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立功和避禍(1 / 1)

加入書籤

已是年關將近,不同於往年的冬天,京城裡家家戶戶的屋裡都多了一樣必需品,就是煤爐子。

西山煤業的蜂窩煤因為價格低廉的關係,即便是鄉村的農戶也能買得起,一百斤煤才賣十文錢,節約一點使用,也能勉強用上一個月。

宋語嫣在京城裡開辦了十幾處蜂窩煤的售賣點,其中也衍生出一個新的經商行業,民間叫這種煤販子。

煤販子就是專門從京城大量購入蜂窩煤,然後轉移到其他地區銷售的人,蜂窩煤到了他們手上,價格就會翻上幾倍,但饒是這樣,蜂窩煤的受歡迎程度也是隻增不減。

宋語嫣也向李兆說了這個情況,害怕蜂窩煤的市場價因此被炒亂,但李兆深知,想要完全掌控市場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這個資訊流通本就緩慢的時代。

最後李兆只能想了個委曲求全的辦法,便是開放一種經銷商授權,主要購入超過一千斤煤,就必須從西山煤業得到授權,然後立下契約,經銷商所售賣的蜂窩煤價格,只能在百分之五的漲幅裡。

就算是這樣,其實也很難控制,但李兆眼下卻是很難再想出什麼辦法,這種二道販子的職業在每個時代都有,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時代在進步一種表現了。

外界都以為李兆這蜂窩煤不賺錢,就連孝宗都單獨約談了李兆幾次,專門詢問西山煤業的營收情況,好歹孝宗現在也是西山煤業大股東。

實際上即便是現在這個市場價,利潤也能達到百分之四十,按目前的銷售情況,京城以及京畿一帶,包括重點支援的河南和山東,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已經為西山煤業帶來了五十萬兩的收入。

畢竟蜂窩煤不是原煤,其中新增了其他物質,對無煙煤的使用成本降低,隨著這段時間來製作技術的成熟,所消耗的剩餘產能也得到消化。

其實李某人完全可以賣十兩銀子一百斤,不過誰讓李某人心繫天下呢,五十兩雖然很少,錢嘛,小小的賺就行了嘛。

乾清宮的孝宗皇帝,看著西山煤業送進宮來的二十五兩銀子,簡直是樂不可支。

將自己關在乾清宮,帶著幾個太監通宵達旦的數銀子,不是孝宗不信任李兆,而是這種數銀子的快樂太爽了,這不比看那些大臣的摺子有趣嗎。

幾個學生都被派出去幹活了,如今也就剩下王樸厚還跟在李兆的身邊,幫著李兆整理書籍和草稿。

書房裡,李兆正在紙上不停的揮動著筆鋒,越寫越暢快,比起寫詩註文,他現在寫的東西更加得心應手。

只見最上面的紙張上寫著幾個字:科學養豚和母豚的產後護理。

這豚就是豬,因為明朝天子姓朱,便是從開國之後便被要求將豬稱為豚。

其實在古代,中原地區的家畜養殖並不算興盛,尤其是在清朝以前,畢竟連人都吃不飽,哪兒還有東西拿去餵豬。

但眼下卻不一樣了,既然番薯已經出世,那百姓就能有多餘的糧食拿來餵豬,尤其是番薯藤,這可是餵豬的好東西啊。

李兆按著自己上一世下鄉扶貧時積攢的養豬知識,再加上百科全書上關於母豬產後護理的內容,編撰出這本當今世界上第一本科學養豬的手冊。

王樸厚在一旁,看著自己的老師開心的創作,心裡卻無比的疼痛!

對!是疼痛!

在王樸厚心中,老師是什麼人?那可是大明開國以來最偉大的詞仙啊,老師這麼有文化的人居然在寫怎麼養豬,這不是有辱斯文嗎?

關鍵是老師還樂在其中,王樸厚甚至感覺,大明的詩詞前程在這一瞬間都崩塌了。

“老師,這養豚有什麼用?”王樸厚鼓足勇氣問出來。

“養豬..啊不..養豚,你說養來幹什麼?難道養來當你爹嗎,肯定是養來吃啊!”李兆頭也不抬的揶揄道。

王樸厚只能悻悻的道:“老師您開心就好。”

這時,門外傳來喧譁的聲音,還不待李兆起身檢視,書房的門就被人給撞開。

“賢侄啊,不好了,我那孫兒要被皇上派到雲南去種地了!”

