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徒弟(1 / 1)
青天白日之下,伸手不見五指。
……
一小時前。
江城公安局,司法鑑定中心。
臨近正午,溫暖的陽光灑在窗臺,環繞在一個女人身上。
她留著長長的頭髮,纖細的身體,帶著一副銀框眼鏡,手上帶著白色手套,穿著白色大褂,散發著知性的魅力。
她就是陳蓉,陳法醫。
從1996年來到這裡算起,她在這座小城已經待了17年了。
十七年風風雨雨,經歷了太多。
她為這座城付出了自己的價值,付出了自己的青春,付出了自己的未來。
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原本她以為這就是極致,她以為自己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然而,
十年前,她失去了至愛的朋友。
十年前,她失去了至愛的女兒。
原本她以為這就是極致,她以為自己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然而,
一年前,她失去了至愛的丈夫。
原本她以為這就是極致,她以為自己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然而,
幾月前,她失去了至愛的兒子。
這個唯一的親人,在逃,在逃,在逃,一直在逃。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活路,難逃!
她經歷了人間的慘烈,即便停職休假也不會有人責怪。
可是十七年來,她從沒有這般。
溫陽死的時候沒有。
林雪死的時候沒有。
林峰死的時候沒有。
林嘉消失的時候也沒有。
一天都沒有!
每一個日日夜夜,她像一個不停運轉的機器一樣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風雨無阻,砥礪前行。
重複著枯燥,乏味,可怖的工作。
讓她堅持下來的只有一個原因。
讓死人說話,是一個隱藏在幕後,卻意義非凡的工作。
她是個女人,
當別的女人逛街喝茶的時候。
她在與鮮血為伴。
當別的女人塗脂抹粉的時候。
她在與白骨相依。
當別的女人闔家團圓的時候。
她在與屍體對話。
她,早已不把自己當成女人。
縱然她極為美麗,知性,優雅,是個讓人著迷的女人。
但她早已抽去了女人的血,剝去了女人的骨,剜去了女人的心,只留一個空空的皮囊。
這些日子,她很平靜,平靜的幾乎讓人忘記了她所遭遇的一切,平靜的不能再平靜了。
此時,陳法醫睜著一雙略顯疲憊的眸子,看著窗外的柏油馬路。
馬路上一輛輛警車排成長龍,正在迅疾的朝警局開來。
陳法醫知道,這些車是楚風今早從警局調走的,想必經過剛剛的醫院事件後,這位剛剛無罪釋放的楚廳長又要被審上一陣子了。
這時,一個輕柔的聲音從陳法醫背後響起。
“師父,這是最近碎屍案的殺人犯留下的證物,我去存放起來了。”
陳法醫聽到這個聲音,微微一笑,轉過身子看著面前的女法醫。
三十三歲,鵝蛋臉,留著乾淨的短髮,相貌姣好,印象最深刻的是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很是淳樸,讓人非常親近。
她叫柳春妹。
是陳法醫貨真價實的徒弟。
1996年的時候,江城法醫人才凋零,後繼無人。
陳法醫進入江城公安局後,便選拔了一些江城本地的法醫學生親自來帶,想讓他們從事法醫職業,為家鄉發光發熱。
其中,就有這個柳春妹。
只可惜,這個職業太苦太累,黑白顛倒,再加上江城公安局工資待遇很低。
付出和收穫完全不成比例。
當初很多跟隨陳法醫的學生要不外出就職,要不下海經商。
唯獨這個柳春妹,憑藉著一股子吃苦耐勞的勁頭,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前幾年已經能獨當一面,被派到江城下面的縣城擔任法醫。
只是‘紅葉案’之後又被蕭市長調了回來。
說是最近江城市區案件頻發,很不太平,需要人手。
對此陳法醫也沒有多想,反而對柳春妹的到來很是寬慰。
這麼多年,這個徒弟算是跟自己最親的了。
在現在這個艱難的時刻,有她的陪伴已經算是奢侈了。
陳法醫看著眼前的柳春妹,親切的說道:“行,你先去吧。不要忘了中午一起吃飯。”
柳春妹憨厚的笑了笑:“行,我挑個好點的飯館,到時候大門口見。”
……
兩分鐘後,
柳春妹右手拿著一個物證資料袋,一雙眼睛平視著腳下的樓梯,緩緩的走下去。
拐到一個樓梯口時,突然眼眸微閃,看著迎面走上的一個人。
堅毅英俊的臉龐,不疾不徐的腳步,沉穩睿智的眼眸,正處級別的警服。
這樣的人在警局只有一個。
就是剛剛上任的江城公安局局長顧夜。
前一陣柳春妹在電視上見過顧夜,現在她還記得這個年輕人揮斥方遒,意氣風發的模樣。
柳春妹進警局有一陣子了,這還是第一次見顧夜的真人。
下一刻,
柳春妹閃過身子,有些拘謹的給顧夜讓開一條道路。
恭恭敬敬的打著招呼:“局長好!”
顧夜踏上最後一個臺階,站在柳春妹旁邊,一雙漆黑的眼睛打量了片刻。
隨即微微一笑:“你好。”
然後邁開腳步走過拐角,爬著另一層的樓梯。
柳春妹依舊恭敬的注視著顧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自己視線當中。
不過接下來她沒有下樓,而是走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拿出了一個黑色接聽器。
上頭給了自己一些監聽裝置。
前一陣子被自己安在了一些地方。
這一個接聽器的另一頭,連線的就是司法鑑定中心。
準確的說是陳法醫的工作室。
那麼監聽的物件自然就是自己的師父,陳蓉。
整棟司法鑑定中心,能讓顧局親自來的只有一個人,就是陳蓉。
而這次與顧夜無意的相遇,使得一向心細的柳春妹隱約感覺到立功的機會。
人人都知道顧夜連日都在查第一中學的案子,而他今天來此也只有一個可能。
就是又查到了一些物證,需要陳蓉做鑑定。
而物證,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不管是什麼物證,都必須摧毀。
甚至,包括人!
柳春妹輕車熟路的開啟監聽裝置,靜靜的聽著裡面的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