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千年殺手(1 / 1)
這次若無李淳風的天機神卦,誰又知道載聞即將潛入軍機區行刺?以載聞那等身手,悄然而至,事畢悄然而去,皇城之中只怕還真沒人能奈何他。
也是載聞流年不順,潛伏數千年,遇見了李淳風。
不知為何,從初見李淳風那刻開始,這名身經百戰的一等軍侯就沒懷疑過李淳風的判斷,也許僅僅只是一種直覺,修為境界到了曹銳這等地步都會明白,看似毫無根據的直覺才是最正確的。
生命有時候連自己都會欺騙,但直覺不會。
曹銳沉吟著望了一眼許送:“載聞二千年未顯蹤跡,這次現身有些詭異。”
許送道:“侯爺的意思是許某並不值得那載聞出手?”
“在我們眼中,一萬個載聞也比上一戰宗主的傳人......”曹銳目中精芒閃動:“但在載聞眼中,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世間絕沒有任何人能比他自己重要,細月樓已經覆滅,他已經是唯一的漏網之魚,而且還是一條可以逍遙的魚,如果不是他自己要露出尾巴,天地之大已經沒人能找到他。”
“因此他的目標不可能是許師叔”天新順有些畏縮地望了一眼李淳風,李淳風認定載聞這次的目標是許送,天新順與李淳風意見不同,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畏縮,可見平時李淳風氣勢之盛竟以壓制住了這名天機門中數一數二的大長老。
天新順的神色落入曹銳眼中,使得曹銳又多瞄了李淳風幾眼。
這小子到皇城不過幾日光景,已經讓天新順開始畏懼他了?許送是戰天野的弟子,天新順稱他為許師叔到是沒毛病。
曹銳搖頭苦笑,開始同情起天新順來,李淳風固然令天新順畏懼,許送也是他的師叔之尊,天新順這位在皇城素來能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如今哪還有一點大人物該有的樣子?
“是,我的卦象只顯示載聞要到軍機區刺殺目標,卻不知道他刺殺的目標是誰,但軍機區除了我大師兄還有誰值得這麼大費周章?至於曹侯,載聞動手的目標如果是他,何必等到今日?”李淳風道,他並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別人卻要在乎他的卦象。
未來的天機門少主,除非不起卦,否則便不會有錯。如果連這點能耐都沒有,萬天青又怎會放心讓他成為少門主!
“他的目標的確不是我。”許送低頭沉吟了一會道,他自得小白虎之後,心靈感應越來越敏銳,以載聞那樣的前輩人物如果對他生出殺意,他便會生出心靈感應,當然小白虎之事不可對人說,連李淳風也不知道。
好在李淳風從小對這個大師兄的崇拜就是無理由的,既然許送說不是就不是了。
曹銳傲然一笑:“軍機區千年以來從未遇敵襲,既然他要來,到時擒下一問便知。”載聞身為聖月輪最出色親傳弟子,二千年前就已威震天下,當年可是連戰天野等人都將其列為對手,若是單打獨鬥,皇城之中誰都會忌憚幾分。
偏偏這次要孤身來犯軍機區,曹銳心中暗道一聲僥倖,同時也有一陣淡淡的失落。
千年未曾出手,這位昔年血戰八方,上天入地直殺到狂的一等軍侯難免想出手親自領教一下傳聞中的載聞是否真有那麼厲害,當眼下的局勢不容曹銳親自出手了。
人族皇城最尊貴的是皇家區,最講傳承的是舊城區,戾氣最重的是監獄區......最有生活氣息的卻是居民區。
直吉祥巷,居民區最負盛名的八大巷之一。
長相普通微微有些齙牙的載聞行走在喧雜繁華的街道上,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神色表情,載聞都與普通百姓一般無二,這是早已刻進骨髓融入血液的記憶,融入百姓之中本是殺手最好的掩護。
街道兩側商鋪林立,生意興隆。
油米坊、古玩行、鮮魚行、八鮮行、瓜果行、竹木行等應有盡有,其中更有不少是千年老店,載聞記得二千年前就已經開在這條街上,如今依然在。
如六靜醬園、大昌紙店、順興傘店、古意得籮匾老鋪......居民區的凡人百姓在歲月間浮沉,換了一批又一批。
人已不是那些人,店卻還是那些店。
二千年未曾在人間行走,載聞小心翼翼的踩著腳下的廉價青磚地面,他知道腳下這些廉價青磚存在的歲月比他更久遠,所以他敬重它們,哪怕它們只是任人踩踏的青磚。
存在是有原因的,能夠長期存在,必定有其長期存在的原因,必然有其值得學習的地方。
這句本是細月樓的樓訓,可惜昔年細月樓領會錯了這句祖訓。四大古老行業,殺手、青樓、販賣人口、錢莊。這四大行業恆古常存,彷彿永不斷絕,可惜都不如腳下的青磚。
