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該當何罪(1 / 1)
下了一場特大暴雨的來河縣,在今日的清晨,與以往相比,多了一份生機。
街麵人潮湧動,被幹旱影響的街道,在今天一早,奇蹟般恢復了之前繁華。
貨郎扛著稻草把,插滿了糖人和各色的冰糖葫蘆,小孩子跟在其後,吧唧吧唧眨著嘴,眼睛泛著光,心裡念想著那糖人快點融化掉下來,落在他們的嘴裡。
路中央的一個孩童難以取捨看著手裡的一枚銅錢,看了看冰糖葫蘆,又看了看一旁隨風轉動的風車,最終還是跑向了冰糖葫蘆的方向。
縣衙不遠處的包子鋪,昨晚因為下了大雨,老爺們一個高興,耕耘半宿,今日出攤卻是很少見得老闆娘。
滿面潮紅,精神抖擻的老闆娘一邊招呼著往縣衙跑得客人,一邊挑選瘦小的肉包,往自家貪吃的幼女嘴裡塞,饒是嘴上說著討厭的話,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卻是滿滿的溺愛。
縣衙邊上賣茶的老頭,今兒一早熱水不夠供應,原本難得賣出一壺的清茶,今兒連茶味都未炮製不,就被搶座的客人喝了個精光。
找不上座的,緊靠在街道兩邊,目光灼灼的看向縣衙內,相互之間嘰嘰喳喳談論著即將發生的大事。
若是有心人仔細傾聽,便不難辯聽出緣由。
這些老百姓集聚於此,他們都想看看,那位可以先斬後奏的孫大人如何將這位盤踞在來河縣五年之久的縣太爺抄家的。
那位縣太爺,憑藉可以溝通神靈的本事,在來河縣斂財五六年,來河縣百姓口袋裡的錢財,九成九都在他的銀庫裡。
來這,他們就像看看,那些錢,那位大人是如何處理。
當然,他們自然不會奢求那些錢會發給大家,也不服奢求,那位大人會如他們意願,殺掉這些斂財如命的官老爺,他們只希望那位大人,是否在乾旱這件事上,有什麼指引。
縣衙內的府兵一個個緊張到了極點,他們昨晚回去後,一個個的都將這些年來跟隨縣令大人一起做過的壞事一五一十的寫在一張狀紙之上,直待今日夜行者孫勝大人一來,他們便來一個將功折罪。
在縣衙辦事不容易,這份看似沒有多少俸祿的職位,實則是一個香餑餑,一年下來,便抵得上二十年的俸祿。
即便今後不能繼續撈錢,可也能在來河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有著別人不可比擬的地位。
走在街上,至少那些平民百姓見了,也得叫一聲官爺。
準備好狀紙,不僅僅是這些維護秩序的府兵,還有縣丞,外縣丞、驛丞,巡檢遊記、守備千總三十多位官爺,那些曾經跟隨朱有志一起耀武揚威的人們,一個個不是尋思著幫助朱有志掩蓋罪行,一個個只想著如何保住現有的職位。
可憐的朱有志被冷落在銀庫之中,此刻對他來說,只有這些滿目的金銀細軟才是他最親的人。
他沒有責罵任何人,在他來上任來河縣縣令那一刻,看到那些卑躬屈膝的下屬,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他原本可以連夜帶著這些金銀細軟,拿出一部分孝敬太守高新林,一部分再謀發展,以此作為根基,他不怕東山再起,甚至,他還可以比肩太守。
可是他知道弟弟的魂魄在孫勝手裡,那可是他的親兄弟,眼前這四百萬兩的白銀,一千兩黃金,九成九都是他的功勞。
之前答應給他數造一個金身神龕,可眼下,一切都要成空了。
“兄弟,哥哥不走,可都是為了你啊!”
他不是那種見財望義之徒,當年若不是弟弟朱有向捨身跳河,將他給拖上來,那淹死在冰河之中不是朱有向,而是他了。
所以,他決定,要那這五百萬兩白銀換取弟弟的魂魄,讓弟弟轉世投胎。
他將一筆筆從哪兒來,從什麼地方來的銀子賬本,仔細整理好,然後又將官服整理堆疊,最後不捨將七品烏紗帽放置在中間,向後退了三步,噗通跪地,嗑了三個響頭。
話分兩頭
孫勝早早的便在圖紙之上來回覆盤研究,確定沒有記錯和推算在實際通途中能夠出現的問題後,他才在梁冰的催促下吃了幾乎到中午的早餐。
“大郎,衙門那邊早早就有派人過來,請你去查抄朱有志。”
孫勝愕然,查抄?
