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細月之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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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北俊疏圓潤的臉型清瘦了幾分,心中猶在遲疑著難下最後的決定。所有人都以為小橋清風和北俊疏不知道言菲若的真實身份,其實這種小事情又怎麼瞞得過這兩位當世名臣。

言菲若能留在皇城本就是他們的本意,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能瞞過兩人,兩人縱橫官場數千間豈非是白活了。

這本是他們為了日後可能出現的意外預埋的一顆棋子,一個原因是言菲若昔年本是小橋新雨的好友,平素和兩位大人也頗為熟悉,另外一個原因自然是言菲若的師承——她是那位李先生的劍法傳入。

小橋新雨繼承了李先生的詩詞文才,言菲若得到了李先生的劍法傳承。

當初埋下這顆棋子之時誰也不曾想到日後出現的變故,誰也不曾想到戰神殿的許送來到了皇城,天機門少門主更是其同門師兄弟。

如今看來,當初埋下這顆棋子預留了一個退路實在是英明之舉,如今這顆棋子的用處已經遠遠大於當初小橋清風和北俊疏的預期。近日小橋清風決定啟用這個棋子了,他要用這顆棋子毀掉許送。

人族皇朝能在百族林立的蒼茫世間立穩腳步,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律法嚴明,上至皇宮貴族下之販夫走卒,無一能逃脫律法的制裁。

世間雖然有諸多修仙入道之輩,但進入皇朝領域,依然受皇朝律法約束,無人能例外。皇朝軍中有專門針對修道之人的誅神弩,無數萬年以來,死在誅神弩下得強者也不少。

哪怕他是許送,是戰神殿宗主戰天野的弟子,只要在皇城觸發了皇朝律法,依然要接受律法的制裁。

只是,真的要這麼做嗎?北俊疏的眉頭深深皺起,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如果他們這麼做了,和世間那些邪魔外道還有何區別?

依然是流水畔古藤下的小亭內,這次卻只有小橋清風和北俊疏兩個人。這處地方最大的好處是四周空曠極難被監聽,西田折風和幾名護衛在五百米外警戒,阻止一切人員進入。

“透過不光明手段得到光明依然是光明,無數年後等人族皇朝真正一統天下的時候,我們將會被銘刻在歷史的豐碑上,功過是非任人評說。歷史從來不會自己前行到正確位置上,但我們可以讓歷史前進到正確的位置上。”小橋清風有些出神,語氣中的堅定卻是不容置疑。

經過幾天的苦思冥想,好不容易走出了許送那首詩的陰影,那首“可憐通天河畔骨,猶是深閨夢裡人”的陰影,小橋清風已經不允許自己再等待,越往深處想越覺得許送智近似妖。

明明只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言談舉止看似隨意,實則越往深思越覺得其可怕之處,猶如對弈之始便已經想好整盤棋局,整個結局。戰天野何其有幸,竟能得到這麼一名弟子!

再等下去,小橋清風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是受到許送的影響而改變初衷。

北俊疏嘆了口氣,與小橋清風共事數千年哪能猜不到小橋清風的心思,那個許送,真是個妖孽一般的人物啊,居然能影響到小橋清風的心境。

數千年以來,這世間有誰能影響小橋清風心境了?

還有那個李淳風,也不比許送遜色,這小子的膽大包天連他也深表佩服。皇城之中忽然多出這麼兩個人,以後還不知會鬧出多少風波。

刺殺言菲若,嫁禍給許送,然後拘捕許送,看起來是個很簡單的計劃,活得越久越會明白最簡單的往往是最有效的。

最簡單的計劃實施起來也是最難的。

“兩個問題,一是任務由誰去執行,目標在軍機區中戰神殿內,世間有誰能來去自如?二是就算第一步成功,天機門和曹銳豈能善罷甘休,這兩者鬧起來,誰有能力平息?除非人皇陛下親出,否則我實在是想不出還有誰有這個能力。”北俊疏眉間的那抹憂色比遠山青黛還要深重幾分:“曹侯千年蟄伏,韜光養晦,你我都知道他昔年是個何等狂傲人物,除了戰神殿他何曾將別人放在眼裡?還有天機門那個小子,笑眯眯裝出一副少不更事的模樣,我感覺這孩子的危險程度猶在曹侯之上!曹侯出手總有痕跡可尋,這孩子...這孩子變化無方詭異如夢,我情願被毒蛇盯上,也不願被這小孩子盯上。”

小橋清風微微點頭,數千來,李淳風是他完全看不透的第三個人,前兩個都是超脫世間的絕世人物,他一直在猜測這輩子還會不會再遇見一個自己完全看不透的人物,如果遇見又會是何方人物,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這第三個人竟會是一名臉上胖乎乎猶帶幾分嬰兒肥的少年。

