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文試 〔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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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李淳風的神算加上天機門的人脈渠道,李淳風至少有七成把握確定皇城背後對付戰神殿的勢力中有小橋家族的影子。

此刻李淳風這番話貌似是說給眾人聽的,唯有小橋清風感受最深,李淳風眼神有意無意間盯著他說完了整句話。

皇城之中有幾個人敢這麼當面威脅當朝太傅?

真是後生可畏啊!小橋清風心底感觸著。今日之前若說還有人敢在皇城威脅小橋清風,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此刻卻真實發生在眼前。

戰天野遠在億萬裡之外的南疆邊境,只遣一名弟子來到皇城,便已有解自己數百年的精心佈局之勢。

也不知是戰天野高明還是許送過於出色,許送到皇城這一著閒棋選子之妙落棋時間之準,令人頗為驚歎,都說戰神槍訣歷來只進不退只攻不守,乃是世間第一攻伐之法,卻也是武夫之勇,想不到戰天野佈局落子也如此高明。

小橋清風數千年人世閱歷當然不會去正面接李淳風話鋒,那樣勢必落入李淳風話局陷阱之中,而是巧妙地避開話鋒,選擇從側路出擊:“對弈之道原是天機門最為擅長,萬道長專心問道早已身在紅塵之外,世間再難見其仙蹤,今日有幸能與少門主對弈一局亦是人生一大幸事,請──”

小橋清風微微側身示意李淳風先落座,以小橋清風當朝太傅之尊,小橋家主身份讓李淳風先落座,自是給足了李淳風面子,倘若李淳風不知天高地厚就此落座,此局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半籌。

棋局尚未開始,小橋清風已經開始落子,落在棋局之外!

但李淳風是何等人物,他那稚氣未脫猶帶幾分嬰兒肥的臉最具有迷惑性,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張看似不諳世事的臉龐之後,藏著一顆比狐狸更狡猾比孤狼更能忍耐比惡魔更邪惡的心。

小橋清風落在棋局之外的一著棋哪能瞞得過李淳風。

青龍在許送心底嘀咕道:“可得提醒一下你這個小朋友,太傅大人絕非易與之輩,小心你這個小朋友被他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許送啞然失笑回應青龍道:“宇宙之間或許還有人能使他上當,但這個人絕對不會是眼前這位太傅大人。”

青龍心中微微詫異,他當然相信許送的判斷,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而已,能做許送的朋友可沒那麼容易,這傢伙實在過於出色,世間能跟上他腳步的人絕不會太多,而這李淳風正是其中之一。

李淳風望著小橋清風,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聲音很輕卻傳遍了整座會場:“這樣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這樣是不是太欺負人了?誰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句話會在此時此刻從李淳風的嘴裡說出來。

小橋清風只覺得胸中一堵,這少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自己將態度禮節姿態做到了無可挑剔的地步,就是等著李淳風上勾的,你就算不領情也別說我欺負你啊!

就算真要說,也別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啊!再說怎麼就欺負你了?我是比你年長几歲,但天機門素來擅長推演世間萬物,其繁複浩瀚的計算量絕不會低於對弈之道,你如果真覺得我欺負你了,你大可直接叫我讓子啊,多不敢說,讓你一至二個子總還是可以的。

李淳風此話一出,場間幾乎所有人都有同感,太傅大人和這少年對弈,明顯是欺負這少年了,就算這少年是天機門少主,畢竟年歲尚輕,論對弈計算之力如何能是太傅大人的敵手?

眾人受李淳風年紀和稚氣未脫外表影響,都選擇性的忘記了天機門的主業是什麼。

只有許送苦笑搖頭,他知道李淳風又開始耍寶了,論圍棋別說一個小橋清風,就是十個小橋清風一起上也不可能是李淳風對手。

地球上自2017年開始就已經極少有圍棋選手能贏AI,AI讓全世界圍棋選手感到絕望的時候,2026年李淳風卻完虐AI三局,連AI工程師都聲稱李淳風的腦子簡直就是一座大型機房,雖應李教授要求,此事一直被封鎖沒有對外公開,但許送恰好不是外人,恰好是現場見證者之一。

小橋新雨微微皺起秀美雙眉,歪頭望著李淳風陷入沉思之中,她與李淳風現實之中是第一次見面,在夢裡兩人卻極為熟悉,知道此人最大的本事便是耍寶,以家祖這等中正規矩之人要想揣摩這種小流氓的心思只怕並不容易。

小橋清風注視著李淳風雙眼,和善地笑了笑:“如果少門主覺得我年長几歲欺負你了,大可商量一下,讓你一子也是無妨。”

小橋清風的心裡低價是最多可以讓二子,此刻說讓一子正是留一個討價還價的餘地給李淳風,李淳風如果此時提出要求讓二子,小橋清風頂多假裝為難一下就會答應。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淳風一臉純真地笑著,聲音很是柔和,吐字卻一字一字極為清晰:“我並不是說太傅大人在欺負我,而是我在欺負你,我覺得這樣太欺負您老人家了?”

眾人:“......”這是什麼話?這少年莫非是瘋了?

小橋清風胸口又是一堵,覺得完全無法繼續和這少年聊下去了,這少年思想之跳脫大異常理,怔了好半晌才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道:“以少門主之見,該當如何?”

