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佛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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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

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

謝學凡習慣睡到午時才起,但自從謝思夢迴府後,他就被逼得在辰時起。如若不起,幾個謝思夢的丫鬟也會把他叫醒。

咚咚咚——

伴隨著敲門聲,一個丫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公子,小姐請你過去食飯。”

謝學凡打了個哈欠,推門而出。他看著院落中枝葉隨著微風微微搖晃,陽光灑落,一幅宜人景象。待得腦海中稍稍清醒了些,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向院落中的另一間屋子。

遠遠的,他便聞到了香氣,他敲了敲門,謝思夢清涼的聲音從裡面響起:“進來。”

桌子上,幾個丫鬟已經將早餐擺好。

兩碗白粥,一碟小菜。

謝學凡在謝思夢對面坐下,看著桌上的飯菜,愣了一愣,看向謝思夢道:“姐姐,我們謝府是窮的開不了鍋了嗎?怎麼今天就吃這麼一點?”

謝思夢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屬於謝學凡的那碗白粥:“吃飯。”

謝學凡無奈,喝了一口粥,又吃了幾口小菜。

謝思夢問道:“從今天開始,你每天吃什麼,都會由我來定。”

謝學凡正在喝粥,聽到這話,差點嗆住。他重重咳嗽了幾聲,幾粒米飯噴在了桌上。他抬頭看到謝思夢眉頭一皺,趕忙擦掉桌上的米粒,又摸了把嘴,苦笑道:“姐姐,你不會讓我三餐都喝白粥,吃醃菜吧?”

謝思夢哼了一聲:“是又如何?你知道我為何要這樣做嗎?”

謝學凡茫然地搖了搖頭。難道謝府破產了?不會吧,就憑藉著謝錚朝廷從二品樞密副使的身份,每個月的俸祿就足夠全府上下任意揮霍了,更別說二品軍侯帶來的爵位俸祿。

謝思夢解釋道:“修行先修心,修行者要能隨時斬斷所有的慾望,才能靈臺清明。若是雜念太多,便一生都不會有任何成就。不論是在飄渺峰,還是在國子監,師長都會教導,一定要清心寡慾。我是在指引你進入修行之路,一切先從斷掉口舌之慾開始。”

謝學凡面色一苦:“不會吧,姐姐,我看大哥和父親平時也是大魚大~肉。大哥昨天還和我一起吃山珍海味呢。”

謝思夢起身在謝學凡頭上敲了一下:“那是因為他們已經踏入修行正軌,能控制自己的慾望,不會像你一樣喝個白粥就擺張臭臉。哼,我吃好了。小翠,你監督小公子把白粥喝完。”

說罷她轉身離開了房間,只剩謝學凡在丫鬟小翠的注視下,愁眉苦臉地夾著醃菜。

哎,看來好日子到頭了啊。

回到屋中,謝學凡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來密室。”

他從書櫃上拿出六本書。床底傳來機械運轉的咔噠聲,兩塊木板開啟,顯現出一個密道入口。

謝學凡走入昏暗的密道,兩邊頓時起了火光,六七盞蠟燭被同時點燃。

曹國師的身影和往常一樣,從虛空中顯現。

曹國師呵呵一笑:“見過七殿下。”

謝學凡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在石凳上坐下:“怎麼,曹國師也想請我喝白粥?”

曹國師笑著搖了搖頭:“殿下,其實她說的不錯。修行之人,要達到空明的境界,必須摒除一些不必要的慾望。”

他在石凳上坐下,正色道:“殿下即將進入國子監,應該有所準備。雖說人體到十六歲才算發育完全,提早修行並無益處,但不少王公貴族都會讓家中子弟自八歲起強身健體,每日用藥浴來洗經伐髓。殿下如果以現在的狀態進入國子監,只怕會與同齡人有些差距。”

謝學凡神色一緊:“我的身體國師清楚,就連普通人都不一定比得上。這該如何是好?”

國師呵呵一笑:“殿下莫急。今日讓殿下來密室,就是為了替殿下築下修行的根基。殿下可知我中州國與黎國在修行之路上有何不同?”

謝學凡思索了片刻,答道:“我中州國信奉佛教,修習的多是佛法。中州國信封道家,修習的是道法。這兩者自然是天壤之別。”

曹國師點了點頭:“殿下說的不錯。不過,這世間修行之路千千萬萬,卻是殊途同歸。今日臣便傳授殿下中州國最頂尖的法門與神通,望殿下用心銘記。”

謝學凡點了點頭,道:“我會用心的。”

曹國師的神色複雜,一雙銳利的雙眼突然盯著謝學凡:“殿下,您真的下定決心修行了嗎?記得在第一次與您密室相見的時候,臣便告訴殿下,殿下只需在一切準備妥當後,高舉旗幟便可,其他什麼都不需要操心,臣會安排妥當的。”

昏暗的燈光下,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燭影隨著謝學凡的思緒搖晃著。謝學凡低下了頭。

半晌,他輕聲道:“自我記事起,中州國便已經灰飛煙滅。我在謝府長大,名字是黎國皇上御賜的,我也一直視謝錚為我親父,家中大哥二姐對我寵愛有加。我本該如你所說,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做一個快快樂樂的富家子弟。但是殺父之仇,滅族之恨,豈是說不操心就不操心的。國師不必多言,我心意已決。”

曹國師的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他從石凳上站起,走到謝學凡的面前,身體微微顫抖著跪下,叩首道:“先皇在天有靈,定會倍感欣慰。老臣,定當盡力輔佐殿下,重登大寶。”

謝學凡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曹國師從地上扶起。

他真的不在意皇位。

這個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在意至尊之位的。相比當皇上,他更願意當一個閒散的富家翁,每天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但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大部分人都揹負著自己的使命,被世俗的洪流推著走,錯過一個又一個本該拐彎的路口。

更何況是他呢?他是中州國的七皇子。

他的體內留著中州國最後的血脈,他的肩上扛著一整個中州國,雖然虛幻,但總是能把他壓得喘不過氣。

有時候他真的想忘掉這一切,安心當他的謝府小公子。

但是著一切又豈是說忘就能忘的呢?

所以他不能退。他說出了這個曹國師最想聽到的答案。

他和曹國師的內心都能得到安慰。

曹國師讓謝學凡在地上坐下,“此法門叫做大般若心經,是最上乘的佛門心法,你跟著我一起念。”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謝學凡雙膝盤坐,雙手合十,嘴中重複著曹國師念出的經文。他的頭上竟然汗如雨下,朦朧間還有金色的光暈。

原來是曹國師在為謝學凡洗經伐髓。

曹國師的雙手抵在謝學凡的背後,渾厚的靈力透過手掌溫和地進入謝學凡體內,配合著經文在謝學凡體內遊走,疏通著經脈,骨髓。

隨著經文一遍遍地被念響,謝學凡的汗水也越來越多,整個衣裳都被打溼。汗液發黑,顯然是混合了體內的雜質一起被排出。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娑婆訶.”

唸完最後一遍經文,曹國師緩緩鬆開抵在謝學凡背後的手掌,整個手掌已經被從謝學凡體內排出的雜質染黑。

謝學凡依舊雙眼微閉,如同睡著了一般。

曹國師彷彿早就料到他不會醒,默默退到了一旁,雙眼緊緊注視著謝學凡打坐的身影,喃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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