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吐真劑（1 / 1）
生命不可能從謊言中開出燦爛的花朵。
……
如果說服用了致幻劑的封常是戰慄不安的，之前打完鎮靜劑後是平靜的。
那麼現在封常的表現，就是不可捉摸的。
這種表現也可以定義為平靜，卻要加上詭異兩個字。
他如一尊大石一般沉入深海，沉在過往的世界中，喃喃低語。
……
顧夜看著封常詭異的模樣，開口道：“你給他注射了什麼？”
林嘉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硫噴妥鈉。”
“硫噴妥鈉？”顧夜眼眸微轉，道：“麻醉藥？”
“不錯，”林嘉點點頭：“它是超短時作用的巴比妥類藥物，常用於靜脈麻醉。”
林嘉看著顧夜眼眸中的疑惑，接著說道：“它還有另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吐真劑。”
“吐真劑？”顧夜聽到這三個字，喃喃道：“世上真有吐真劑？”
林嘉嘴角微彎，道：
“真相總是與謊言如影隨形。人腦既能隱藏真相，又能勾勒謊言，
不過說謊其實是一種非常複雜的動作，說謊行為可以大致劃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對刺激的識別與加工，
第二階段產生反應意向和反應準備，
第三階段執行說謊反應，
第四階段為評價反饋。
而誠實反應只存在一個階段，識別刺激與記憶提取。
較之誠實反應，說謊行為會啟用更多的腦區，例如腦島、額中回、扣帶回、額下回、中央後回、海馬旁回、枕中回、顳下回等。
說實話只需要回憶事實就好了，而撒謊則需要構想出故事中原本不存在的部分內容，所以要想撒謊瞞過別人，其實是一件非常“燒腦”的事情。
簡單來說就是，說實話比撒謊更不需要動腦子。”
顧夜仔細的聽著林嘉的專業描述，眼眸微沉，道：“那麼硫噴妥鈉如何做到吐真？”
林嘉平靜的說：“人為的抑制大腦皮層中的“說謊腦區”，創造出平靜祥和的假象，或許就能騙過大腦，達到“吐真”的目的，得到我們想要的答案。”
顧夜沉思了片刻，說道：“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用致幻劑？”
林嘉眼神悵然，緩緩的說：“遙遠的記憶，終有一日會浮現，不論以何種方式。”
顧夜神思恍然：“致幻劑，便是勾起往事的方式。”
“不錯，畢竟十年時間已經太過久遠了。”林嘉點點頭，看著愈加沉醉的封常，輕聲說：“已經過了十幾分鍾，現在便是最佳的藥效時間。我想應該會有所收穫。”
……
與此同時，主任辦公室。
洛黎正氣呼呼的盯著吳華，道：“舅舅，剛才顧局長說你知道患者的名字？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可是患者的主治醫生！”
吳華聽到這句話，眼眸微轉，情不自禁的喃喃道：“顧夜果然還是顧夜，這麼快就發現了。”
洛黎疑惑道：“你說什麼？”
吳華看著矇在鼓裡的外甥女，笑了笑：“沒什麼……只是，舅舅知道這個患者的名字是因為以前診治過一次，只不過舅舅年紀大了，也是剛剛才想起來告訴顧局長的。”
洛黎將信將疑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舅舅你還信不過？”
聽到吳華這麼說，洛黎只好打消了顧慮，點點頭：“好吧，一會兒我和顧局長解釋一下，免得他誤會什麼。”
吳華看著洛黎有些侷促的樣子，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小洛，對顧局長印象怎麼樣？”
洛黎愣了愣，不解其意的回答道：“挺好的，江城的百姓不都挺愛戴他的嗎？”
吳華笑著搖搖頭：“我是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這一次，洛黎聽懂了吳華的弦外之音，白皙的臉龐頓時羞赧起來，脖子處一片通紅，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吳華看著洛黎的樣子，便知道她已對這位嚮往已久的人物動了情愫，本是喜悅的眼眸微微一暗：
“小洛，你的父母早早就不在了，舅舅膝下無子，早就把你當成了我唯一的女兒。自然希望你能找到好的歸宿。”
洛黎聽到這話，過往的心酸湧上心頭，有些哽咽道：“舅舅……”
