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文試 〔十四〕(1 / 1)
眾人久久沉默不語,本以為是兩大才子的思想交鋒卻成了許送獨自一人的演講,能進書院的都是當世人傑,聰慧過人,由來文人不信命,但許送說的句句在理,或者可以理解為因果,今日之因必成他日之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可能引發日後的狂風巨浪。
良久,終於還是小橋新雨先反應過來,朝著許送深深鞠躬道:“多謝大師兄教誨,”站直身形後又帶著幾分疑惑道:“若是如此,豈非世人皆有命?豈非那些囚犯都是註定的囚犯?”
“命本由心造,世間萬相皆有心造,世間最大的功德莫過於使混沌或邪惡之心向善,所以要普學,要讓世人都有進學堂的機會——教育和學堂最是能夠塑造人心。”
雖然人人都有機會進學堂,世上的囚犯依然不會消失,但文明要進步,普及教育是第一步,豐富生產資料是第二步,這個世界走的不是科技文明,當然也沒有人工智慧代替人類勞力一說,如何豐富生產資料唯有以後再想他法,或者機緣一到靈機自顯。
世間若要無罪犯,除非人心能知足,奈何人心如何能知足?貪得無厭才是生命的本來面目,唯有不斷地讀書學習提高每個生命自身的修養,知識未必能改變命運,因為能改變的就不能稱之為命運,但知識至少可以改變自己。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讓世人都有進學堂的機會,那要多少學堂?如今皇城有五大學院,師生最少的也有數萬,最多的達十幾萬,縱然如此,每年能進學院的人數最多隻佔應試總人數的一成左右。
“今日的所作所為皆會成為他日的所得所失,世人有命,但命在已手,今日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七分固然是身不由己,但總有三分是自己能掌握的,這三分就是關鍵,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再遠的距離慢慢前行就會有到達的時候,如果最終無法到達,至少離終點也近了一段距離,讓世間人人有學可上不也是這樣?”
“世間罪犯不可能徹底消失,但可以儘量減少,說來也簡單,無非是普及教育,改革制度,使世人都能安居樂業,衣食無憂。”
安居樂業,衣食無憂道破天機,居能安業能樂,必然極大程度的減少罪犯。
小橋清風霍然站起,率先鼓掌,這年青人暫且不論雙方日後立場如何,至少目前連他也生出了幾絲敬佩之意,眼光膽略才學皆是一時之選,如果不論武道此時的許送已比當年的戰天野更出色,小橋清風一向是個吝嗇掌聲的人,但這一次卻是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北俊疏緊隨其後,唯有西田折風雖然心中折服不已,卻倔強的不肯鼓掌,李淳風與他有奪妻之仇,此仇不共戴天,而許送與李淳風明顯是一夥死黨。
當然小橋新雨事實上也不是西田折風之妻,但在西田折風心中,從小就將小橋新雨看成了長大以後要娶的那個人,如今李淳風如此“興風作浪”,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事實完全不受西田折風控制,掌聲漸漸響起來,數萬師生今天並不是第一次鼓掌,但肯定是最賣力的一次,數萬人掌聲猶如春雷乍放響徹雲霄,送給這位書院的新生——戰神殿弟子許送!
今日之後,人族皇朝第一文修院將迎來一名特殊的新生,素以武道威震天下的戰神殿弟子──許送。
現場數萬師生,除了有限的幾個人誰也不會認為身為戰神殿弟子的許送能過通試進書院,現實卻讓人大跌眼鏡,許送無論是詩文琴藝還是見解都是一時之選。
眠風書院與戰神殿一文一武,作為皇朝最巔峰的兩大勢力此前從未交集,戰神殿弟子從未想過要進眠風書院,眠風書院出去的人也從未想過要進戰神殿。
如今許送過了大通試名正言順的成了書院學子,戰神殿從此與眠風書院有了交集,雖然目前不知這種交集是好是壞,會到來什麼樣的結果。
至此,書院大通試落下了帷幕,眾師生的話題卻依然圍繞著許送展開,許送和李淳風都開始苦笑,他們知道在皇城中怕是難有安生日子可過了,兩人今天的表現必將引起一些的不服,此後的日子想必是不安生的很了。
小橋清風和北俊疏三人登上小橋家族特有的由四匹神駿紫色天馬拉動的豪華車駕,戀戀不捨地回頭望了一眼許送,許送只是報以微微一禮,算是和幾位大人道別,眼神在西田折風身上掃過時停留了片刻,做出了一個只有他和李淳風能看懂的手勢。
許送右手伸出,曲起中、無名、小三指,伸出食指和拇指對著西田折風做出舉槍瞄準的動作,同時手勢微微一抬,口中輕輕發出:“啪──”的一聲。
隨著許送的這個動作,李淳風心有默契地往西田折風望去,知道許送的這個動作其實就是判了西田折風死刑,李淳風心中一凜,他竟沒有看出西田折風如此危險,看見許送的這個動作,李淳風眯著眼睛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在溫暖清爽的陽光下,李淳風笑的就像是一個孩子。
