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文試 〔十一〕(1 / 1)
李淳風說話的聲音並不輕,由音效符文清晰傳入在場眾人耳中,眾人頓時石化,這名驕傲張揚的少年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皇城之中仰慕小橋新雨的人可以排隊繞書院好幾圈,其中包含皇族弟子,當朝皇子,眾多世家弟子,每一個都是顯赫一時的人物,何曾聽到有人敢說這樣的話?
歷史同當今人族皇朝一樣久遠的小橋家族豈是好惹的?
幸好以李淳風的身份既不怕半夜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扔進臭水溝,也不怕出門被人打悶棍,只是開罪小橋家族想要在皇城待得安穩怕是並不容易。
西田折風怒極而狂,目中直欲噴出火來,身形卻被天新順以無形的壓力定在原地!西田折風霍然轉首望向天新順,雖未說話目中怒意卻是一覽無遺:你莫非欺我西田世家無人不成?
西田世家軍武傳家,祖上自有修為境界高深之人,未必就沒有可與天新順相抗衡之人,只是久不出世而已。
天新順臉上波瀾不驚直接將西田折風視為了空氣,他的職責就是負責護衛李淳風,天機門在皇城之中能受人威脅就是笑話了,西田世家雖是當世豪門望族,無論在朝在野都有很深的影響力,天機門又何懼之有?
小橋新雨目中依然望著眼前的棋局之上,此刻李淳風正停在梅花立人桌前,以梅花立人的棋力,也已經被李淳風逼得狼狽不堪,專心於棋局竟是沒聽見周圍的說話聲音。
小橋新雨凝神望著棋盤之上李淳風才氣縱橫的落子,口中卻是清楚地回答道:“好!”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西田折風脖子微一前傾,雖是強行將湧到喉間鮮血吞了回去,仍有一絲血跡溢位了嘴角,猙獰如爬行的小蟲子般緩緩滴落......一切都空了,一切努力一切幻想隨著小橋新雨的這一聲回答都成了夢幻泡影。
自己從小守護視若珍寶的女孩終究還是成了別人的了!
西田折風只覺得一腳踩空,墜入了無盡黑暗之中......
驚呼聲如潮水般響起,在場眾師生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震驚驚撥出聲,李淳風那一聲求婚雖是狂妄,不過是將心中之話說出來而已,皇城之中不知有多少人將這句話藏在心尖始終不敢說出口。
但小橋新雨居然答應了!這名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女孩從此就是有主的花了!
小橋新雨這一聲答應無異於晴天霹靂,直炸得眾人腦中渾渾噩噩,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尖叫出聲!
她居然答應了!這名皇城女神居然答應嫁人了?
如此清新脫俗,皎若太陽昇朝霞般的女神怎麼可以嫁人?就算要嫁人皇城女神又怎麼能夠嫁給外人?
天機門這位少門主對於他們而言就是外人,之前從未在皇城出現過。
不知有多少人會為此心碎?更不知會有多少皇城俊傑將為此沉淪?
這名天機少門主是個什麼妖孽?如此妖異!
除了有限的幾人專注於黑白世界外都被李淳風與小橋新雨這一問一答雷得外焦裡嫩,心知再無法靜下心來落子,紛紛嘆氣站起認輸,心知遠非李淳風對手,勉強堅持下去也是枉然。
李淳風與小橋新雨這一問一答,看似棋盤全無關聯,其實又何嘗不是在棋盤之外落子,這一著落在棋盤之外卻是棋局之中的落子幾乎對所有棋手都造成了致命一擊!眾人本就不是李淳風敵手,如今心神一亂,更是不堪,乾脆棄子認輸,至少留得一絲風度不用最後輸得那麼狼狽。
除了小橋清風、北俊疏、五名老夫子和三位白髮蒼蒼的老學究外,其餘眾人都已經認輸,本來在棋盤之中尚能再戰幾個回合,但李淳風落在棋盤之外的那一著卻徹底亂了他們的心境,再也無法保持平靜繼續與李淳風對弈。
李淳風圓乎乎臉龐上猶帶著幾分嬰兒肥,稚氣未脫,但此刻這張溫順似小羊的臉在眾人眼中無異是惡魔,一名戴著偽善面具,卻在面具之後森然冷笑的惡魔!
李淳風和小橋新雨靜靜站在一起等著小橋清風等幾人落子,李淳風剛好比小橋新雨高了半個頭,兩人站在一起談不上郎才女貌,當然女貌是綽綽有餘,李淳風長的並不帥,至於才學嘛,除了對弈棋力眾人也不清楚。
然而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兩人其實甚是般配,說不上哪裡般配,就是覺得小橋新雨本就該站在李淳風身邊,李淳風身邊本就該站著小橋新雨。
李淳風輕輕牽住了小橋新雨的手,小橋新雨又何嘗不是反手輕輕握住了李淳風的手!李淳風固然是躊躇滿志,神情得意之極,小橋新雨又何嘗不是心滿意足,眉眼之間盡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喜悅之色。
曾經無數人想過站在小橋新雨身邊,也曾經有無數人試著站在小橋新雨身邊,卻沒有一個人能如此刻的李淳風一樣給人一種天經地義,本該如此的感覺。
兩人彷彿已經這樣一起站了無數歲月,此前不過是因為某種原因分開,此刻終於重逢了!
