這樣,在張懋眼中,這群傢伙還是農民。
校尉笑嘻嘻的走上前準備和張懋搭話,哪裡知道,張懋一鞭子就揮下來。
幸好自己是錦衣衛出身,身手還算不錯,一下躲過去,驚出一身冷汗,顫巍巍的道:“大人,您幹啥要打我啊?”
“李兆那個雜種和張侖那個小畜生在哪裡?”張懋怒道。
校尉差點被嚇尿,感情這不是來恩賜的,是來問罪的?
“在...在西山村。”
張懋縱身跳上馬背,揮動鞭子,徑直離去。
劉大夏身旁的隨從道:“大人,英國公這般大的火氣,想來李侯爺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了。”
“皇上既然讓張懋來了,還許他便利行事,就是擺著要給李兆這小子一點顏色。”劉大夏搖搖頭:“罷了,回府後你找人去買幾瓶好點的金瘡藥吧。”
劉大夏已經默默地接受了學生被打的現實,能怎麼辦?孝宗都默許了,李兆是在劫難逃。
西山村這邊,已經有人弄來了馬車,打算將三十石的番薯運回去。
餘下還有二十石的番薯卻是不著急挖出來,這還沒有到降霜的時候,還可以再長長,今年冬天李公子就能天天有烤紅薯吃了。
李兆站在田邊上,心裡樂呵呵的,而張侖卻是拿著一根木棍,趴在地理,屁股撅得老高,嘴裡唸唸有詞的記錄著番薯的生長情況。
李兆這還是第一次看張侖種田,這傢伙的動作簡直太不雅觀了,很難想象這傢伙居然是英國公的後人,難怪張懋天天都想打死這丫的,你想想看,你家的孫子天天撅著腚趴在地上,你會怎麼辦?
“侯爺,有人來了,他騎得馬踩了我們的番薯地。”
這一下,周圍的屯田校尉和番子都炸過了,誰敢踩老子的地?滅了他丫的!
李兆遠遠看去,頓時覺得後背發涼,片刻之後,張懋已經騎馬而至,瀟灑的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動作行雲流水,加上手上那根鞭子,四個字形容:殺氣騰騰!
“張侖呢?”
面對張懋氣勢洶洶的臉,李兆毫不猶豫的指向田地裡一個崛起來的屁股。
張侖也聽到了動靜,但是卻不敢動,保持姿勢,慢慢的回頭的看。
爺孫相見,兩人目光相遇,張侖可以肯定,自己爺爺的下一步行動,絕對是把鞭子溫柔的放到自己身上。
“李兆,你好大膽,居然敢假報祥瑞!”
張懋再次把目光轉向李兆,眼睛裡的怒火就差把李兆給烤來吃了。
李兆愣了愣,接著道:“祥瑞?什麼祥瑞,我沒有報祥瑞啊,我是讓人去報喜。”
“報喜?喜什麼?”
“畝產二十五石啊。”
張懋身子忍不住發抖,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報祥瑞那說明這還是稀罕事,但如果是報喜,那就是說李兆有本事能讓所有的地裡都長出二十五石的糧食。
“你...你...”張懋的老臉憋得通紅,他來的時候還在考慮,打斷李兆哪一條腿,現在好了,不用考慮了,兩條腿一起打斷!
劉大夏趕忙走上來:“李兆,到這時候你還說什麼假話,皇上派老夫和英國公,就是處理此事的。”
李兆見劉大夏來了,當即道:“老師這話什麼意思?處理什麼,我這地裡種出畝產二十五石的糧食,是好事啊,如果要處理?”
劉大夏無奈的道:“糧食在哪兒?”
李兆指向一旁的馬車,張懋和劉大夏都朝馬車看去。
只見那堆砌如山的番薯終於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這...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畢竟番薯是外來物種,劉大夏和張懋都認不出,同時在心裡暗道:這灰不溜秋的玩意兒是糧食?
李兆接著解釋道:“透過我不懈的努力,當然,令孫也有極大的功勞,再加上咱們屯田衛所上下一起努力,才有了這番結果。老師,世伯,你們看,這其實是一種作物,名字叫做番薯,這些都是從這兩畝地裡收上來的,我和張校尉已經稱重過了,畝產二十五石絕對沒有缺斤少兩。”
這一下張懋心裡的火氣頓時煙消雲散,哪管什麼恨鐵不成鋼,眼睛只是直勾勾的望著堆積起來的番薯。
若說這些玩意兒有二十五石,其實...也說得過去啊。
只是,這些番薯真的是從這兩畝地裡收起來的?
張懋回頭,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土地,卻是是這兩畝地見方,其他的土地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劉大夏卻是有些激動,他已經回過神來,如果這番薯真能畝產二十五石,那對於朝廷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福分。
“這番薯真的能吃?”
李兆從懷裡拿出一個烤番薯,掰成兩半,遞給劉大夏和張懋。
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番薯,兩個人聞到一股濃濃的香味,這是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味道。
張懋還有點遲疑,總覺得李兆這小子要害他,劉大夏則是直接往嘴裡塞,一口咬下去,口感極為細膩,而且伴隨著陣陣的香甜。
只見劉大夏三下五除二就把半個番薯幹掉了,張懋這才開始品嚐。
“我的天吶,這東西太香了!”
一畝地裡能種出二十五石這種糧食,這不是祥瑞是什麼?這是天大的祥瑞。
如果是番薯真要挑什麼缺點,就是這玩意兒不能作為主糧。
劉大夏心裡不停唸叨二十五石,心裡砰砰直跳,接著道:“兆兒,這番薯真能推廣種植?”
“張侖,你過來,你來說說。”
張侖趕忙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小心的瞄了張懋一眼。
張懋此時哪裡還有怒氣,這番薯是自己孫子種出來的,那簡直是大功一件,這可比立軍功還要厲害。
“說吧,老子不揍你。”
張侖這才說道:“番薯的種植技術已經成熟,加上這種作為對環境需求不大,推廣種植不成問題。”
“而且,這番薯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它不但能生吃,還能煮熟或者二次加工,最簡單的就是,將其混在米粥裡一起煮,可以極大的緩解飢餓。”
可以解餓?
張懋不像劉大夏考慮的那麼長遠,但聽到解餓,馬上就明白了,這番薯豈不是...豈不是可以用來作為輔糧。
他雖然是武將,但張懋明白,糧食就是朝廷的命根子,任何一丁點災荒引發的都是難以收拾的民變,甚至最後演變成起義,這對於朝廷來說是致命的。
在生產力低的時代,糧食意味著什麼,是穩定和發展,想要延續王朝,糧食就是根基。就像歷史上最富有的大宋時期,照樣出現了‘歲飢,人相食。’的記錄,不管在哪個時代,糧食都是稀缺的。
而到了大明時期,隨著小冰河期的來到,天災更是層出不窮,糧食的重要性更不用說了。
番薯不能完全代替主糧,如果一年到頭都吃番薯,和吃黃米飯沒什麼區別,人也受不了。
但它的重要性在於,一旦遭遇了災荒,它可以讓大部分人活下去,即便是在豐收的年景,番薯也能代替一部分的主糧,從而增加糧食的庫存。
劉大夏拍拍李兆的肩膀:“此事得立刻呈報皇上,兆兒,你們替百姓續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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