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鬼節（1 / 1）
“我給你的愛寫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我在院子裡聽著磁帶裡周杰倫的歌，爺爺奶奶從地裡幹活回來，說今天中午給我做炸醬麵吃。
因為每年張叔都會出去給貧困地方行醫兩個月，所以這兩個月裡為了方便師父就和我住在了奶奶家。
爺爺奶奶開始在廚房忙活晌午飯的時候，師父又是一身灰的從大門進了家。每次他一這麼回來我就明白了他又是出去“辦差事”不帶我，我便輕哼一聲別過頭去。
奶奶叫師父去洗個澡一會擺桌吃炸醬麵，師父回應了一聲。路過我的時候從背後掏出了個冰糖蘋果遞給我，我才稍微開心了點。但是對於師父這種自己出去不帶我的行為，我還是十分生氣的！
幾兩麵條幾根油菜兩勺肉醬，就撐起了中午最美妙的時光。
吃完炸醬麵，師父幫著奶奶收拾碗筷。爺爺回屋躺著看他的曲苑雜壇，我在院子的桃樹下試圖摘下青色未熟的果子。
一會兒腳步聲從大門那邊傳來，我看見奶奶房後的齊奶奶抱著一騾暗黃色的紙進來。
我和齊奶奶打完招呼以後，奶奶便從廚房出來和齊奶奶寒暄，師父和齊奶奶打了招呼後就說要帶著我去買點東西。
我還以為師父善心大發，要帶我去村裡的小賣部買好吃的。
結果是帶我去買了一堆蘋果、橘子、甘蔗、香蕉還有橙子回來，還囑咐我這是鬼節祭祀要用到的五果讓我別偷吃。
師父還說鬼節除了是民間大家說的進鬼月鬼門關大開外，其實更是一種孝心，典故也是來自於目蓮救母。
還教育我說百善孝為先，別每天小腦瓜裡想些有的沒的。
和師父回家後，就看見奶奶和齊奶奶在院子裡，用拿來的黃色的紙折元寶。
而師父就去擺盤在正堂，我又百無聊賴的去桃樹下打果子。時間在奶奶們的嘮家常中過得飛快，一轉眼天都黑了。
奶奶她們折了兩筐的元寶，又包了3大蓋墊的餃子，讓我和師父拿一蓋墊給村東頭的胡奶奶家送去。
夜色正濃，我和師父沿著路邊走。
偶爾有夜班回家的叔叔阿姨就打個招呼，我要是看到了不小心過路的“好兄弟”，就往師父的身後躲一躲。
臨近胡奶奶家約莫著三百米的時候，就發現路邊都是紙糊的燈籠，一盞一盞放在支架上閃著光，一直通到胡奶奶家門口。
當時的我也沒有多想，以為也許是周圍的鄰居怕老人家們眼神不好使所以架上的，也就沒有多問。
到了胡奶奶家，胡奶奶接過蓋墊樂呵呵的叫我們進屋坐會聊會天，還記得我從小愛吃蘋果，拿出了好大一個蘋果給我。
師父覺得胡奶奶一人孤零零的也就沒有推脫，我便隨著坐在一邊聽著胡奶奶和師父嘮嗑。
與其說是嘮嗑不如說是胡奶奶講，師父在一旁認認真真的聽。
胡奶奶大體講的就是胡爺爺是去年肺癌去世的，又講了講他們在當時的年代是怎麼認識的，還說胡爺爺可是上過戰場的英雄。
又說了兩人戀愛到結婚生子的故事，講到情濃時，眼睛裡還會泛著淚花。最後還拿出一疊老照片給我和師父看。
照片不是純黑白色調的，是帶著一點墨綠和灰的顏色。
照片中胡爺爺青澀的摟著胡奶奶的肩膀，另一隻手還害羞的摸著自己的頭。
胡奶奶說當時沒有條件搞什麼婚禮，結婚的當天就是去拍的這張照片。說胡爺爺還欠自己一次婚禮一套婚紗，等來世一定要和他討回來。
我在一邊聽著，因為年紀小也不太明白其中的情感有多深重。
而胡奶奶又說道：“哎呀，要是我孫子孫女在身邊，兒子閨女在身邊能聽我這老太婆多嘮叨一會就好了。”
師父是個對情感真的很沉默寡言的人，我也不太會安慰人。
不過也是笑著和胡奶奶說：“胡奶奶以後我和師父會常常來看你的！”
胡奶奶聽後笑了出來，摸著我的頭誇我懂事。
月光快壓樹幹，師父說奶奶還在家等我和他吃飯，便和胡奶奶做了別。
臨別的時候胡奶奶還將我們送到門口，看著我們慢慢走遠。
師父聽了剛剛胡奶奶說的那些事以後，在路上一直都沒有說話。
我也就同樣選擇了沉默，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小蘋果（師父給我起的小名），你知道嗎。這些燈籠應該是胡奶奶為胡爺爺專門架起來的，她怕胡爺爺想回家看看的時候，找不到家。”
我當時還想怎麼可能呢，一個年近七十的奶奶自己怎麼可能做得完這些。
後面年齡稍大一點後，我才明白原來愛是最強大的力量，只要有愛，沒有什麼不能夠的事情。
這段記憶，在現在成年後想了想，才明白原來那麼多人都害怕見到鬼的節日裡，總有一些人在盼著能再見一面那日思夜想的他們。
而這種感情的純粹與執著，還有日復一日的等待，卻成了當下快節奏時代裡，慢慢消減甚至快要消亡的一部分。
我以前以為，我不會有這麼一位，最起碼不會那麼早有這麼一位要在鬼節思念的人，直到十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