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道菜(1 / 1)
10月13日,06:30。
刑警隊的人相繼離開小酒館。
酒館裡的人有的坐在大廳,有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沉默,無言。
小城酒館外,漫天雨幕中。
打著一把黑色大傘,傘下站著兩個人。
顧夜、陳法醫。
兩人的周圍空空蕩蕩,離酒館和警車都有一段距離。
他們說的話,想必也混入了雨水中,只有天地知曉。
陳法醫目不轉睛的盯著顧夜:“吳兵的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顧夜平靜的說:“李清死之前,我覺得案情已經明朗了,但現在,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了。”
陳法醫微微一笑:“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此話一出,顧夜眼中閃過一抹光芒。
陳法醫看著遠方的雨幕,慢慢道:“有些話,我剛才不能說,但是老林生前相信你,所以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顧夜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
……
陳法醫的嘴唇不斷張合,話語糅雜在天地間,成為了永恆的秘密。
眼中不時地閃爍著一些水珠,不知是雨水還是淚花。
女人,總是感性的。
許久之後,陳法醫說完了自己的話,轉頭看著旁邊的年輕人:
“這應該對你幫助很大吧。”
此時的顧夜,滿上難掩驚詫,縱使早已平靜如水,也經不住這光怪陸離的世間百態。
顧夜沉寂了許久,才輕聲說道:“謝謝你。”
陳法醫苦澀一笑:“應該我謝謝你,老林的心願,希望你能幫他達成。”
顧夜重重的點點頭:“放心吧,我會堅守到最後一秒。”
陳法醫搖搖頭:“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顧夜的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她說的對,這不是一個人的戰鬥。
“陳法醫,還有一件事。”
“是DNA比對吧。”
“不錯,”顧夜點點頭:“林峰車禍現場的女孩和黑衚衕裡的血跡,這兩者比對有結果了嗎?”
“你打完電話後,我就加急在做了,不過剛才因為李清的命案耽擱了一會兒。10點的時候應該能出結果。”
“好,我等你訊息。”
陳法醫點點頭:“嗯,進去吧。離開久了‘他們’會起疑的。”
顧夜猶豫了一下,說道:“林嘉也在裡面。”
陳法醫臉色微變:“我知道,不要擔心,如果那小子有問題,抓就是了。”
顧夜搖搖頭:“這個案子,我覺得他的嫌疑應該不大,但總覺得他有一些事情瞞著我。”
陳法醫嘆了口氣:“自從他父親死之後,這孩子和我的話也越來越少了,學也不好好上,整天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顧夜安慰道:“他的心中一定也不好受。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陳法醫感激道:“拜託了。”
顧夜點點頭,腳步邁開,從大黑傘下走了出去。
漫天的雨滴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身上,冰寒冷峭。
陳法醫看著他的背影,心情有些低落,她只希望這一切早些結束。
然後也轉過身向一輛警車邁去,她要去實驗室守好自己的陣地。
……
顧夜走進酒館,一眼就看到了黃朔風一個人坐在餐廳。
頗有心事的看著窗外。
顧夜眼眸微閃,輕著腳步走過去:“黃師傅,節哀順變。”
黃朔風猛地打了個激靈,被嚇了一跳。
抬頭一看,原來是顧夜,慌忙站起身來:“顧警官,我心情不是很好,沒有注意到您來。”
這個時候,這個人的禮數倒是很周全。
顧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後自己也坐在他的旁邊:“攤上這種事,又看著這連綿的大雨,心情都會糟糕透頂的。”
黃朔風悲慼的嘆了口氣:“我只是怎麼都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麼走了。她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明明就在她身邊呀!”
顧夜輕聲道:“其實我也很好奇,你們既然相愛,她臨死前你就沒有察覺一些異樣嗎?”
黃朔風語氣一滯,揉著腦袋想了想:“沒有呀。”
過了一會兒,好像想起來什麼。
猛然拍了拍自己腦袋,懊悔道:“對了,她臨死前來過我房間一趟,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就走了。
唉,我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沒怎麼注意,覺得可能是這裡憋久了,想找人聊聊天,現在想來……”
黃朔風又重重的嘆息一聲,狠狠的錘了下自己腦袋:“我真是個豬腦子!”
然後看了看穿在身上的這件衣服,指著一個縫補的地方,痛苦道:
“她當時還將一件縫補好的衣服送到我房間,說天冷了不要著涼。現在回憶起來,她當時毒發的時候是多麼痛苦,卻還在想著我的冷暖。這樣一個好女人,不該死呀!”