許送望向西田折風的時候,西田折風也正好望向許送,西田折風雖不懂許送這個手勢的意思,卻清晰的感覺到了許送孕育在笑容之下的凌厲殺意,同意察覺到了李淳風望向自己的目光,知道自己三番兩次欲對李淳風下殺手,雖被天新順壓制得快,李淳風未曾發覺,許送卻發現了。
這仇就算是徹底結下了,李淳風和許送背後有兩大超級宗門戰神殿和天機門,西田折風背後同樣有兩大超級勢力西田世家和小橋世家。
西田折風自身更是軍職在身,也不會將許送和李淳風的威脅放在眼裡。
同樣,小橋清風也察覺到了許送隱藏在笑容之下的那一抹詭異的殺意,但他並不在意也無需在意,眼下的許送既不是當年的戰天野也不是橫行無忌的任風截。
他倒是對李淳風微微有些忌憚,那名心算之力逆天的少年加上天機門那個最是神秘詭異的門派,天知道那名少年最終會成為怎樣驚天動地的人物。
最終小橋清風三人登車破空而去,眨眼之間已消失在碧空之盡處。
天新順邀請許送同乘天機門的豪華車駕,李淳風更是以邀請了小橋新雨參加戰神殿今晚設於望月樓的宴席,稍一詫異之後小橋新雨欣然應允。
這一日皇城數大書院皆是關於許送和李淳風的傳說,兩人初到皇城便引發如此轟動,不但成了各大書院的談資,更成了街頭巷尾的傳奇。
由於許送戰神殿弟子的身份,戰神殿重新進入了眾人的視野,皇城千餘萬居民第一次知道那個傳說中的修行仙家宗門數百萬修士皆在守衛南疆護衛著人族江山的安慰,傷亡人數已過百萬之眾。
平時裡任意一家仙家宗門的弟子死亡都會引起軒然**,而戰神殿弟子在南疆死亡之數已過百萬之眾,皇城千餘萬人心中此時方知,不由深感震撼。
原以為戰神殿如此絕世宗門守衛南疆不會遇見什麼危險,如今才知道戰事兇險遠超想象,李淳風有意無意地操控著輿論完美避開了朝廷停發南疆前線物資之事,現在還不到公佈此事的時候。
小橋清風看著似雪片般飛來的各種情報,顧不得研讀《春秋政要》,望著辦公桌上堆積成山的情報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幾乎查詢不到任何關於李淳風的資料,這個人彷彿就是從天下掉下來似的,又或許是因為天機門在整個世界中有近萬座天機外城,每一座天機外城均是皇朝勢力不及之處,因此查詢不到任何資料。
此時李淳風操控大眾輿論的能力更是令小橋清風心生警惕,如果等到大眾輿論全部倒向戰神殿的時候,李淳風再丟擲朝廷三百年前忽然停發南疆物資一事,到時候群情洶湧鋪天蓋地,以小橋家族的影響力也未必能壓下此事。
只要此事一拿到朝堂之上公開討論,事情將完全脫離小橋清風的掌控,小橋家族固然權傾朝野,底下更是聚集著不少書院門生人多勢眾,但並足以左右整個朝局,小橋清風也從未往那個方面去想過。
此時北俊疏大人已經回到他的北俊相府中,小橋清風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書房中,不顧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和關於李淳風身份那張幾乎是空白的資料,而是望著將落的夕陽發呆。
等到日落之後,圓月升起之時,戰神殿的許送將在望月樓舉行大宴,根據手中情報顯示參加宴會的人數已經超過一千,在整座皇城之中也算的上去難得一見的大宴了。
此宴一過,戰神殿必將在皇城再次崛起,如果僅僅只有一個許送,事情當然不會到令小橋清風忌憚的地步,但再加一個李淳風一個天機門,連小橋清風也生出了幾分忌憚,這一代的年輕人還真是出色啊!
小橋清風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不再理會書案上堆積的情報,而是拿起了《春秋政要》。
整本《春秋政要》分為十卷,分別是卷一:論君道、論政體,卷二:論任賢、論求諫、論納諫......卷十:論行幸、論畋獵、論災祥、論慎終。(春秋政要參考貞觀政要,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百度閱讀一下。)
書院通試結束之後,許送、李淳風並沒有直接回軍機區,而是由天新順引路,順道拜訪了一些戰神殿的舊交,也是今夜望月樓宴會被邀請的人員。
臨近黃昏時分,整片天空都被欲西墜的夕陽染成了橘紅色,連那僅剩的幾片閒雲都不肯放過,於是原本潔白的輕雲被強制畫成了橘紅色,在同樣橘紅色天空裡任意變幻訴說著那份依依不捨的留戀,不高的建築卻將影子拉的很長很長,覆蓋了整條大街,街旁零零散散佇立著的鳳梧樹更是囂張地將影子伸過了寬闊的河面,虛虛刺向河對面的東城區。
天機門標誌性的豪華車駕再次降落在軍機區時,街上的軍士們望著這特殊車輛目中都露出了幾分敬佩幾分自豪之色,他們知道被大將軍極為看重,下午在眠風書院大出風頭的那名年輕人此刻就在車駕內,那人是戰神殿戰天野的傳入弟子,訊息如長了翅膀一樣早已經傳遍了皇城。
那名如神一樣縱橫無敵的少年消失了千年之久,如今他的傳入弟子再次踏足皇城,又將掀起怎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