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泥土（1 / 1）
幽靜的教學樓前，是一處空曠地。
“噠噠。”
“噠噠。”
“噠噠。”
沉穩的腳步聲，像漣漪一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顧夜打著光，一步一步行走在一塊塊紅磚上。
行走十餘步，在一片紅磚前停下。
顧夜清楚的記得，當日跳樓的死屍是落在這個位置。
這片紅磚上，曾經遍地鮮血。
雖然這兩天已經被水漬沖洗了一遍又一遍。
但顧夜相信，仍然會留下衝不掉的東西。
緊接著，身子緩緩蹲下，手機的光穩穩的打在一塊紅磚上。
下一刻，
一抹寒光閃現，顧夜的手心穩穩握著一柄早已準備好的鋼刀。
顧夜看著刀背上自己的漆黑眼眸，嘴角微微一彎。
手腕輕動，快如閃電，狠狠朝著紅磚間的縫隙刺入！
……
兩分鐘後。
光，直直的照著地底的紅土。
顧夜聞著淡淡的血腥味，沉默無言。
這是被死者鮮血滲過的泥土，也是能證明死者身份為數不多的證據。
顧夜拿出物證資料袋，仔細地將紅土一點一點的裝進去。
再聯想到在囚室中發現的血手印，想必今日陳法醫的工作量不會小。
不過，即便檢驗出了DNA。
又怎麼排查出是誰的呢？
全市的DNA收集並未完善。
挨家挨戶的排查又耗時日久、
想到此處，顧夜的眼眸不禁有些暗淡。
現如今，自己只能去證明這個死者是不是韓雅兒了。
畢竟韓雅兒一個人DNA，還是有辦法收集到的。
江城人民醫院對第一中學剛剛做過體檢，從韓雅兒身上抽取的血液應該還儲存在江城人民醫院中。
心念至此，顧夜將紅磚重新歸位，收起寒光閃閃的鋼刀，筆直的站起身來。
一雙眼眸，盯著夜空的雲湧，感受著凜冬的寒風，濃濃的嘆息一聲。
若是冷旋在就好了，現如今，這一切都要自己親力親為。
靜立了一會兒，顧夜轉過身子，看著偌大的教學樓。
那個消失的神秘男子或許就在其中。
也或許順著通風管道離開了這裡。
不管如何，在自己不瞭解管道結構的前提下，想要抓到這個人簡直異想天開。
隨即，顧夜再次抬起腳步，重新回到一樓地下室。
準確的踏著來時的腳印，穩穩的站在囚室面前。
下一瞬，手機的電量耗盡，亮光隨之熄滅。
整個地底世界只剩下無盡的死寂。
顧夜像一尊雕像一般佇立在門口，他要保護好案發現場，直到接替他的戰友到來。
因為這是警察的責任，即便要與黑暗為伴。
……
1月7日。
06:00。
黎明時分，薄霧藹藹，籠罩著偌大的校園。
此時的第一中學內，一棟棟學生宿舍已經亮起來一盞盞燈。
閃爍在黎明的迷霧中，散發著醉人的光。
第一中學是全市最好的中學，這個時間這些勤奮的學生要早起上自習了。
一道道起床的哨子聲在校園各處響起。
不管願或不願，這些學生都要從暖和的被子裡鑽出來。
因為很快就要期末考試了。
更重要的是，學生們要為升入江城一中奮鬥。
只有考入這所高中，這些稚嫩學子才有機會考入好的大學。
在這所貧困的城市中，對於許多尋常的家庭，高考是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勝，則魚躍龍門，從此逃離這裡，山高水闊。
敗，則背井離鄉，同樣逃離這裡，打工謀生。
縱然對於初中生來說，高考好像過於太遠。
但是江城一中的大門，卻並不遙遠。
第一中學的學子，沒有一個不想考入一中。
所以在這裡，只有學習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必須為成績讓步。
因此好學生是格外受到優待的。
當然，也有一些例外，
比如韓雅兒。
在學生眼裡，這位年級第一的好學生就像光明與黑暗的結合體，是如此的完美，卻又如此的骯髒。
一切的陰暗面，一切的壓力，都可以在這個高高在上的女神身上，狠狠的發洩。
就連第一中學的老師，都不敢與韓雅兒有絲毫瓜葛。
只因為，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積毀銷骨，流言可畏。
只是如今，韓雅兒死了，
那麼，誰會是下一個呢？
……
第一中學的學生如鳥兒一般衝一棟棟教學樓飛去。
初二三班的學生，在進入第二教學樓時，紛紛停頓下來，議論紛紛。
因為他們再次看到了奪目的紅燈。
今日，註定是不尋常一日。
一輛輛警車閃爍著紅暈，停靠在第二教學樓前面。
一條警戒線將一樓樓梯口的地下室牢牢封鎖住。
囚室的通風管道口也已被死死封住。
兩名警察筆直的佇立在地下室樓梯兩側，嚴防任何一個人進入。
王校長一身西裝，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萬萬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夜，第一中學就又被警車光顧了。
人言可畏，這樣下去，學校的名譽都被搞垮了！
以後誰還敢報第一中學？！
影響惡劣便會生源不足，生源不足便會經費緊張，經費緊張就會……
就會一切都完了！
