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絕響（1 / 1）
川南省城，寧江，‘紅葉’總部。
陰冷的辦公室座椅上，坐著一個年逾五十的男人。
男人看著桌上的一張張照片，
這些是林嘉給自己的東西。
也是因為這些照片，林嘉才得以成功進入‘紅葉’集團，進入那個小城酒館中。
男人看了照片很久很久，然後眼角竟然留下了一滴眼淚。
若是‘紅葉’的其他人看到此幕，必然會大驚失色。
因為他們的大哥，從不流淚。
……
10月13日，09:30。
203房間。
顧夜倚在床頭，歪著腦袋靜靜的看著外面的陰雨。
有些感傷的說：“既然你們都計劃好了，李清為什麼還是死了？”
站在窗前的黃朔風攥緊拳頭，狠狠道：“因為那張墓地的照片，凌晨3點的時候竟然出現在酒館裡。該死！”
顧夜不知是在看雨，還是在看他，只是靜靜的聽著男人悲傷的訴說。
……
10月13日，03:00。
小城的酒館，很小。
館外的黑夜，很大。
大的容不下這個蒼茫雨幕中的扁舟，風急雨驟，電閃雷鳴。
小小的酒館，恍若頃刻間就要被掀翻一般。
“轟！”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酒館的落地玻璃。
一張柔弱的臉顯現出來，此時她的滿眼倉皇，死死盯著玻璃外的照片。
照片上，是自己丈夫的墓碑。
墓碑前，站著的男人，赫然便是吳兵。
李清攥緊拳頭，下意識就想衝出門外，拿走這張奪命的照片。
但就在這時。
“吱吱。”
“吱吱。”
幽暗的樓梯傳來蝕骨的腳步聲。
李清心中一慌，急忙向一旁的餐桌跑去，哧溜一下鑽到了桌底。
一張小臉，躲到低垂的餐布後面，大氣不敢出一聲。
“吱吱。”
“吱吱。”
不一會兒，樓梯口露出一張嫵媚動人的臉頰。
來的是個女人，
雪莉。
雪莉忍著睏意，一臉不願的走下樓，因為她剛剛接了個匿名電話。
讓自己去一樓玻璃窗看看，有好東西給自己看。
雪莉心裡嘀咕著，大半夜的有什麼好東西？男人嗎？
“噠噠。”
“噠噠。”
輕輕的腳步，每一步都震撼著李清的心。
李清躲在桌底，心中祈禱著老天，這個女人千萬不要看到照片，千萬不要看到照片。
但求老天有用的話，世上就不會有枉死的人了。
在閃電的照影下，雪莉模糊的看到落地窗上有張東西。
隨即加快腳步，走到面前。
果然，她看到了一個男人。
只不過是長在了照片上。
雪莉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墓碑前的吳兵，眼中的殺機越來越盛。
難道他還沒有忘記死去的兄弟？
難道他還念著舊情？
一個有感情的人，怎麼值得相信？
原來‘毒蛛’一直以來，都被這個男人耍的團團轉。
可惡！
怪不得李清中毒到現在還沒有死！
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雪莉的臉龐逐漸變得扭曲可怖，在雨幕雷光的照影下，顯得猙獰無比。
“轟！”
館外雷聲不斷，銀芒裂空。
雪莉邁著優美的步伐，開啟了酒館的大門，如一隻蜻蜓般輕輕點著雨水，沿著窗外的玻璃行走。
躲在桌底的李清，瞪著一雙驚恐莫名的眼睛，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個女人拿走了照片，朝著樓梯口揚長而去。
這麼的輕鬆寫意，卻留給桌底的女人，深深的絕望。
李清慢慢的從桌底鑽出來，看著掌心的小塑膠袋。
這是吳兵留給自己的砒霜。
到現在只用了一些，但身體已經出現了中毒的跡象。
也是憑著這些跡象，才騙過了雪莉和林嘉。
但現在，所有的假象已經不足以騙過他們了。
自己只有兩個選擇，
一，自己活著，交易失敗。大海，吳兵還有許多不知名的人，他們的血和清白全部付諸東流。
二，自己死去。讓一切的猜忌不攻自破。
李清靜靜的盯著手中的砒霜，看了好久好久。
然後嘴角微微一笑，自己的親人，已經一個個離開了，那麼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所剩的只有一條道路了吧。
只是……
李清看著103緊閉的房門，那裡住著一個對她用情至深的男人，黃朔風。
而她對這個男人，卻有著一些難以言明的虧欠。
對了，應該和他道別一下。
李清眼眸閃爍了一下，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等再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件縫補好的衣服。
“咚咚咚。”
“咚咚咚。”
103的房門被輕輕敲響，幽幽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夜中。
黃朔風一臉的睏意的開啟房門，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愣了愣：“清兒，你怎麼來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黃朔風的臉上有些慌張，下意識的認為是中毒嚴重了，否則李清大半夜不會來自己房間的。
