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份大禮（1 / 1）
已是日落西山的傍晚十分，暖閣裡，徐溥還在籌備下西洋的諸多事宜，除了劉健以外，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這時門房的人進來：“徐閣老，舟山侯求見。”
徐溥皺皺眉，暗道，這李兆平時和自己沒什麼交集，幾天突然找上門來，難道是因為白天自己告了他一狀？這麼迫不及待就上門來找茬？
“徐大人，見一見吧，好歹是時雍的學生。”劉健見徐溥拿不定主意，便是多說了一句。
徐溥只得點點頭，對啊，這李兆雖然做事情不講章法，但除了舟山侯的身份以外，身後還有一個劉大夏。
雖然劉大夏現在只是一個戶部左侍郎，可誰都清楚，劉大夏只要原因，遲早都能進入內閣，再加上劉大夏作為清流的領袖，在朝中和地方政府都有極大的威望，而徐溥也是和劉大夏一起歷經幾朝，不管是出於私交還是出於謀劃，徐溥都要賣劉大夏這個面子。
“讓他進來吧。”
李兆抱著一個木盒走進來，臉上倒是沒有一點問罪的意思，反而是笑得如沐春風。
“學生李兆，見過徐閣老，見過劉世伯。”
李兆沒有自稱本侯，而是稱學生，這一下讓徐溥心裡舒服不少，看來這李兆還是以儒學門人自居啊，態度也挑不出毛病。
劉健心裡則是更開心一些，李兆稱徐溥為閣老，而稱他則是世伯，讓兩人之間的關係親近了不少。
此前劉大夏便是給李兆提及過，劉健和劉大夏私交不錯，即便是劉大夏在地方任職的時候，也是和劉健保持著聯絡，而眼下在內閣裡唯一能幫李兆說上幾句話的人，也只有劉健，因此劉大夏便叮囑李兆，務必不要得罪劉健。
徐溥也不好再擺著冷臉，畢竟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徐溥開口道：“來暖閣何事啊？”
李兆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接著開啟，裡面放著兩對精緻的瓷瓶。
“學生知道閣老和世伯整日操勞，這不是盡點綿薄之力嗎。”
徐溥擺擺手：“老夫可不能收啊，這傳出去不是什麼好事。”
李兆接著道：“這是人參皂苷和龍寶丹，閣老和世伯應該能用得上。”
本想著拒絕的徐溥，卻是愣住了，這人參皂苷他是早就聽說，民間說是比百年人參的效果還好，只是產量很少，可謂是千金難買，即便是徐溥到現在也僅僅是收到過一瓶，吃過以後不得不感嘆，這玩意兒的功效神奇，即便是在這入冬的時節，徐溥這麼大把年紀的人也不會感覺體寒。
而這龍寶丹誰不知道，這可是皇上御用的丹藥啊，就是因為這個丹藥，聽說皇上去後宮見張皇后的頻率都變高了，而且宮裡還傳出小道訊息，皇上想要納妃了。
劉健好奇道：“你怎麼弄到這東西的。”
李兆笑著說道：“這人參皂苷本就是學生做出來的，如果閣老和世伯喜歡，吃完過後，學生後面便差人送到府上便行。至於這龍寶丹，也是學生......”
