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秋水共長天一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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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中不乏音律大家,熟悉這曲秋水長天,此刻聞聽許送簫音一起宛如天成將琴聲從水面之下托出水面一般,心中欽佩至極,不想世間竟有如此合奏之法。

言菲若的心情猶如沐浴在秋色暖陽下,渾身放鬆,心中疑慮盡去,指法行雲流水舒展開去......初見許送取出與師尊一模一樣的樂器加上坊間將他在眠風書院過通試時演奏的琴藝描述的神乎其神,言菲若心中就有幾分期待,只是沒料到許送的表現比她心中的期待值更高。

水面煙雨霏霏四起,微茫千萬裡,雲天倒浸龍宮底。江漢舒晴,水光雲影,清清霽色瀾霞明.......言菲若的琴藝並未到凝音化形的境界,但在許送簫聲若有似無的帶領之下,隱隱窺到一絲凝音化形境界的門檻,言菲若心底湧起一種無法言語的喜悅,這種喜悅最終化成指法,化成琴音,如秋風般呈現在眾人之前。

風本無形,被風吹拂的青絲會勾勒出風的形狀,被風吹著翻滾飄落黃葉的下落痕跡何曾不是風的形狀!一千個人眼中風就會有一千種形狀,風本無形,所見為形,皆是心在造,一如世間諸相。

宴會眾人精通音律者也是初次得聞合奏秋水長天之曲,漸漸沉溺在由琴音引導,由自己心造的煙波浩渺,雲水蒼茫的碧水藍天中,水天一色再分不出彼此,身在幻境之人也漸漸忘我......

場中唯有李淳風對此並不感冒,就好像許送對易經術數不感興趣一樣,李淳風對音律也是毫無興趣,因為不感興趣所以李淳風並未進入琴音幻境,

也因為李淳風未曾進入琴音幻境,距離李淳風這桌大概三十餘米開外一名神情陰鬱的年輕男子落在李淳風眼中。對方掩飾得極好,若非是李淳風這種人精,也斷然看不出對方只是假裝進入琴音幻境裝出一副聽得痴迷的表情,實則一直在暗暗注視著許送。

李淳風自嘲地笑了笑,囂張地站起身來朝那名年輕男子輕蔑地勾勾食指,挑釁之意毫不掩飾。

雖然眾人都沉浸在琴音幻境中,李淳風異常的舉動還是引起了曹銳和天新順的警覺,兩人都朝李淳風勾手指的方位望了過去。

那名年輕男人也很是警覺,李淳風目光鎖定他之時便知不妙,然而在眼前這種局面之下根本無法做些什麼,甚至不敢起身。

大家都沉浸在琴音中的時候,一個人突兀地站起離開,會不會顯得太古怪了?待到曹銳和天新順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時,他知道已經沒有任何機會,唯有繼續偽裝,假裝看不見李淳風的手勢,假裝感覺不到曹銳和天新順的目光,專心致志地聽起這千古難得一聞的琴簫合奏。

或許是言菲若和許送的技藝實在不凡,或許是言菲若初窺凝音化形門檻,心情愉悅之際全身心投入,琴音越發的空靈脫俗,使人不知不覺間便深陷其中,年輕男人放開心神專心聆聽下竟然真的隨著琴音進入了幻境之中。

曹銳和天新順是認識這個年輕人的,天新順的聲音在李淳風心底響起:“此人是宗正府都司空令五七安之子五七破,自幼拜入修行宗門,一年前方才返回皇城,觀其心法路數,疑是離皇城三千六百萬裡遠近,翠玉山脈鳥絕峰奔霄宮中弟子。”

李淳風邪然一笑,似是自言自語道:“京都皇城也非靜土,咱不惹事,但如果事惹到頭上來了,咱也不怕事。”

天新順無可奈何地搖頭嘆息,心底道:“我的小爺你不去惹別人,別人已經感恩戴德了,誰還敢來惹你哦!”天新順修為雖高,心思之細膩卻不及李淳風,他哪能想到李淳風所說的咱包括許送在內,並不單單只是天機門。

此時大多數人依然沉浸在琴音之中,李淳風的話也只有天新順聽得清楚。曹銳目含警告地望了五七破一眼,他相信五七破就算是陷在琴音幻境中也能感覺到他的警告之意,他不知道李淳風發現了什麼,但連他也對那名天機少門主懷著幾分尊敬之意。

能在如此年紀便被天機門主萬天青選為接班人的,豈會是易於之輩,與那許送更是師兄弟之稱,曹銳對他自然留意了幾分。

李淳風見那位被天新順稱為五七破的年輕人居然真的進入了琴音幻境中,也有幾分愕然,不論其他至少這個人的心境修為定力不錯,在這個情況下還能凝神聽琴從而進入琴音幻境之中。

