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手槍(1 / 1)
10月13日,12:20。
江城,司法鑑定中心。
陳法醫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不知什麼時候是盡頭,
然後慢慢向一個櫃子走去,從裡面拿出一個塑膠袋。
裡面有一柄漆黑的手槍。
陳法醫鑑定了一下,上面只有兩個人的指紋。
雪莉、吳兵。
這是吳兵案發現場的東西,被人隱藏起來交給了自己。
目的是要自己拿出酒館銷燬。
手槍,意味著雪莉殺人的嫌疑,也意味著她會被公安逮捕,那麼交易還會正常繼續嗎?
應該不會。
所以,陳法醫一開始準備抹除指紋,或者直接銷燬。
但最終還是留下了,
因為一通電話,而這通電話可以保護吳兵的屍體。
自己用時這麼久,對吳兵屍體的檢驗都沒有結果,市局定然會派其他法醫檢驗。
但是在眾人的計劃中,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因為10月13日18:00之前,吳兵的屍體必須在自己的監管中。
而要做到這一點,很難。
除非得到一位市領導的幫助。
幸好的是,陳法醫找到了這一位市領導,準確的說是他找到的自己。
他在案件剛剛發生,就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詢問案情。
不過以他的地位,本不該關心這個案子。
陳法醫慢慢回憶著四天前的一通電話。
……
10月9日,23:50。
吳兵的屍體靜靜的躺在驗屍房。
陳法醫靜靜的在旁邊站著,突然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陳法醫眼眸微抬,看著被震的不斷扭動的手機,慢慢走過去。
脫下防護手套,看了看來電顯示,接通道:“劉市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一道中年成熟的聲音笑呵呵的響起:
“陳法醫,我想問問,小城酒館這個案子怎麼樣了?”
陳法醫朝吳兵的屍體看了看,心思微動:“查案子的事情應該歸冷隊管,市長怎麼問我了?”
“我知道,剛剛給他打了電話,說是還沒有發現,所以就問問你對屍體有什麼發現嗎?
能初步確認死者是怎麼死的嗎?”
陳法醫眉頭一皺,平靜的道:“確認了。”
“哦?這麼快?”對面傳來一聲驚訝。
陳法醫點點頭:“被槍殺死亡,只是現場血跡被人處理過了,當時時間緊張,所以一時大意沒有看出來。”
“嗯?”劉市長有些疑惑:“以陳法醫的功底,不應該吧。”
陳法醫苦苦一笑:“老了,自從林峰死了,我的精力就越來越不行了。”
劉市長嘆了口氣:“辛苦你了。”然後緊接著問道:“那發現兇器了嗎?”
陳法醫淡淡道:“發現了,是一把手槍。
而且經過對現場人員指紋的採集,初步認定,手槍上有一位客人的指紋,她有重大嫌疑。
我正準備對冷隊說,立即實施逮捕。”
劉市長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是哪一位客人的?”
陳法醫慢慢說出兩個字:“雪莉。”
哪料剛剛說出口,對面的男人就脫口而出:“不可能!”
陳法醫一聽這三個字,便知道雪莉與‘毒蛛’有聯絡,而‘毒蛛’應該一直與這位市裡高層保持著聯絡。
‘不可能’三個字,不是手槍上面不可能有雪莉的指紋,而是雪莉不可能殺了吳兵。
陳法醫故作疑惑道:“劉市長,你怎麼知道?”
劉市長突感有些失態,咳嗽了兩聲,淡淡道:
“沒什麼,就是感覺這個案子撲朔迷離,還是別那麼早下定論的好。”
陳法醫聽到這話,嘴角掀起一抹笑容。
自己一方不希望這把手槍被人發現,是因為訊息一旦洩露,雪莉很有可能被媒體報道,公安逮捕,單獨審訊。
到時候為了謹慎起見,整個毒品交易鏈都會斷掉。
自己這些人佈局那麼久,封鎖小酒館是其中關鍵一環。
陳法醫這些人,需要雪莉二十四小時待在小城酒館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瞭解‘毒蛛’的動態,阻止‘毒蛛’改變計劃。
更重要的是,在‘紅葉毒蛛’的眼裡,這應該是一場低弱我強,毫無風險,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封鎖,
是一場‘他們’自願進行的封鎖,
是一場查探吳兵底細的封鎖。
在‘他們’眼裡,‘他們’是獵人,‘我們’是獵物。
最完美的是,在‘他們’的眼裡,根本發現不到‘我們’的存在。
‘紅葉毒蛛’不想放棄這筆空前的交易,劉市長同樣不想,所以,‘他們’和陳法醫等人一樣,都更願意雪莉始終在酒館裡。
至於真相是什麼,沒人在乎。
“陳法醫?你聽見了嗎?”劉市長等了半天,也沒見陳法醫答話,有些不悅。
陳法醫回過神來,道:“劉市長的意思,是這個訊息暫且不向外透露?”
