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得活著(1 / 1)
趙莎蹲在出口的邊緣,低頭向下面望著。她並沒有伸出手來拉陳浩。
並且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神顯得特別的無辜,彷彿是一個不屑世事的少女,站在一輛冒著煙的坦克的面,面對著死亡,她仍舊單純的思考著他手裡的布娃娃,是否會被奪走。
可此刻的陳浩就感覺到,此刻死亡正走近自己。
他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趙莎。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變得特別的陌生,不是自己其中一段記憶中的初戀女友,更不是另外一段記憶中的生死之交朋友的妻子。
在轉瞬之間,陳浩終於明白了,她提出這個問題,只是在修飾自己的自私與殘忍。
陳浩甚至想到了自己無論給出哪種回答,趙莎都會怎麼說。
假如自己說不會,那麼她一定會說,這個崩塌的事,只有唯一的勝者,既然你不會在最後殺了我,那麼你何必不就此死在這,把機會讓給我呢?
如果陳浩說會,那麼他便不必再回答,沒有人會在這關鍵的時候,向一個未來會殺死自己的人伸以援手。
陳浩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倒不僅僅是因為眼前的趙莎。他在責怪自己,信任這種東西本該是奢侈的,可自己卻並沒有珍惜。
他把手縮了回來,衝著趙莎笑了,
“你走吧,保重……”
在他的內心之中,這句話並不僅僅是對趙莎說的,而是對葉樓,對那個在三年前曾與自己一起經歷了生死,曾在那座讓人看不到希望的山洞中,鼓勵陳浩一定要活下去的葉樓。
隨著一陣轟隆隆的聲響,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遮蓋在了出口,眼前的世界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陳浩退了兩步,靠在牆壁上,從懷裡摸出一隻煙點燃,叼在嘴中抽了一口。
煙霧在黑暗中繚繞著,這個封閉的地道,煙霧找不到逃脫的出口,於是他們顯得特別的無助,如同陳浩的思緒。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提到手電筒光亮,出現在陳浩的面前,於是陳浩手中菸頭的紅色的火亮,便顯得可有可無。
跑過來的是兩個年輕人,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他們一個赤著上身,露出雜亂無章的刺青。
一個序的長髮,手電筒的光在潮溼的牆壁上反光,可以看清那個人的長髮,五顏六色。
她們的手裡都拿著棍子,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老頭,閃開……”
刺青說道。
“趕緊給老子滾開,別討打!”
長毛叫囂道。
陳浩笑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非主流的年輕人,畢竟之前的那些年月裡,他是不屑與這些人接觸的。
他的笑顯然激怒了長毛,他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揮動手裡的棍子,朝陳浩的頭上便打了下來。
陳浩微微的一側身,便輕輕的閃過,與此同時,他把右手的短刀向上一豎,長毛的手臂去勢難收,短刀一下子刺了進去,隨著他哎喲喲的慘叫,鮮紅的血流了出來。
與此同時,陳浩一跨步,拔出短刀在他的脖子上抹了一下。
他的叫聲一下子止住,變成了咕嚕嚕的聲響,彷彿墜進了河,河水灌進了,他的嗓子一般。
他轟然倒下,鮮血奔湧。
刺青的男子一下子懵了,張大的嘴巴,手開始顫抖了起來。
他扔下手裡的棒子末頭就跑,可剛跑了兩步,便退了回來。
陳浩注意到,他的身子在顫抖,這退了幾步之後,便癱軟在地上。
他的脖子也開始噴射出鮮血。與剛才那長毛一起,整整齊齊。
黑暗中走出了一個人,他個子很高,穿著藍色的西褲和馬甲,白色的襯衫已被鮮血染紅。
袖子高高的挽起,手裡拿著一把長刀。
張海潮。
沒錯,就是張海潮,這是陳浩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看到的張海潮的另外一副模樣。
不過這也在陳浩的意料之中,劉北文大師說過,但凡是在這個世界中倖存的,都是被篩選出來的砧木,靈光吞噬舊的靈光,每一次都會變得更強。
就如同自己剛才,輕而易舉的就割斷了長毛的喉嚨。
張海潮也看出了陳浩,又仰頭看了看上面的頂棚。
“被騙了?被女人騙了?”
張海潮直截了當的問道。
陳浩笑了笑,並沒作答。張燕從張海潮的身後閃了出來,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陳浩。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無辜,彷彿眼前的陳浩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陳浩看了看她,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跟她開口說話。在這區區的一天之內,他經歷了兩個張燕。
其中的一個,是凌晨的時候關切的給他買早點,幫他起名字,給他拿感冒藥的女友。
而另外一個,是他在和趙莎敲開屋門的時候,對他冷眼相待,完全忘記了他的張燕。
所以陳浩不知道眼前這個,到底是哪個。更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如此的變化。
張海潮看出了他的疑惑,說到:
“他今天,去了南郊煤礦……”
說完之後,又立刻更正。
“不對,應該是昨天了。按理說現在已經天亮了……”
沒錯,那個世界一切都是黑暗,所以沒有辦法去具體的記住到底是哪一天。
“南郊煤礦?”
陳浩一下子想起了什麼,這一切的變化都源於,南郊煤礦那場被外界宣稱為瓦斯爆炸的事件。而實際上,陳浩知道,那並不是瓦斯爆炸。而是跟三年前,非洲一個小部落裡所遭受的隕石襲擊一模一樣的事故。
“她的記憶被改變了,所以她不記得你了。”
陳浩的心裡一沉,抬頭問道:
“她為什麼要去南郊煤礦?”
“她是為了你,你拍的照片不行,她擔心我又呵斥你,所以給你請了假,她自己去了南郊煤礦,打算重新拍兩張回來。”
張海潮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刀,在地上那人的屍體上蹭了蹭。
“然後呢,她遭遇了什麼?”
陳浩追問道,張海潮搖了搖頭,張燕也沉默不語。
“只有她自己知道,而且,這一定很重要。”
張海潮把手裡的長刀,直接扔在了地上,抬起頭來對陳浩說:
“燕子得活著,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