為何腳下的青磚已經存在了無數萬年還將存在無數萬年,細月樓卻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載聞似是明白了什麼又似是什麼都沒明白。
載聞小心翼翼地行走著,目光一一掠過街道商鋪間琳琅滿目的商品,將目光中的渴望擁有卻又捨不得掏錢的複雜心情展現的淋漓盡致,載聞相信此時就算是京機九衛密探盯著自己,也絕不可能從自己神情間找出任何異樣。
自然也不可能有京機九衛的密探盯著他,那些密探又不是神,怎麼知道消失了二千年的殺手重現人間。
在小橋家族的隱藏了二千年的他,第一次回到世間,要做的第一件就是融入普遍百姓中做一個普通人。
站在百姓之中最安全,普通百姓才是這個世間最強大的力量和掩護。載聞已經記不清楚這句話是誰說的,但此刻他真正認識到了這句話的價值。
二千年前如日中天以為可以一直存在的細月樓瞬間覆滅教會了他很多東西,二千年的沉寂苦思也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載聞在陽光下伸了個舒服的懶腰,走入朱名記麵館,走入這家已經開了上千年的麵館。
麵館並不大,只有八張圓桌,牆壁和頂上都已被千年的油煙燻得發黃,桌椅卻是新換的,換桌椅總比刷牆簡單些,至少不影響做生意。
沒到飯點,八張桌子空著五張,另外三張桌子上零落坐了七名客人,此刻正在高談闊論著皇城軼事。
載聞要了一碗招牌骨湯麵,邊吃邊聽著領桌的聲音。原來戰天野離開皇城已有千年之久,凌微風、簡封等人也早已退隱,如今皇城中最負盛名的已是後輩。
許送?李淳風?
載聞不易察覺地露出一絲微笑,他最畏懼的那些人都已經不在皇城了,如今戰神殿傳人居然開始學文了?萬天青也早已歸隱不在人間出現,天機少門主不過是一少年,再厲害又能如何?
眼下領桌將這許送和李淳風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載聞卻已不在感興趣,付了八個銅幣的面錢後走出了麵館。
學文的戰神殿傳人,下棋的天機少門主......載聞失笑搖頭,看來戰神殿和天機門也已後繼無人。
夜色降臨之時,載聞已經出現在軍機區與東城區交界處運河邊,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他,像他這樣的百姓皇城之中千千萬萬,誰又會去注意一名凡人百姓。
載聞掏出言菲若的畫像再確認了一遍此次的目標,掌心微熱,畫像悄無聲息地化成灰燼飄落,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夜色如幕鋪蓋而下,街道各處的明珠斷斷續續亮起,只是街道上的明珠亮度遠不及望月樓,更不及天機外城,光線昏暗勉強能照亮街道。
載聞經過明珠昏黃光線不及之處時身形漸漸變淡,不會兒與陰影融為一體,再不分彼此,正是聖月輪威震世間的“聖月遁影訣”。
此時世間少了一個載聞,多了一片並不顯眼的暗影。
陰影緩緩掠過河面朝軍機區移去,陰影所過之處只是原先存在的陰影微微重了一分,不仔細看誰也無法分辨。
誰又能分辨昏黃光線下的陰影重了一分或是輕了一分?就算有人偶爾注意到,也會以為是光線的問題,而非陰影本身有問題。
入夜之後的暴風城比白天更加熱鬧,大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街上行人再多也幾乎沒人去注意地上影子的輕淡。
載聞化成影子悄然滑向河面向對岸而去。
“媽媽你看,那個影子好像是活的——”一聲脆生生的童音響起。
幾乎沒人會注意不代表真的沒人會注意,河邊一名衣著普通但舉手投足不經意間流露著清秀貴氣的美貌夫人正牽著一名約莫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沿著河岸散步,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般的小女孩此時正指著河面的影子扯著美貌婦人的裙角。
載聞身子一陣僵硬,直覺告訴他這小女孩是真的發現他了,他想不透一名五六歲的小女孩怎麼就能看穿“聖月遁影訣”發現他。
幸好婦人只是淡淡朝河面掃了兩眼,溺愛地用手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髮:“天地萬物都是有生命的,宣宣發現了說明很聰明呢!”
小女孩咕噥著哦了一聲,顯然不滿意這個解釋,卻也能接受。
誰也不會想到這名衣著普通的婦人是當朝二品大員謝安的夫人,小女孩出身書香門第,受浩然正氣薰陶加上年幼天眼未閉,看破了“聖月遁影訣”倒不是偶然。
謝夫人卻沒有這個眼力,影子就是影子哪有影子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