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入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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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不會認真去思考小女孩話中真意,影子有生命本是無稽之事,她說給小女孩聽那句天地萬物都是有生命的云云不過是平時跟隨謝安耳濡目染的官話。

幾乎沒人會在意小女孩這句話,這句話本該隨風飄逝。然而世間總有一些意外,小女孩這句話恰巧落入一名巡邏衛兵耳裡。

這名巡邏衛兵鬍子雖短卻已花白,不經意中從制式軍盔漏出幾根銀絲,顯然頭髮也已經花白,明顯年紀已老,生命已進入倒計時。

小女孩這句沒人會注意的話卻聽得這名巡邏衛兵腳下微微一頓,卻絲毫不敢表露出來,皇城之中活得久遠之人憶起昔年那些有生命的影子至今還有幾分心悸。

事情已經過去多久了?已經很久很久了吧,這名老衛兵依然記得自己的初戀情人正是死於影子之手,那些有生命的影子早在昔年那場圍剿中滅絕,自己也終身未娶已入暮年。

很久很久以前那些閃耀世間的名俠們圍剿細月樓後,他便進入軍中一心只想為國捐軀追隨昔年戀人而去。

只是世事總是這麼荒稽無狀,一心求死的他不但死不了反而修行境界連破幾關,跨過超脫境進入了化身境,壽命也相應增加到了六千歲。

若非昔年在戰場一心捨命殺敵只求一死,以他的修為如今應該還是中年人模樣。

老衛兵知道影子有多麼可怕,以他目前的修為境界完全不堪一擊,但如今他不是一個人,他是曹銳百萬大軍中的一員。

此時月已升起,圓月。

街上用以照明的明珠加上清冷明亮的月光,整個城市瀰漫在寧靜祥和的氣氛中。

在月光下藉著各處影子移動的載聞不知為何心卻開始煩躁起來,彷彿有雙眼睛在不知名的高空中冷冷注視著他。

載聞不止一次抬頭望向清冷光輝的圓月,月光本該是他力量的源泉自信的來源,細月樓的“聖月遁影訣”借的本是月光的力量。

為何今天這輪圓月卻令載聞心底有些微微發慌,以往圓月是載聞最為依仗的存在,今日這輪圓月卻彷彿是眼睛一般在冷冷注視著他,讓他無所遁形。

皇城之中,久未遇戰事,軍機區的戒備依舊森嚴,在曹銳眼中此處彷彿不是皇城之中的軍機區,而是南疆邊境的戰場。

載聞悄然潛伏在二樓飛簷下的一小片陰影中,心中默默數著周圍的明哨暗哨加巡邏衛兵數量,方圓百米之內竟然多達三十七人。

如此戒備等級,連載聞都有一些恍惚,這裡是前線戰場嗎?需要這麼戒備!

載聞沒見過曹銳,細月樓覆滅之時曹銳尚是名不見經傳的一名小人物,自然不會落入細月樓的視野內。但載聞這次從潛藏了二千年的地底出來前還是查閱了曹銳的大量資料。

小橋家族內一切關於曹銳的資料他都仔細看過,他自信已經瞭解了曹銳這名一等軍侯。

於是在載聞自以為了解曹銳的時候,他就看見了曹銳。

月光下,飛簷上。

一襲青色布衫的曹銳倒提長槍,冷冷注視著飛簷下的那片陰影,目中盡是嘲弄之意。

被發現了!

載聞的心開始下沉,直欲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

未出手先現形,是殺手最大的忌諱。

一瞬間載聞心底閃過無數念頭,最後在兩個念頭間猶豫了片刻,只是瞬間。

先抓個人質還是直接遠遁?這是載聞心念電轉之後的最佳兩個選擇。

然而不過瞬間,僅僅只是瞬間,載聞就發現資料中對曹銳的記載有誤,這名一等軍侯的修為境界遠在資料記載之上。

小橋世家的資料居然已經錯誤到這等程度?

此刻在曹銳的元氣牽引之下,載聞只要一有所動必將引發曹銳萬鈞之勢的一槍,而載聞心中卻沒把握能接住這一槍。

載聞靜靜伏在陰影中不動,全身元氣流轉首尾相接圓轉無縫,正是防禦最圓滿的時候,也是曹銳不出手的原因。

此時的載聞就是一個圓,一個無頭無尾的圓,無頭無尾自然便無破綻。

載聞雖然不懂太極圓轉之意,此時無意間進入的卻正是太極首尾相接圓轉如意的狀態。但他只消一動,圓轉如意的狀態便無法保持,自然就會引發曹銳的萬鈞一擊。

無論是抓個人質還是遠遁的想法瞬間被無情的現實擊破,載聞不敢動,一動都不敢動,此前他從未想過曹銳這個後起之秀的境界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曹銳竟然能威懾到載聞不敢有所動!