兩人聽完李兆的話，內心一震，且不說人參皂苷，這龍寶丹可是在李兆入京之前黃天靈就煉製出來的，而且李廣當時倒臺，也有黃天靈的一份助力。
兩個人都是老人精，瞬間就明白過來，這黃天靈難道就是李兆安排入宮的？怎麼可能，那時候的李兆還只是一個秀才，一個秀才何來這麼大的本事。
徐溥朝門房看了一眼，門房當即知趣的退出去，將門關了起來。
“李廣的事情，你參與了多少？”徐溥嚴肅道。
李廣之事到目前為止，只有錦衣衛和劉大夏知道是李兆的手筆，即便是徐溥和劉健也一直以為是劉大夏在暗中謀劃，如今看來事情不是表面這麼簡單。
“果然瞞不過閣老。”
李兆也坐下，拿起盒中的瓷瓶放在兩人的面前：“牟斌為什麼能找到李廣私通阿黑麻的信件？阿黑麻為什麼要寫信給李廣？為什麼突然鑽出一個黃天師？為什麼阿黑麻會在今年突然入侵甘肅鎮？”
李兆一連幾個問題，看似什麼都沒說，但兩人只需要細細想來便會發現，李兆已經將他們心裡的疑惑解答了。
也就是說不管是哪一種算計，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而且還是一個秀才的李兆，居然就在千里之外將皇上親近的大太監李兆給扳倒了。
徐溥和劉健臉上震驚的表情好不掩飾，不是不掩飾，是完全控制不住。
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如果這真的都是李兆策劃的，那眼前這個年輕人太恐怖了。
李兆不是突然心血來潮，跑到內閣來炫耀自己的戰績，而是在這個時間段，他有必要向內閣展示一些實力，不然他以後的工作會很難開展，畢竟徐溥所帶領的內閣在明面上還是把持著朝政。
“你到底想幹什麼？”
徐溥怔怔的看著李兆，此刻他再也不敢輕視李兆。
李兆平靜的道：“學生沒什麼所求，學生此番前來，只是想找閣老和世伯予以一些方便，就當是學生幫朝廷除掉李廣的報酬吧。”
除掉李廣對於徐溥來說簡直太重要了，原本的歷史程序裡，李廣在後續幾年的權傾朝野，一度讓徐溥陷入被動，甚至逼得徐溥辭官，不過現在，卻是沒有這層憂慮了。
“老夫不是賴賬的人，你想要什麼方便？”
“學生搞了個科學，其實說來也就是閒來無事的玩意兒，不過朝中多有反對的聲音，學生實在是沒辦法了，便是想讓閣老幫襯一把。”
劉健心裡暗道，你那叫閒來無事的玩意兒？你那科學可是要動搖天下讀書人的根基啊！
不過劉健眼下卻是不戳破，反而是幫著說道：“徐大人，我也去西山看過，這科學並不是毫無用處，畢竟這天下考不上功名的讀書人還有很多，若是科學能讓他們對朝廷做出一些貢獻，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徐溥聽完劉健的話也覺得有禮，天下的讀書人確實不少，而每年能考上舉人考上進士的，簡直是九牛一毛，大部分的讀書人除了科舉取士以外，幾乎這輩子也幹不成其他的事情。
如果真如劉健所說，科學能讓這部分讀書人發揮價值，對朝廷來說不用花一毛錢，確實是個辦法。
徐溥將兩個瓷瓶收起來放進懷裡：“我大明不是一言堂，對學說自然也是包羅永珍，這件事你且放心，日後你的科學只要不影響到朝廷，老夫都替你兜著。”
李兆下一步的計劃還得離開京城，一旦他不在京城，最讓李兆放心不下的就是科學，若是王守仁一不小心被人拿捏了把柄，到時候自己跑回來也來不及，因此徐溥對科學的態度就變得很重要。
只要徐溥不找科學的麻煩，就算有人想鬧事，那又能鬧多大？憑自己舟山侯加太子少保的名頭還鎮不住場子？
劉健也道：“楊廷和也不用擔心了，徐大人已經替你處置妥當了，至於翰林院那邊，其實不用我們兩出面，你的老師劉大夏就能讓翰林院閉嘴。”
李兆站起來恭敬的拱拱手：“學生多謝閣老和世伯，感激不盡，日後但凡需要學生效勞的事情，必不推辭。”
徐溥滿意的點點頭，難怪皇上這麼喜歡李兆，徐溥此時都覺得，李兆這年輕人好像真的挺不錯的。
“學生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閣老。”
李兆俯下身子在徐溥的耳邊小聲說了兩句，徐溥的表情頓時從凝重變成了驚異。
“你是說真的！”
“學生不敢騙閣老。”
比起人參皂苷和龍寶丹，這個訊息對於徐溥來說才是真正的大禮，而且是一份天大的大禮。
徐溥站起身來，控制不住激動的在暖閣裡來回踱步。
至於李兆說的什麼，很簡單，就一句話：不出月餘，劉吉將死。
徐溥在位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朝政，不是皇上，也不是那些不聽他掌控的大臣，而是一個遠在老家辭官養老的前任內閣首輔，劉吉。