他似乎不記得這檔子事:“我之前估計的價格還是還是太少,這一架水車製造成本就得九千多輛,加上後續的維護費用,沒有一萬二千兩,辦不下來。”
水車之事,他告訴了梁冰。
“大郎,我們不是有河神嗎?”
梁冰一想到造一架水車,就要一萬二千兩,這要大郎去教坊司多少次才能賺來這麼銀子。
他那小身板頂得住嗎!
還有,這水車並非是自家用,他子所以做出這水車,其目的,就是他心懷天下為百姓謀福利,如此胸襟,作為二妹,她沒有不支援的道理。
所以她第一映像,就是朱有向,那可是擁有御水之力的大鬼怪。
有這樣的利器不用,非要用什麼水車,這大郎是不是糊塗了。
“二妹啊二妹,我真不知道劍聖白靈兒她是怎麼看上你的,若是這河神有用,這漳州七十二縣還會幹旱?”
孫勝無奈搖著頭,這個問題他之前也想過,去抓一些水鬼,河神之類的鬼怪,駕馭其為百姓做事。
可這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那便是用什麼來養這些鬼怪。
這些鬼怪並不是吸收天地靈力就能長生不朽,而是需要信仰之力,和香火的供奉。
信仰這好辦,畢竟數千年的文化底蘊就行,但香火供奉。
老百姓都要被餓死了,拿什麼錢去買香火,拿什麼去供奉,到頭來還不是向那些百姓那樣,沒有錢財的,自家的子女便是最好的貢品。
如此惡性迴圈,這並非孫勝想要的。
其次,即便前兩個問題解決了。
河神或者其他鬼怪能給為良田增收?
這是孫勝否定的幾個緣由。
造水車,孫勝是有打算的。
一輛水車建成後,那便是水車那是一勞永逸的,只要定期維護保養,可在二十年內依舊照常運轉。
一輛水車所能灌溉的範圍可達十里,就拿來河縣地理位置來說,若是有四十架水車,不僅能夠將即將絕收的莊稼挽救一部分收成,還能讓原有的土地增量。
百姓錢多了,土地增多了,人口自然也增多了。
如此一來,那些被冷落的神龕,自然也得用得上了。
在這樣的世界,水車加河神,對百姓而言,是雙保險。
當然,之前那句話他不能說出來,畢竟傷人自尊這種事他不會對最親近之人。
他將其中利害關係講了一通之後,梁冰才豁然開朗。
還有,河神只有一位,而且這位目前孫勝還沒有辦法馴服,若是貿然放出來,自己便多了一個不可戰勝的敵人。
“大勝,你真聰明。”她沒有叫大郎,而是直呼其名,那是對孫勝由衷的佩服。
“剛才你說衙門怎麼了?”
孫勝這才回想起梁冰進門時說了什麼話,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衙門來人,說讓你過去,昨天那位自導自演的朱大人,早已等候你過去處罰呢。”
“我做喜歡抄家了。”
看了那水車圖紙孫勝眼中多了一絲希望:“現在只希望,怎們這位朱大人胃口有多大了。”
“大郎,你該不會。”
梁冰似乎猜到什麼,見孫勝默不作聲,當即明白過來,迅速拿出鎖子甲,飛魚服,胭脂,小跑在孫勝身後。
當一身官服的孫勝騎著瘦驢出現在眾人眼前之時,人頭湧動的老百姓不禁揉了揉眼睛。
在他們影響力,那些官老爺們不是八抬大轎,就是豪華大馬車,但凡出行,排場能夠在縣城裡走半天、
在孫勝沒來之前,他們各種想象,昨天大戰河神的夜行者孫大人,是如此出現在大夥面前的。
他們腦補了無數種可能性,就是沒有想過,孫勝會騎著瘦驢出現在大眾眼前。
當孫勝出現之後,所有人有序的站在街道兩邊,弓著身,對孫勝有著天然的畏懼。
尤其是當孫勝瘦驢餓啊餓啊來到他們跟前時,他們的身體都是顫抖的,畢竟這是大戰河神的存在,誰不怕。
這種嚴肅的氛圍,知道一個包子鋪老闆的小女兒打破了。
包子鋪小女子六歲多一點,扎著小馬尾,左手拿著一個肉包,右手一個菜包,左一口,又一口的咬著。
看到孫勝到來,跑到路中央,舉起左手被咬了一口的包子,含糊不清的道“天神小哥哥,給你,包子。”
看到舉起包子的丫頭,孫勝一時恍然,他似乎看到一個熟悉小女孩,在嚴寒的冬天,從貼身兜裡拿出尤有溫度的酥油餅,鼓朗朗著小嘴:“大勝,給,你最愛的酥油餅。”
一時間,他眼眶犯淚,跳將驢背,小心蹲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包子,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眸子裡,將缺了一個口子的包子,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