顧夜心有所感道:“確實不該死。可這世上就有這麼多無奈的事情。”
然後不動聲色地看了衣服的補丁一眼,換了個話題聊到:“對了黃師傅,我一直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
“你還記得昨晚咱們在餐桌聊天的時候說的話嗎?”
黃朔風皺了皺眉頭,昨晚說那麼多,他哪能記得。
顧夜平靜的說:“周明當時說,自己下樓的時候,迎面撞上了拿刀的吳兵,以為吳兵要殺了他,於是兩人打了起來。
但吳兵嘴裡卻喊著‘滾開’,別耽誤我時間。所以我推測,吳兵可能要下樓殺別人,只是恰巧上樓的時候撞到了周明。”
黃朔風點點頭:“對,是有這麼一段,怎麼了?”
顧夜接著說:“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吳兵應該是要去殺李清。只是匕首剛一亮出,就被你發現了,於是才選擇毒殺李清。”
聽到這裡,黃朔風更加痛心疾首,狠狠道:“這個混蛋,真是好歹毒!”
“吳兵自然歹毒的,但是有一點我不明白。”
“哪一點?”
“還記得李清當時說的話嗎?”
黃朔風搖搖頭。
顧夜看著對面這個男人的眼睛,幫他慢慢回憶著當晚的對話。
……
10月12日,20:50。
夜色如墨,冷風似刀,割裂著酒館的每一個人。
這時候,周明說道:“拿著刀下去?下去幹嘛?”
顧夜淡淡道:“殺人。”
“殺誰?整個酒館,他除了想殺我,還想殺誰?”
顧夜微微一笑:“那就要問在一樓的人了。”
這個時候,李清率先說:“我當時一直在房間內,吳兵就沒有進來過。”
顧夜微微點頭,又看向黃朔風。
黃朔風神情微變:“顧警官,看我做什麼?”
顧夜微微一笑:“就剩下你了。”
然後扭過頭看向酒館身後。
“當晚8點半後,前廳監控顯示,只有你在餐廳坐著。”顧夜慢慢的說著,然後轉頭看著黃朔風的額頭:“黃師傅,你怎麼流汗了?”
黃朔風呆了呆,緊接著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著說:“年過四十,身體就不行了,坐那麼久竟然累了。”
顧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咱們一會兒就休息。”
黃朔風強拉著一抹笑容:“好。”
顧夜看著他的臉龐:“當晚監控顯示,你在餐廳坐了一會兒,然後好像抬頭看見了什麼,就衝了過去。之後,就消失在監控中了。你看見了什麼?”
黃朔風看了眼李清,想了一會兒,說:“我看見了那個畜生下樓了。”
“畜生?”
“就是吳兵。”黃朔風隨和的面龐,立刻陰沉下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個殺人犯,當時老闆娘剛在樓上鬧了個誤會。我覺得挺抱歉的,所以見他下樓,就趕忙過去,準備去廚房炒個菜給他賠個不是。”
……
畫面定格在這一刻,顧夜目不轉睛的盯著黃朔風,淡淡道:“10月9日,李清說吳兵從沒有進過她的房門,那吳兵是怎麼下毒的?”
黃朔風心中一緊,面色微變。
“而你,當時又在廚房給吳兵做菜,我想知道,你做好的那道菜去哪了?”
聽到這裡,黃朔風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將一臉淡定的顧夜嚇了一跳。
然後便見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滿臉淚痕,撕心裂肺道:“原來如此,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顧夜一臉無奈的看著這個男人,自責,悲痛,捶足,頓胸。
眼淚想不要錢一般,嘩嘩的往下流。
顧夜是個有同情心的人,但此時也頗感無奈。
想勸一下,就被更多的淚水堵住了。
黃朔風不住的喊著:“是我害了她!”
不過所幸嘴裡不時地吐露了一兩句話,不管是真是假,對案件都很是關鍵。
因為假的,也是反映現實的一部分。
“我把那道菜,給李清吃了!”
“當時我只注意了那畜生的刀,哪曾想……”
“他肯定是在菜裡下毒了,早知道,我就吃了!”
“畜生,我說的沒錯,這吳兵就是個畜生啊!”
“為什麼非要和她過不去,這麼好的一個女人,蒼天無眼啊!”
黃朔風瘋瘋癲癲了一陣,然後突然死寂般的平靜下來,怔怔的看著顧夜,將兩隻手平伸了過去。
顧夜愣了愣:“黃師傅,什麼意思?”
黃朔風懊悔的說道:“顧警官,把我移交法律審判吧。不管怎麼判,我都認!”
顧夜嘴角抽了抽,慢慢將他的手按下:“黃師傅,不要衝動,有話好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