劉吉在朝中的勢力根深蒂固，而且劉吉在孝宗心裡還是一定地位，徐溥一直怕劉吉被重新啟用，自己到時候就真的進退兩難了。
而劉吉只要去世，那他所留下的一切，徐溥都可以慢慢處理，只不過花點時間罷了。
徐溥看向李兆，眼神深邃，這一刻他是真的有點怕這個年輕人了，徐溥雖然辭官還鄉，但說到底還是前任首輔，誰敢對他出手？
當然李兆自然是不敢去打劉吉的主意，而他為什麼敢如此斷言，很簡單，歷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劉吉在弘治六年的十一月去世。
徐溥卻是有點憂慮的道：“這件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李兆順著徐溥的話說道：“除了學生，只有閣老知道。”
得到李兆的回答，徐溥是認定了，劉吉如果去世，那一定是李兆搞的鬼，但他卻不敢那這件事來威脅李兆，很簡單，這件事只有他和李兆知道，間接的他也成了共犯。
徐溥走到李兆的身邊，重重的在李兆的肩上拍了兩下。
“你只要不鬧得太過分，朝中之事，老夫也能替你擔下。”
李兆心中大喜，果然是賭對了，他知道劉吉對徐溥來說很重要，但沒想到居然這麼重要。
原本就該死的劉吉，這下反而還成了他拿來收買徐溥的籌碼。
不僅如此，徐溥認定李兆對劉吉下了手，其實在徐溥心裡，這一刻開始，李兆已經算是他的自己人了。
李兆馬上道：“多謝閣老。”
說罷後，李兆便是陪著兩位大佬一起看了會摺子，李某人還難得大方的拿出二十萬兩給內閣，說是用來補貼下西洋的費用。
徐溥現在看李兆是越來越順眼，這傢伙也太上道了吧，不僅替自己解決了最大的麻煩，而且還送錢？
這誰頂得住？不要說徐溥，孝宗皇帝對李兆這一套手段同樣是頂不住。
臨了出門之際，徐溥還關心道：“天氣冷了，你可記得多穿點衣物。”
“學生明白。”李兆微笑著點點頭，轉身便往外走，心裡安穩不少，這下有了徐溥在京城替自己抗住瑣事，來年便能著手他的出海大計。
還沒走出暖閣的過道，李兆便被人喊住。
“李兆。”
李兆回頭，只見劉健手裡拿著官帽和笏板走過來。
“世伯今日要回去了？”李兆恭敬的回道。
“你送給徐溥的大禮，可是劉吉？”
這下反而是李兆愣了愣，果然劉健比起徐溥還是要厲害不少，歷史上的劉健可是在弘治年間一直穩居內閣的人，劉吉在位時便是內閣大臣，徐溥下臺後便是劉健接替首輔的位置，不僅如此，而後劉健又讓位於李東陽，自己卻還是在內閣。
就單說這份手段，就足矣看出劉健的厲害之處，不然怎能玩轉如此風雲莫測的大明官場，久居內閣而不下。
李兆不敢撒謊，便是輕輕點頭。
劉健看著手中的笏板，嘆氣道：“劉閣老也是個不錯的人，只是有些急功近利，能力卻是不足。”
與徐溥不一樣，劉健在劉吉當首輔的時候，便已經是內閣次輔，地位和現在一樣，雖然官場不交心，但多少還是有點感情。
“你那科學不簡單啊，可不像你說得那般一無是處。”劉健意味深長的看著李兆：“老夫那日可是把王守仁的課聽完了的，你之科學，假以時日，或能動搖天下讀書人啊。”
李兆的背後已經滲出一層汗，劉健說話聽起來平常，可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拷打李兆。
尤其是劉健似乎已經看出李兆搞科學的目的，李兆難得有這種被人扒光衣服看的感覺。
李兆嚴肅的道：“世伯，可覺得這樣不妥？”
“如果老夫覺得不妥，早就和徐溥說了，只是老夫看來，科學不失為一條新路。”劉健看著庭院裡的景色，此時天空中又開始慢慢飄起白雪。
李兆猶豫片刻，一字一句的道：“原本接替劉吉的人應該是世伯的。”
劉健看了一眼李兆，微微一笑，對李兆的話似乎毫無動搖。
“你小子是個聰明人，但是有時候，聰明人得裝糊塗。”
說罷，劉健便徑直朝著走廊離去。
李兆頓時感覺壓抑的感覺減了不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已經滿是汗水。
我勒個去，想要忽悠這些大佬，不容易啊。
【作者題外話】：這本書有金手指，但是寫到現在，其實金手指的作用主要還是在替李兆賺錢。至於仕途和政治走向，我最近寫的比較多，就是想還原一個我眼裡的明朝，看起來可能不如爽文那麼刺激，但是希望各位理解，畢竟歷史人物也是有血有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