要是任憑這個顧夜肆意妄為，第一中學怎麼收學費？怎麼建大樓？怎麼做廣告？怎麼搞師資？怎麼提高升學率？怎麼成為江城標杆？怎麼擠進一流名校？
想到此處，王校長雙目噴火，看著眼前平靜無波的年輕人，怒氣衝衝道：“顧局長，你這是要搞哪樣？！”
顧夜臉色有些疲憊，淡淡道：“我不懂王校長的意思。”
王校長一聽這話，火氣頓時又炸了：“不懂我的意思？三天封兩次，我們第一中學還開不開了？！”
“理是這個理，只是……”顧夜微微點頭，緊接著眼中寒芒微閃，冰冷道：“我也想問一問王校長，是人命重要，還是學校的名譽重要？”
“當然是學校……”王校長下意識的張嘴說道，但話未說完，便看到顧夜充斥著殺意的目光，頓時閉口不言。
顧夜看著王校長豬肝樣的臉色，緩緩道：“王校長，韓雅兒死亡的案件還沒查清，就又在第一中學的儲藏室發現了非法囚禁。這座學校，我看是該整頓整頓了。”
聽到顧夜的話，王校長雙目猛縮，驚訝道：“你說什麼？非法囚禁？！”
顧夜點點頭：“不錯，難道王校長不知道嗎？”
王校長語氣一滯，氣急道：“顧局長，這帽子可不能亂安！這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顧夜看著他的樣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平緩的說：
“不管王校長知不知道，第一中學都脫不了干係。
不過學生的學業的確很重要，所以上課可以如常。
只是地下室的現場有一些疑點我還沒有搞清楚，所以需要兩名刑警守衛著。
正好他們在這裡，也可以保護學生的安全。
恕顧某直言，這所學校命案不斷，也確實需要好好查查了。”
聽著顧夜毫無迴旋的語氣，王校長眼皮猛跳，道：
“查什麼查，以前的案件公安局都查過，是學生自身精神問題，和學校根本沒關係。這偌大的學校，我們還能保證每一個學生都不出問題嗎？”
然而，等待王校長的是一句淡淡的話語：“以前的江城公安局我不知道怎麼樣，但現在的江城公安局局長，叫顧夜！”
下一刻，顧夜便徑直從王校長身邊走過，頭也不回。
今天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辦。
首先他要去趟江城人民醫院，那裡應該會有韓雅兒的血液。
……
王校長看著顧夜獨行的背影，狠狠的握著拳頭，牙齒咬得幾欲出血。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現在這個顧夜是不僅要斷自己的財路，更是要毀了第一中學的名譽。
而名譽對於教育者來說，比財貨要重要的多得多。
正所謂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
名，可生財，可生色，可生無盡貪念。
王校長看著顧夜漸漸消失在迷霧中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寒芒。
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心血，絕對不可以這般毀掉！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
正在思索間，突然聽到旁邊學生嗡嗡的議論聲，這位王校長頓時板著嚴厲的面容，端著校長的架子，揹著雙手呵斥道：
“都杵在這裡幹什麼呢？
學習學好了是嗎？
知不知道自己還剩幾天？
衝刺階段！衝刺階段！
我看你們期末考試能考成什麼樣！”
王校長炮語連珠，一番對顧夜的雷霆之火，盡數傾瀉在學生之上。
一時間，好不威風。
一個個稚嫩的學生，立刻驚慌失措，如野獸般一鬨而散，小跑的爬上樓梯，一個個消失在教學樓裡。
幾分鐘後，唯有兩個警察筆直的站在地下室的入口，一動不動的守護著這裡。
王校長看著他們的樣子，臉色陰晴不定，隨即狠狠的冷哼一聲，離開這個讓人很不痛快的地方。
邁著四方步，徑直向自己的校長辦公室方向走去。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在行走到一個偏僻角落時，王校長終於按奈不住，急忙掏出了懷裡的手機，小心翼翼的撥了一個電話號碼。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王校長耳朵貼著手機，緊張的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過了大約三十秒。
終於，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什麼事？”
王校長聽到這聲音，抑制住臉色的激動，恭敬道：“領導，江城公安局局長顧夜，必須要除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淡淡說道：“明白了，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