“小洛，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所以舅舅想替你把把關。以前只聞顧夜之名，此次與顧夜相見，雖只寥寥數語，但憑舅舅的眼力，能看出來顧夜是個值得託付的良人。”
洛黎聽著這番話，心中微喜，這個人能過了舅舅的眼睛，想必是極好的。
只是，接下來吳華的話，卻使得洛黎的心情頓時黯淡下來。
“不過在舅舅看來，你與他並不會一番風順。”
洛黎心中一緊，急忙問道：“為什麼？”
吳華看著一向淡然的外甥女如此失態，更是無奈的嘆息一聲：
“其一，你雖對他有情，但他未必對你有意。我曾問過他有沒有女朋友……”
“他說什麼？”
“沒有。”
聽到這兩個字，洛黎深深舒了一口氣，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慶幸。
吳華看著她的樣子，眼眸深處掠過濃濃的擔憂：
“雖然他回答的是沒有。但舅舅當時在仔細的觀察他，在他極力掩飾的平靜下，眉頭黯然了一分。在顧夜如此理智的人身上，這一分黯然，便意味著許多東西。”
“意味著什麼？”
吳華搖搖頭：“我不知道，像這樣的人是無法猜測的。所以，我才擔心你。”
只不過這樣的回答，是無法阻止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崇拜的。
洛黎很快就反駁道：“最起碼，我還是有機會的。”
吳華早就料到如此，眼底的不安更加強烈，緊接著說出第二個顧慮：
“其二，像顧夜這樣的人，一旦喜歡上他，你的一生就註定與安穩無緣。他的敵人太多，步步殺機，如影隨形。他不愛你還好，如果他愛上了你，你便成為了敵人的靶子，隨時都可能萬劫不復。所以，無論他愛不愛你，你們的結果都……”
剩下的話，吳華沒有說，也不必說，只是滿含憂慮的看著洛黎。
洛黎聽懂了他的話，只是初戀的女孩兒，總是義無反顧的，像飛蛾撲火一般。
而她愛上的還是顧夜這樣一個與眾不同，極具吸引力的男人。
吳華的話並沒有打消洛黎的念頭，反而使得她的眼神更加堅定。
這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眼神。
她雖不言，但自有聲。
吳華讀懂了她的眼神，苦笑著搖搖頭：“結果已經註定，我又何必執著呢。舅舅已經給了你們相見的機會，接下來的一切都要靠你們的緣分了。”
此時，洛黎才知道剛剛在病房與顧夜的相見並非是偶遇，而是吳華精心設計好的。
雖然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並不影響她對他的感激。
洛黎嘴角微彎，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道：“舅舅，謝謝你尊重我的選擇。”
吳華看著洛黎開心的樣子，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消逝很久的人影，悵然道：“不用謝我，因為舅舅也希望，自己以前的選擇，和你一樣。”
洛黎聽著這句晦澀的話，看著自己熟悉的舅舅，突然覺得有些陌生起來。
他，真的還是原來的舅舅嗎？
……
兩分鐘後，
洛黎已經離開了辦公室。
吳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掏出一塊懷錶，輕輕翻開，看著貼在上面的一張小小的照片。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一個自己永遠無法忘懷的女人。
是她，塑造了現在的自己。
可惜，她已經死了。
看著這張照片，吳華的眼眸慢慢浸出一些淚花，遮掩住眼前的景象。
有些事，即便你知道結果如何，也無力阻止它的發展。
比如往日自己的選擇。
比如今日洛黎的選擇。
再比如，顧夜將來的選擇。
……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突然，吳華聽到一道刺耳的警鈴聲。
“嗚哇嗚哇……”
“嗚哇嗚哇……”
“嗚哇嗚哇……”
像喪鐘一般，敲打著人心。
吳華心中一緊，狠狠擦拭一下眼角的淚水，大步走到窗邊。
目光微凝，遠遠的看到一輛輛警車風馳電掣。
火速朝江城人民醫院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