小橋清風將姿態放的極低,是因為以他的身份地位無需再擺什麼姿態,放低身段更容易收穫人心,偏偏李淳風不吃這一套。

“從我入門開始,大師兄就一直教導我要尊老愛幼,”李淳風望了一眼許送,他口中的大師兄自然就是許送:“我一直不敢忘記,所以我決定——”李淳風目光又轉回小橋清風臉上:“讓你二子!”

此時一出,頓時全場譁然,數人險些栽倒。

這少年剛才說什麼?要讓太傅大人二子?

除了許送和小橋新雨之外都覺得這個少年大概是瘋了才會說出這種話,對弈之道,別說讓二子,讓一子都足可倒轉乾坤,讓二子給太傅大人!只要是腦子沒毛病的人都說不出這種話。

不少人搖頭嘆息,臉上露出了不過如此的神情,原來天機門這樣的超級大宗派,其少門主也不過如此,竟敢大言不慚對弈之局要讓當朝太傅大人二子!

弈之創始人李先生曾有句名言流傳甚廣:一子錯滿盤皆落索。意思是說只要落錯一子,全域性皆會進入被動直到失敗。

如果兩人棋力相差甚遠,對弈之際才會有讓一子的情形出現,縱然棋力相差甚遠讓了一子,讓子一方也會變得極難取勝,何況現場沒有人會認為李淳風的棋力會在太傅大人之上。

這少年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了!這是在場眾人的一致反應。

像是看穿了眾人心中所想,李淳風抬頭環顧一週朝左右四方抱拳道:“想必大家都認為我瘋了,這一點敬請大家放心,即使要瘋我也不會在書院瘋,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負責任。”

小橋清風淡然笑了笑:“好!就依少門主,老夫先謝過少門主讓棋之恩,請——”小橋清風再次伸手做出請君入座的手勢,其養氣功夫可見一斑。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在棋盤上提光少年的棋子,然後寬宏大度的再給李淳風一次機會,雙方平等再戰一局,再贏一局!那樣既然贏了棋也贏了人心,就是雙贏,自己一個人的雙贏。

“且慢——”李淳風伸手謝絕了小橋清風的入座邀請,小橋清風心頭一跳不知道接下來這少年還有些什麼么蛾子,李淳風接下來的話卻差點讓小橋清風吐血。

“兩人對弈未必太過無趣,我想......”李淳風目光掃過七夫子後一一自書院一眾教諭導師身上掃過,一字一句將字吐得極為清楚,他怕有人聽不清楚或是聽差了:“我將邀請你們所有人來對弈一局,有多少人就擺多少棋盤上來,我一人同時對戰所有人——”

轟的一聲全場開始鬧開了,有人大笑有人搖頭有人嘆息有人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有人以為是在做夢......如果不是這少年瘋了就是自己瘋了!

小橋清風只覺得一股血氣往上湧,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這種感覺了?小橋清風都已經快忘記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狂妄無知的少年是怎麼被選為天機門少門主的?

他說了些什麼,他要同時應戰所有人,有多少人就擺上多少棋盤,就是說要同時開局,一人與所有人對弈?以前不曾有過這樣的瘋子以後也不會再有這樣的瘋子,縱是那創立此棋的李先生也不會說如此荒謬之言,書院教諭導師中,精通對弈的至少有百來人,如果百來人一起上了,難道真的擺開百來個棋盤,這少年以一人之力同時跟百來人對弈?

小橋清風油然心生悔意,悔不該見獵心喜,想與那許送對弈一局,順便遏制一下此人勢不可擋的風頭,誰知許送未曾應戰跳出了個瘋子,此刻他已經看出李淳風純粹就是來攪局的。

如果是別人攪局早被衛兵拖出去了,偏偏攪局的是天機門少門主!

小橋清風原本對李淳風觀感甚好,哪知道對方竟是這樣一個瘋子,不是吃錯藥了就是修行走入岔路入魔了,暗道一聲年少輕狂總歸還是靠不住。

場間唯一冷靜的只有四個人,李淳風、許送、天新順,他們知道李淳風絕非是信口開河輩。

第四個人卻是小橋新雨,她對李淳風有種毫無來由的信任,兩人既可說是初見也可說是重逢。

初見猶如重逢!

天新順是親眼見識過李淳風簡非人般的恐怖計算力,知道少門主的計算能力已經超出“人”的範疇,再厲害再天才的人物也總有個極限,但李淳風好像是沒有極限的。

天機門星月大陣正常情況下需要三百六十五人共同計算推演才能啟動運轉,李淳風一人就能啟動星月大陣!

七名老夫子也是活了幾千年的人物,見識過無數天才,此刻也是失望地搖頭嘆息,本以為這名少年是慧星一般的人物,註定會照亮人類摸索前行的道路,如今看來卻不過是個喪心病狂的狂徒。

少年總歸是需要磨礪才能成才,以李淳風這般年紀也許有幾分才華而被天機門選成了少門主,但不經磨礪終歸難成才。

如此狂妄不知敬畏,如何能成器?

至於其他師生,只當是在看一個笑話,就如看笑話一樣看著李淳風,論狂妄無知,這名少年若認第二,世間無人敢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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