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希望的列車(1 / 1)
那女人滿頭大汗,頭髮已經被潤溼,一綹一綹的粘在額頭上。她的臉上有好幾處的淤青,嘴角滲出血來。懷裡那個三四歲的女孩滿臉的驚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緊緊的閉著,不敢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
她們居然能衝到這兒來,顯然經歷了千難萬險。女士優先這種話保護弱者這種話,也只在平和的相對文明的世界中才可能實現。那隻不過是人類虛偽的不要往自己的偽裝罷了。
而如今人人為了逃命,一切都顯得單薄無力,沒有強壯的體力,才是活命的根本。
那小女孩不哭不鬧,也正是因此才顯得更加可憐。車子剛剛啟動,所以速度還很慢。
陳浩下意識的衝他們伸出手,
“快點兒,抓著我的手,快上來……”
張海潮扭頭看了陳浩一眼,冷漠的說道:
“你是在救一個未來的敵人嗎?”
這句話實在太冰冷了,令陳浩的心裡一震。
“我們不是上了火車嗎?說不定都能逃出去……”
張海潮冷笑了兩聲,
“那也說不定都會死掉,只剩下一個人。你以為這輛火車上載著的是希望?我看說不定是一個更大的殺戮現場……”
這番話的確太現實了,現實的令人毛骨悚然。可不管怎樣陳浩還是沒辦法拋下這對陌生的母女。
最終還是伸出手,把他們拽了上來。
車廂裡已經人滿為患,陳浩需要努力的用手撐著門框,才不會被擠下去。他把那對母女護在他和張院中間。
那女人全縮著身子,把女孩抱在懷中。那女孩仰著頭,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陳浩,始終一聲不吭。
車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與此同時又一輛車與他擦肩而過,駛向了車站。
開著兩輛車相向而行,兩輛車裡的人們目目相對。陳浩不知道這輛向東行的火車最終會衝向哪兒,是否會穿過那道高聳的火牆,進入那個黑暗的死亡的世界。
他們能穿過火牆嗎?穿過火牆的時候車裡的人和這輛火車是否都會化為灰燼?如果他們能順利的穿過火牆,到了那個世界,是否會展開一場無盡的廝殺?
對面車裡那一雙雙看似善良無辜的眼睛,最終會不會噴出憤怒的火焰?
沒人知道答案,就像沒人知道這輛向西行的火車最終會去哪一樣。
陳浩仰頭看著外面的天空,太陽高高的掛在頂上,此刻已是正午,空氣悶熱,車裡好似蒸籠。每個人身上的汗水都蒸發了,白色的煙氣飄蕩在火車中那少的可憐的縫隙之中。
有人開始嘔吐,有人開始小聲的哭泣,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的嗓子眼一陣一陣的發緊,胸中壓抑。
陳浩開始慶幸自己是守在門口的,至少這樣還有新鮮空氣可供呼吸。
走了沒多久他就聽到車廂的中間傳來一陣陣的哀傷的哭嚎,想必有人已經倒下了。所謂倒下,或許只是精神層面的。因為人和人擠在一起就算你死了,也很難徹底的倒下。沿著重力的方向垂直放置,才是最節省空間的方法。人堆放在一起也如此。
“這輛車會去哪?”
張燕怯懦的問道。張海潮臉衝著外面,呼吸著從陳浩耳邊飄過去的空氣,搖搖頭道:
“按理說這輛火車應該是去北京的,可現在誰知道呢……”
張燕又扭過頭看著陳浩,陳浩笑了,
“管他去哪兒呢,有總比沒有要好?”
他們三人陷入了沉默,那對母女也始終沉默著。
陳浩望著遠處的天際,回憶著電影楚門世界中的場景。楚門最後跑到了這個世界的邊緣,他撕開了印著藍天白雲的幕布,這才發現那是一個封閉的世界,自己從小到大的幾十年生命中,始終活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供千百萬人觀瞻。
陳浩在等待著火車撞開幕布的那一瞬,因為只有那樣,這一車的人才逃出這場悲慘的遊戲。但劉北文的那句話始終在耳邊縈繞,這個世界只有唯一的勝者,這句話令陳浩的心裡始終不安。
他不知道現在劉北文在哪兒,更不知道那場大火是否影響整個西山廟徹底的吞噬。西山廟裡藏著成百上千的靈光,或許在這場世界崩塌的遊戲規則之中,那些靈光也無法倖存。
看著車裡這些像年糕一樣擠在一起的人們,陳浩的心裡一陣陣的黯然。這裡的每個人的身體中都藏著一個靈光,他們死掉了,靈光也很難生存。
陳浩始終不知道林光到底來自何處,到底代表著什麼,但他卻清楚的感覺到這場競賽,這場有靈光控制的競賽,這場靈光篩選優質砧木的競賽,是如此的殘酷。
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風呼呼的迎面吹來,門口的位置的確涼爽了很多。陳浩撐著門框的手臂有些發麻,他索性往邊上靠了靠。
“你昨天晚上是在那個女人家嗎?”
張燕突然問陳浩道,這出乎陳浩的意料之外。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之下,張燕還惦記著這件事情。
陳浩搖了搖頭。
“你沒騙我?”
張燕追問道。陳浩又點了點頭。
張燕沉默不語了,她的手緊緊的拉著陳浩的一隻胳膊,頭輕輕的靠了上去。這引來了張海潮不屑的冷笑。
“如果我們能逃出去,就結婚吧……”
張燕在陳浩的耳邊小聲的呢喃。
“好……”
陳浩毫不猶豫的回答。其實對於這個問題陳浩更在意的是前面半句,如果我們能逃出去……
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車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兩邊的風景迅速的向後飛逝。這座城市很快被拋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於是希望也越來越近。
陳浩累了,慢慢的蹲**子,靠著身後的門框,看著眼前那個小女孩。那小女孩始終緊張著,瞪著眼睛也看著陳浩,陳浩發現他的眼神如此的清澈。
陳浩突然間想到,假如這輛火車無法逃出這個世界,假如最後剩下這個孩子和自己,那麼自己會不會忍心動手,在這個孩子的手裡搶走唯一的逃出去的機會?
這樣的問題永遠沒有答案,除非真正的面對這一切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