曹銳不同,此刻的曹銳倒提長槍站在飛簷上,圓月下。從頭到腳全是破綻,載聞可以攻擊他身上任何部位。

只是從南疆萬千敵屍間歸來的曹銳怎麼可能會讓對手有這種機會?如果是這樣,曹銳早該死在南疆戰場上了,又如何能夠站在這裡。

載聞不言不語,漸漸在曹銳的身姿中看出一些之前沒看到的東西,此刻的曹銳的確是全身不設防,他完全可以攻擊他任何一個部位且得手的機率非常大。

只是得手前,曹銳手中長槍必定會先刺穿自己的身軀。

載聞雖然早已經修到了元嬰境,就算肉身死亡只要元神不滅便不算死亡,但合適的肉身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縱然是元嬰境的修士除非萬不得已也不願放棄肉身。

數百米開外,許送和李淳風在天新順的護衛下正在遠遠注視著曹銳,以他們目前的眼力自然看不到遁在陰影中的載聞,但看著曹銳全身上下處處是破綻又無一破綻的身形,許送知道曹銳已經發現了載聞。

許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曹銳,從他的身法間領會到一些新的東西。這些東西其實早就存在許送的腦海之中,卻只是理論無法實施,此時眼見曹銳完美地演繹出心中所學的理論知識,許送那肯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

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曹銳若非遇見載聞這種能一擊必殺的殺手,也未必能擺出這等空靈的身形。

看著許送目不轉睛的眼神,天新順也是心中打了一個疑問,難道許送已能看出曹銳身形的奧秘?以曹銳目前雖擺出的空靈身形,天新順知道如果是自己遇見這樣的對手,也只有佈下大陣,暫且退避,絕不敢去引發曹銳蓄勢待發的必殺一槍。

李淳風目光所向卻不僅僅只是曹銳,他雖然也看不到遁在陰影中的載聞卻能猜到。

圓月、飛簷、曹銳、陰影,載聞如果已經來了,就必定在那處的陰影之中,如果載聞連這點眼光都沒有便不堪一擊。

在李淳風眼中,眼前的一切就是一個天然陣法,曹銳所處的位置正是最佳之地,唯一能與之匹敵的正是那處陰影,除卻陰影中的位置,周圍三十米內的任何位置都將引發曹銳的必殺一槍。

天新順嘆了口氣,低聲道:“不想曹侯千年皇城蟄伏,境界已然到了這等地步。”

李淳風有些來事地回頭望了一眼天新順:“你和曹侯誰更厲害一些?”

天新順沉默了一下:“若是尋常較量應該在伯仲之間,但若是生死相遇,最後活下來的必定是曹侯!”

李淳風:“你倒是不敢妄自菲薄。”

“曹侯無數年戰場鐵血殺戮,豈是我等手中從未見血之輩可比。”

李淳風沉默,他當然知道常年拼殺於戰場,生死繫於一髮中磨鍊出來的戰鬥技巧有多實用和恐怖,這些是師傅無法傳授的,只能靠自己磨鍊領悟。

他知道大師兄就是這一類人,平時浪蕩不羈的許送也只有李淳風知道到底經歷過多少生死。

“你說他倆會打起來不?”如此問話的自然是李淳風。

答話的卻是許送:“不會,此刻曹侯身形看似處處破綻,但破綻多了反而成了沒有破綻,如果我是載聞,絕不敢在這種時候出手。”

天新順聽得眼睛一亮,這些理論他也是第一次聽說,細細一想還真是如此,不由又看了許送一眼,不知道這名年輕人之前到底有過怎樣的遭遇,對於生死對決的領悟竟已到了這等地步。

李淳風雖無許送這等臨陣對決的眼光,他的眼光卻是落在那處陰影之中:“據說細月樓的那個什麼月什麼遁影訣能借月光偉力,天下無雙,如今看來未免有些言過其實。”李淳風停頓了片刻接著道:“就算他躲在那處陰影之中又能躲到什麼時候,此地可是軍機區,曹侯可以等,他卻等不了。”

這下卻是許送也吃了一驚,他能看出曹銳身形的精妙之處卻看不出載聞在何處,只知道必定在曹銳附近,否則曹銳不必擺出這等空靈的身形防備。

順著李淳風的目光所向望去,許送有幾分疑惑:“你說那載聞就遁在那處陰影之中?”

“必然是了,曹侯附近三十米內換成任何一個位置都沒這個位置能夠攻守兼備,換成任何一個別的位置曹侯怕是早已出手,何必顧忌。”

許送默然,他知道李淳風憑的是陣法的判斷,常人對決只需考慮對手的一切,而李淳風習慣性的將整片天地大勢計算在內,這是修習易經後習慣性的思維。

天新順心中震撼了一下,他是順著曹銳的目光才看見了遁在陰影中的載聞,李淳風卻是僅憑陣法推演就斷定了載聞必然在那處陰影中。

這個少門主也不知是從何處冒出來的妖孽,幸好落在天機門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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