李淳風轉頭望了一眼許送,許送不易察覺地眨了一下眼睛,李淳風心中浮現一抹苦笑,也許這一切根本就沒逃過大師兄的眼睛,大師兄既然放任不管自然有其放任不管的理由,思其此處,李淳風坐回原位開始閉目養神。

一曲終了,場間寂靜一片,只有遠處傳來推杯換盞的聲音和秋風掠過無頂屋簷的清冷之音。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是此生第一次聽到凝音化形的音律絕音,原來書籍記載的並非虛妄之言,世間真有人能以聲樂之音模擬出真實的場景山水。

眾人是第一次聽到琴簫合奏之音,從此之後世間必然多了一個傳奇,也必然會多出一件樂器,如小橋新雨和言菲若、萬花至等人已經暗暗打定主意要拜許送為師,學那管狀樂器的吹奏之法,在她們眼裡,那管狀樂器的清籟之音更要勝過縱橫天下的戰神槍法。

許久之後,掌聲才徐徐響起,終成不可收拾之勢,驚濤風雷般的掌聲甚至驚動了整座望月樓,場間眾人學問見識不及眠風書院學子,第一次見聞如此玄奇之音,能使人身臨其境,心中之震撼驚駭,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清冷高遠的夜空中月已圓。

紛紛擾擾的塵世間人卻未圓。

群星璀璨點綴在夜空中,安守本份各自精彩的閃爍著,不奪明月一分風采。

月下深秋的夜風冷冽侵骨卻奪走幾分月色的皎潔。

因為高遠所以無爭!

小橋府邸內,青山中。

有能力將巍峨青山圈進府邸的人並不多,非但不多簡直就是絕無僅有,只有小橋家族一家而已,遠在人族王朝未曾建立之初,小橋始祖便與皇氏一族先祖是莫逆之交,人族皇朝一建立小橋家族當仁不讓地成為了朝廷柱石。

青山間重樓頂,小橋清風靜靜地臨風而立,冷冽的深秋夜風吹得他身軀微微發冷,卻吹不散他心底的那一抹怒火。

他一向喜歡登高望遠,盡攬大好山河風光,每次登高遠眺都是小橋清風得意之時,除了這次!

小橋清風的個人名望政績,都幾乎已經達到了巔峰,除了創立眠風書院的那位先祖外,小橋清風自信自己已經是小橋家族有史以來最耀眼的那個人。

如果戰神殿撤軍,改由西田正武將軍統領千萬大軍前往邊境南疆,以秋風掃落葉之勢一舉跨越八百里通天河統一南疆外的億萬裡山河,人皇大陣至少能擴張三分之一,到那時人族王朝大勢已成,無論是聯合蒼穹虎人進攻夜行狼人王朝,還是聯合夜行狼人進攻蒼穹虎人皇朝,都是一時之選,無論是先滅虎人王朝還是先滅狼人王朝,再調頭攻打另一方,最後人族王朝都有可能一統天下,開創萬古唯有之局面。

此事小橋清風本來已與最有機率繼承帝位最是雄才偉略的六皇子達成了一致,以小橋清風推算,最遲不過二百年,六皇子就能繼位,到時候君臣一心天下可圖。

誰也想不到的是六十餘年前六皇子忽然昏迷不醒,皇城群醫束手,最後還是西田傳人遠赴帝皇谷請動凌微風,雖然救醒了六皇子,醒轉之後的六皇子卻已經瘋了,念念叨叨說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經過多年努力終於滅了六國完成了一統天下大業,若不是凌微風以天地偉力啟動喚魂大法,他還可以繼續在那個世界巡視自己的萬里江山。

這種鬼話誰也無法相信,也根本無法相信,偏偏六皇子說得有板有眼,人名地名日期煞有其事一般,於是連最相信六皇子的小橋清風也認定六皇子已經瘋了。

你明明在床上昏迷了近兩年,卻說昏迷期間做夢似的在另外一個世界統一了天下?這個世界對六皇子期望最高的也許就是小橋清風了,當今皇帝陛下年歲已近萬,這也幾乎是無法修行之人在玄黃之氣護佑下的壽數極限,六皇子眼看這一二百年內就會繼位,他本想追隨一代新皇開創人族萬古未有之輝煌神話,誰料天不隨人願,發生了誰也無法預料之事。

六皇子雖瘋卻沒有影響小橋清風的雄圖偉略,他依然在一步一步謹小慎微的謀劃著一切,然後許送出現了,那一刻小橋清風才有了一絲動搖,因為許送在眠風書院的驚人表現使得小橋清風的戰爭觀念有了一絲細微的改變。

堅信了幾乎一輩子的理念終於出現了一絲破綻,小橋清風當世名臣,眼光之高遠看出許送所言確有幾分道理,但要小橋清風停下謀劃了數百年的計劃,卻仍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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