許送含笑望著兩人,衷心為李淳風感到開心,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不由嘆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周圍眾人聽得許送此句,細細一思量,直覺好生驚豔,此人那像是戰神殿弟子,倒像是出自書香門第世家飽學之士門下的溫潤公子。
誰知許送此言卻彷彿觸動了冥冥之中的天意,晴空萬里豔陽高掛的湛藍天空中驟然起了一個炸雷,直震的白雲逃似的四散而去,連天地都彷彿顫抖了一下......
小橋新雨驚得花容失色,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虧李淳風反手摟住了她,順勢靠在李淳風溫暖的懷中,李淳風心中也是一震,起了一種古怪之極的感覺,彷彿天地之間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在等待他著歸來。
小橋清風、北俊疏等人本是拈子正在苦思冥想之中,驚雷一響,心神一震,手中的棋子失手落入棋盤之中......
小橋清風低頭去尋找剛才失神掉落的棋子,卻發現棋子恰巧落在自己將落未落之處,正是苦思冥找出的唯一生路,正所謂錯有錯著,被天空驚雷震落的棋子居然就落在心中所思之地,莫非是天意乎!
小橋清風心頭一送臉露喜色正欲招呼李淳風應子,忽然臉色一變,一片死灰之色,隨著棋子落實,原先千算萬算確定的唯一生路卻成了自入絕地的死路,此處不落子尚有幾分生機,此處子一落實,生機全無,這一著棋將自己推入了再無挽回餘地的絕境。
小橋清風怔怔望著眼前的棋盤,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一時間竟是有些痴了,絞盡腦汁苦思冥想尋到的唯一生路成了最後堵死自己的絕路!
其實何止是小橋清風如此,北俊疏、五名老夫子和三位老學究皆是如此,被天雷所驚失手落下的棋子最後落定的正是此前所想的位置,這種千古難得一遇的幸運被自己遇上,臉上方自露出一絲喜意,不過瞬間臉色已是大變!
還有什麼比大喜忽成大悲更令人絕望的?
世事本無相,諸相由心生,見物本非物,感事亦非事。
李淳風不惜耗費心力,默默起算剛才天空中那一聲詭異的炸雷,忽然身子一晃,連著小橋新雨一起倒了下去,一旁許送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李淳風眼中滿是驚駭之色,嘴角一縷鮮血緩緩淌下,望著許送的眼神中有幾分驚恐,並未開口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李淳風身子微微一晃的時候,天新順已經出現在李淳風身邊,只是許送動作比他更快,看見是許送伸手,天新順默默收回了伸了一半的手。
此刻小橋新雨的臉色依舊一片煞白,驚魂未定。
李淳風稍稍回神,強嚥下將要脫口而出的一口鮮血,以極低的聲音對許送道:“大師兄,天道難違,我剛才好像感覺到了天道命運的執行軌跡,正想推演一二時卻遭反噬,幸好師傅曾言我張揚太過恐為天所誅,在我心脈之中布了五重護心陣,此刻陣圖已經破了一層。”李淳風口中的師傅自然是李教授,他此刻雖身為天機少門主卻沒將萬老道當成師傅,此刻他將小橋新雨當成了自己人,說話也沒瞞著她。
許送茫然抬首,此刻晴空萬里秋陽高掛,剛才那一聲驚雷從何而來?
奇怪的是其餘眾人並沒有聽見這聲炸雷,能聽見這聲炸雷的不過屈指可數的幾人而已。
眾人未曾聽得驚雷一炸只聞得棋子落進棋盤的凌亂之聲幾乎是同時響起,又幾乎是同時小橋清風等人臉如死灰,垂頭喪氣,顯然是棋局已然輸了。
至此第三道試題已然接近尾聲,許送並未下場,但李淳風以一人之力對弈九十八人且完勝,創下了古今未有之神話。
小橋清風默默坐在位置上,眼睛死死盯住棋盤,身影極是寂寥落寞,這或許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有機會接觸《春秋政要》,就這麼失去了?一生好勝也一直在勝的小橋清風似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也許是眼花了吧,小橋清風發現眼前的棋盤忽然變成了一本陳舊破損的古書,封面勉強能辨認的三個大字他是識得的,其實當前人族皇朝的文字和史前那個文明皇朝的文字相差並不大。
那三個大字自然是“—秋政要”,第一個字已經被磨損的完全無法辨認,但無需辨認小橋清風也知道必是一個春字,因為封面之下還有一行勉強可辨的小字:非治世之臣不得翻閱,違者天必誅之。
小橋清風知道自己因為過度失望而出現幻覺了,心中默然長嘆一聲,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暗暗想著就算是幻覺,能觸控一下也是好的,自己畢生的追求全在此書裡面。
入手處是微微粗糙的羊皮材質,連封面上的凹凸不平之處都細微地傳遞進了小橋清風的心底!
這幻覺是不是太真實了?小橋清風茫然想著,卻發現書的那頭還有一雙纖纖玉手,此刻正捧著這本書恭恭敬敬地遞到了小橋清風眼前。
小橋清風霍然一震抬頭,才發現這哪裡是幻覺,在他眼前的正是小橋新雨,此刻正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將這本《春秋政要》遞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