只見張懋一臉的愁容,一對熊貓眼,看來是被孝宗這一旨詔令給搞得寢食不安。

李兆心裡有一絲絲的愧疚,畢竟提議派張侖去雲南的人就是他。

“世伯,怎麼會這樣?張侖才立下大功,皇上怎麼會排他去雲南?”李某人的演技還是線上,現在純純就是一副路人吃瓜的模樣。

張懋嘆氣道:“皇上說張侖乃是屯田千戶所的主心骨,只有派他去雲南才能搞好番薯種植,你說說,這屯田校尉這麼多,皇上怎麼就選了張侖啊。”

在旨意下放到英國公府後,張懋便是親自進宮找孝宗,結果被孝宗一陣訓斥,在孝宗眼裡這番薯種植可是天大的事情,不要說英國公的孫子了,就算是要讓太子去雲南,那孝宗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結果就是張懋碰了一鼻子的灰,結果回到家,看到張侖得知訊息後,不僅沒有喪氣,反而是開心得要上房揭瓦。

張懋這一下差點又被這個祖宗給氣得嗝屁,再次發出許久沒有說出的感嘆,家門不幸啊!

李兆安慰道:“世伯,其實讓張侖去雲南,是好事。”

“嗯?此話何意?”

“世伯可知劉吉已經去世?”李兆慢慢的道。

張懋點點頭,劉吉去世不是一件小事,上個月孝宗曾派遣內臣去諭祭,贈加官太師,賜諡號文穆。

而最影響的,當然是朝局,劉吉不在,那原本屬於劉吉那一脈的人就等於是斷送了仕途,徐溥就算再怎麼仁慈,也不會放任這些前首輔的人在自己的手下幹活。

不出所料,徐溥還未等到過完年,第一輪的清洗便是開始了,一部分人則是選擇站在丘濬的一邊,丘濬雖然算是劉吉一脈的黨羽,但自己本就是禮部尚書而且即將入閣,就算沒有劉吉,對丘濬來說也無傷大雅。

而且劉吉去世,對丘濬來說正好是收攏這些官員的好時候,待自己入閣之時,這朝堂上才能形成他這一派的勢力。

李兆接著道:“眼下徐溥一人坐大的局面已經不可挽回,文武兩方的勢力,必然是文強武弱,與其讓張侖留在京城這是非之地,不如去雲南立下些功勞,雲南雖然土司眾多,但好歹有朝廷的駐軍,而且黔國公不是也在雲南嗎,張侖去雲南,世伯不必太過憂慮。”

張懋細細品味李兆的話,卻是覺得在理,徐溥接著開海下西洋等事情,現在獨攬大權,而孝宗也很大程度的放任徐溥發揮,並不插手,這樣一來,雖然大局不會出差錯,但這海面之下難說不會有暗流湧動。

張侖立下大功,這番薯眼下本就是萬眾矚目的事情,若是稍微出了點岔子,那可都會被無限放大,如此想來,把張侖派去雲南,這天高皇帝遠的,也不怕被人坑,似乎還真是利大於弊,總結起來就兩點,一來能立功,二來能避禍。

張懋嘆了口氣:“如此看來,這雲南還當真得去。”

“世伯放心,我會從火器營裡抽調五十人陪同張侖上路。”李兆說道。

張懋聞言趕忙道:“那當然是最好,老夫先謝過賢侄了。”

火器營成立不到一年,但朝堂上誰不知道,這火器營的戰鬥力絕對可以媲美三大營了,而且經過半年時間的發展,現在火器營計程車兵幾乎全被配置了最新的火器,輪單兵戰鬥力,火器營的兵絕對是高人一等。

能讓李兆派出五十個人陪同,張懋心裡那是相當感動,畢竟火器營是皇上直屬部隊,除了皇上以外,別人根本就沒權力調動,除了握著火器營虎符的李兆。

待送走張懋後,李兆便是讓王樸厚將草稿整理好,自己則是在院子裡支起架子,開始烤肉。

幾個下人在打掃著積雪,李兆慢悠悠的將木炭點燃,這烤肉還是得用木炭,不然就吃不到煙燻的味道。

“把孜然遞給我。”李兆伸出手。

一個瘦削的男子將下人拉到一邊,下人一愣,一看來人,當即微微一笑便退開。

“孜然呢?”

瘦削男子將裝著孜然的瓷瓶遞給李兆,李兆回過頭。

“西哲?”

來人正是李兆的大徒弟,祝允明,只見祝允明雙眼含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

“老師,學生回來了,不能在老師身邊服侍,學生有罪。”

李兆連忙將祝允明扶起來:“也不提前寫信說一聲,來人啊,給老子準備一桌好酒,老子的大徒弟回來了。”

看著恩師還是這幅灑脫不羈的模樣,祝允明心裡感到一陣親切。

王樸厚從書房走出來:“老師,草稿整理...西哲兄!”

“明亮兄!”

王樸厚當即衝上一把拉住祝允明的手,兩人都噙著眼淚。

說來幾個師兄弟裡面,祝允明和王樸厚的關係是最好,畢竟是最早拜入李兆門下,又一起學習參加科舉,最重要的是,在一眾才華橫溢的師弟面前,這兩人的有一種抱團取暖,心心相惜的感覺。

就像是後世坐在垃圾桶旁邊的同桌,這種感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祝允明抹了把眼淚,笑著道:“老師近來可是在忙什麼?”

“養豬呢。”

祝允明一愣,旋即看向王樸厚。

王樸厚只得沉重的點點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