北俊疏知道小橋清風要以實際行動來堅定心底的信念,要不心底堅持了數千年的信念隨時都有可能崩塌,因為現實太誘人了。

只要小橋清風願意,未來的天機門主是小橋新雨的夫婿,小橋家族若得天機門相助,何止是如虎添翼?更何還有個戰神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要李淳風和許送不死,天機門和戰神殿必定站在同一戰線上。

以這兩人的天資才情,未來幾萬年內整個天下都將在兩人的威懾之下。

李淳風、天機門、許送、戰神殿又是多大的誘惑?只要小橋清風願意,只要他同意小橋新雨和李淳風的婚事,這一切都將站到小橋家族身畔,這是何等的誘惑力?這誘惑力大到連小橋清風都無法拒絕,他卻不得不拒絕!

因此明知此事破綻甚多,小橋清風仍要堅持。如果此時的小橋清風是一條魚,擺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個他無法拒絕的魚餌,最要命的是,這個魚餌是無害的,只需要小橋清風放棄他數年以來,直到現在也無法被完全證實是正確的政治理念。

“你可還記得影子殺手?”小橋清風淡淡道,語氣之中有些感慨,聲音雖淡,北俊疏卻知道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說出這麼一句話。

北俊疏眼神一凌:“當年戰天野、凌微風等人圍剿細月樓難道還能有漏網之魚?”

細月樓曾經是皇朝中最神秘的一個組織,甚至在整個世間都能排進前十,細月傳說總共八萬四千樓遍佈天下各地,做的就是最原始最古老的四大買賣,甚至有傳言當今的冰雪神宮宮主凌霜華幼年時也遭遇過細月樓的人販子。

細月之樓,顧名思義只在月圓之夜休息,其餘時間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古老而罪惡的買賣。

昔年人族正當盛世,當世名俠們又怎能容忍這等組織存在!

戰天野、凌微風、簡封等人一齊向影子殺手組織下令圍剿,這幾乎集合了當時人族最頂級的幾股勢力圍剿之下,細月樓就此煙消雲散,再不復存在。

細月樓雖覆滅,但細月樓殺手神出鬼沒的殺人手段依然令世人談月色變,只有月圓之夜,細月樓休息之日才是真正的平安之日。

聽小橋清風言下之意,細月樓不但有漏網之魚,而且漏網之魚還掌握在小橋清風手裡。

“我也是近些年才知道,當年有一條漏網之魚恰巧撞在老供奉手裡,養了數千年傷才總算活了下來。”小橋清風的語氣依舊顯得清淡隨意。

北俊疏卻聽得心中一冷,當年人族數大宗門聯手圍剿影子組織,小橋家族供奉竟敢私下救人?如果此事傳揚出去,小橋家族雖強,又怎麼抵擋得住昔年那幾人?

“家中老供奉也是活的太久遠啦,連我都是小時候老祖宗帶我見過他們一面,哪裡知道外面的情形,據說當年那名漏網之魚還和老供奉有一點師門淵源。”

“既然影子殺手還有人留下,由他出手自然保險不過,那事後呢?那名殺手一旦出手,除非就此遠遁,從此不再出現,否則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那時小橋兄將何以自處?”北俊疏沉思著:“特別是冰雪神宮凌宮主幼年曾吃過細月樓的虧,若讓她知道細月樓還有漏網之魚,從今以後,上天入地,例無虛發的霜雪神箭必定如影相隨。”

聞聽此語,小橋清風輕嘆了一口氣;“我又何嘗不知這是下下策,只是曹銳這些年將軍機區打造成鐵桶一般,許送本身修為雖不高但戰鬥力卻不弱,除了影子還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完成任務?事後影子讓他遠遁江湖,從此山高水長永不相見。”

“假設第一步不出任何差錯,圓滿完成,第二步呢?曹侯絕不會讓京機九衛帶走許送,這種事情他此前也不是沒做過,除非西田正武敢動用軍隊......”微微遲疑了片刻,北俊疏又搖了搖頭;“就算動用軍隊,西田正武也未必奈何得了曹侯,軍機區百萬精銳的調動權全在曹侯一人之手,那是真正上過戰場從萬千屍體間歸來的軍隊,絕非西田正武那些沒經過實戰的軍隊可比!”

更何況,西田正武哪有膽子在皇城地面上動用大軍?可曹銳那個瘋子卻是敢的,此前這類事情就真實的發生過。

曹銳從南疆兵敗而歸之初,並無人將他放在眼裡,西田世家更不肯交出軍機區,曹銳冷漠地直接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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