劉市長沉聲道:“不錯,先讓冷旋再查查吧,等幾天看看有沒有新的線索。”
陳法醫有些猶豫,為難道:“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一旦有人檢查吳兵的傷口,便知道是槍傷,到時候肯定會向我要物證的。”
劉市長思忖片刻,淡淡道:
“這個容易,一會兒我會交代一下,這四天不會有人進入你的工作地點,吳兵的屍體全權由你保管。”
陳法醫疑惑道:“四天?”
“對,我們市裡已研究決定,將小城酒館封鎖到10月13日18:00。到時一定會查出真兇,還死者一個公道,還老百姓一個真相。”
陳法醫嘴角一掀:“市長,我聽說死者是個通緝犯。”
劉市長語重心長道:“通緝犯怎麼了?通緝犯也是人,也要受法律保護,豈是想殺就殺的?陳法醫,你的思想要提高呀。”
陳法醫笑了笑:“是是是,市長說的對,只是我幹完這個事之後,您看,職銜能不能再升一升。”
劉市長沉默片刻,隨即朗然一笑:“沒問題,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值得栽培。”
陳法醫眼眸微閃,恭敬道:“那就謝謝您了,您先忙,我把那隻槍處理一下。”
劉市長很是滿意的點點頭:“好好處理。”
隨即,電話中便傳來了‘嘟嘟’聲。
陳法醫看著手機螢幕,淡淡笑了笑:“這個老狐狸,終於坐不住了。”
與此同時,一座豪華別墅內,一箇中年男人躺在沙發上,將剛剛結束通話的手機放在一張玉桌上。
旁邊的管家輕語道:“老爺,這不過是件小事,您吩咐一聲就行了,答應她升職做什麼?”
中年男人狡黠的笑了笑:“你不懂,她要是不提這一點,我還會懷疑她會不會保守這個秘密。
但她想要升職,我就放心了。
一個貪心的人,是最容易擺佈的。
現在屍體和物證的問題解決了,看樣子‘毒蛛’又要多分我一份錢了。”
……
10月13日,12:30。
陳法醫慢慢從回憶中抽出,看著眼前塑膠袋中的漆黑手槍。
很是慶幸雪莉將這把槍給了吳兵,否則現在應該就有法醫來對吳兵的屍體重新鑑定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所有人的辛苦就白費了。
陳法醫慢慢將塑膠袋放進櫃子,緩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
手插進兜裡,習慣性的握了握,卻什麼都沒有握到。
寬大的口袋,空蕩蕩的,
陳法醫這才意識到,裡面的金色打火機已經被楊珊順走了。
至於她為什麼拿走,怎麼拿走的,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楊珊絕不能帶著這個打火機出現在小城酒館。
準確的說,是不能出現在雪莉面前。
否則……
楊珊就只有死了。
這個金色打火機,同樣是案發現場的東西,也是吳兵唯一的破綻。
同樣是應該銷燬的。
但陳法醫和那個手槍一樣,也保留了下來。
它並不像手槍一樣有什麼用處,但是卻是吳兵珍貴的記憶,也是丈夫林峰所剩無幾的遺物。
所以自己一直沒捨得銷燬,
而且一般人就算看見,也聯想不到吳兵身上,更不知道這個打火機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發現不了什麼的。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這些天陳法醫還是將打火機始終藏在自己身上。
可是,楊珊在這時拿走它,顯然是有問題的。
因為楊珊這個刑警,並不普通。
陳法醫神思悠遠,想起了曾經見過的一幕。
……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下午,陳法醫剛剛做完一項鑑定,去給支隊長冷旋送去。
回來路過刑偵科門口的時候,遇見了楊珊。
當時楊珊一邊走一邊看一本資料,撞到了陳法醫。
楊珊連忙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原來是陳姐,不好意思看的太入神了。”
陳法醫笑了笑:“小楊是咱們這最用功的了,今天又在學什麼?”
楊珊將資料擺在陳法醫面前,讓她看了看。
陳法醫聚睛看去,都是一排排稀奇古怪的東西。
電板、水壺、還有打火機?
不由得疑惑道:“這些是什麼?”
楊珊神秘一笑:“這是咱們公安的一些特製的秘密武器,專門掩人耳目用的。
這可是秘密資料,從我老師那騙來的。
陳姐,你看這一排打火機,08年生產的,現在都絕版了。”
陳法醫看著那一排金色打火機,半知半解的點點頭,自己記得林峰好像有一個這樣的打火機。
隨即問道:“這東西是幹嘛用的?”
楊珊做了個手槍的姿勢,捂著嘴輕聲道:“這東西極具掩護性,裡面裝的都是微型子彈,若是給你點火時輕輕一按……”
楊珊按了按大拇指,笑著說:“‘砰’的一下,腦袋就穿個洞。不但必死無疑,而且傷口太小,血液一時半會兒不會流出來,很難發現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