李清笑著搖搖頭，一臉溫柔的看著這個男人，指了指手裡的衣服道：“衣服剛剛給你縫好了，明天穿上吧。”
黃朔風看著李清手裡的衣服，歡欣雀躍的接了過來，從小到大，除了他娘，就只有這個女人給自己縫衣服了。
嘴裡開心道：“放心，以後我天天穿。”
李清看他像孩子一般的模樣，心底微微一嘆，道：“不讓我進去坐坐嗎？”
黃朔風愣了愣，李清今天是怎麼了？不怕有損她的清譽了嗎？
但轉念這個疑慮就消失了。
或許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嚇到了吧，對於這麼一個嬌弱的女人來說，能撐到這一步已經很讓人欽佩了。
於是，黃朔風有些笨拙的閃閃身子，讓李清進了屋。
這一晚，他們聊了很多很多。
黃朔風很開心，等這一次劫難過去，他一定要帶這個女人遊遍大江南北，吃遍五湖四海。
李清也很開心，自從丈夫死去，自己就沒有遇到一個像黃朔風這樣的男人了。
只是，可惜了……
一個多小時後，李清說自己困了，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103，再也沒有回來。
在接下的時間裡，101房間的檯燈一直亮著。
李清拿出一張乾淨的白紙，
心中默默唸叨著：吳兵，對不起了，又要冤枉你一次了。
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想想自己的一生，又笑又哭。
然後就佝僂著腰，忍著身上的劇痛，伏在案前，顫抖的手指寫下一個個泣血文字：
“我是吳兵，也是七年前殺了你丈夫的人。
看你剛才的反應，應該是沒把我忘了。
這一點，我很欣慰。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你現在應該是中毒了，會死人的。
但不要怕，我很仁慈，是慢性中毒，應該會讓你活個三四天再死去，這種折磨人的滋味真的很讓人興奮。
那個時候，我應該早就離開了酒館。你可以選擇報警治療，也可以選擇悄悄地死去。
但結果都是一個樣的，總會有一個人死。
你，或者你的女兒。
不錯，你一年前消失的女兒，就在我同伴的手中。我們沒有殺了她，而是要留著大海的孩子，慢慢的折磨。
最近，我們有了一個新的約定。
這個約定，很刺激。
如果幾日後你中毒死了，那個人看到新聞，就會放了你的女兒。
但是你要是害怕，讓他知道你活得好好的。
那麼很抱歉，你的女兒將會悄悄的消失在世上。
你死，她活。
你活，她死。
很公平吧。
我們信守約定，也期待著你的選擇。”
……
李清很滿意的點點頭，字跡很像，因為她曾經有個外人不知道的身份，筆跡鑑定專家。
她知道筆跡鑑定的每一個細節，也知道如何完美的以假亂真。
只是這個身份，隨著王大海的死，也徹底消失了。
因為這個身份，與警察有關，與破案有關，而所有與這有關的一切，她都牴觸。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終於有些用處了。
這種感覺，很讓人開心。
緊接著，李清翻過紙張的背面，
長期的中毒，終於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不清，胃臟的劇痛割裂了整個靈魂。
她看著空白的背面，心中的委屈悲痛勃然迸發。
一滴滴眼淚噴灑在上面，
李清狠狠刺了一下自己，讓神智清醒一些，
然後歪歪扭扭的寫下一封絕筆。
“我
放——了——她
做鬼
否則
放過你們！！！
也不會”
“啪！”
手中的筆終於掉落在地上。
李清渾身無力的倚在椅背上，將紙張輕輕疊好，放在衣服的兜裡。
死寂地看著面前的一杯清水，一袋毒藥。
是時候了。
……
下一刻，這個女人就支撐著身子，走到窗臺前。
無助絕望的看看上面的一層。
發出痛苦哀鳴的嘶吼聲。
因為二樓正對101的住客，是205的雪莉。
李清要讓她知道，自己死了。
忍著身上的劇痛，神智慢慢的渙散，李清在與死神的拉扯中好像看到了一個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滿臉鮮血，一臉無助的看著自己。
看著她的樣子，李清的心都在滴血。
痛苦，無奈，愧疚，悲壯。
一張張表情在李清的臉上輪換著。
嘴唇微張，不斷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做不到，做不到……”
終於，“轟”的一聲，李清重重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205的雪莉，也終於聽到了樓下的動靜，悄悄的走下樓梯，慢慢的開啟李清的房門。
黑暗中，雪莉隱約看見一個人躺在地板上。
“轟！”
一道閃電劈裂天空，光亮打在地板上。
李清，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