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殺局（一）（1 / 1）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顧夜和陳法醫靜靜的站在實驗室中。
顧夜看著陳法醫有些疲憊的臉龐，想起在醫院遇見的林嘉，不知該不該把他的訊息告訴這個母親。
眼眸中有些猶豫與不忍。
只是片刻後，就聽陳法醫露出和煦的微笑，緩緩道：“原來是顧局長，是有要緊的事情嗎？”
顧夜將心中的念頭按下，點點頭：“不錯，是有一件要緊的事，希望陳法醫幫忙做個鑑定。”
“什麼事？”
緊接著，顧夜拿出一個裝著血液的試管擺在陳法醫面前。
陳法醫眼眸微凝，接過來看著試管標籤上的名字，喃喃道：“這是韓雅兒的血液？”
“不錯，這是我早上去醫院拿到的。”
“早上？”陳法醫微微愣神，抬頭看著顧夜道：“今早在醫院發生的事，顧局長也在場？”
顧夜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陳法醫的臉龐露出一些希望，急忙道：“我在醫院的錄音中聽到了林嘉的聲音，不知道顧局長有沒有遇到他？”
“陳法醫想讓我遇到，還是遇不到？”
陳法醫面色一滯，沉默了片刻，苦澀的說道：“以他現在的身份，還是遇不到的好，對他好，對你也好。”
顧夜看著陳法醫猛然暗淡的眼神，有些心疼，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我遇到了。”
一句話，又令這個女人彷彿打了一劑強心劑，面色紅潤的大聲道：“真的？他怎麼樣？過得好不好？”
緊接著，陳法醫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他一個人在外面，怎麼會好呢？”
“他很好。”顧夜平靜的說。
“真的？”
“他的衣服很乾淨，鞋子的蝴蝶結都是一模一樣的。”
聽到這話，陳法醫才放心的點點頭：“那就好。”
然後腦海中似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中充斥了些愧疚與黯然，看著顧夜：“你放他走了？”
顧夜神色微暗，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點了點頭。
這一切落在陳法醫眼中，是更加的不忍，接著有些虧欠的說：“對不起。”
顧夜看著個愧疚的母親，嘆了口氣：“不用這樣，我並不是放他走，只是需要他幫我查個案子，將功贖罪。”
“案子？”陳法醫想到了在醫院的錄音和影片，頃刻間，腦海‘嗡’的一下炸開了。
這個常年與死屍為伴的女人，此時的雙目竟然充斥著深深的恐懼，顫抖道：“林雪的案子？”
顧夜感受著她的恐懼，心中一沉。
一路上自己都在注視著網上極速發酵的資訊，大致掌握了鄭墨，楚風，馮一鳴的基本資料。
林雪，就是眼前陳法醫的女兒。
十年前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後被警方斷定為死亡。
顧夜相信這對林峰一家來說是一個難以承受的打擊。
這時，陳法醫帶著一絲懇求說道：
“顧局長，我不知道你們在查什麼，但是答應我，不要讓林嘉查這個案子！”
“陳法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學生，查案不是他應該做的事！”
“但林雪是他的姐姐，他想知道姐姐是怎麼死的有錯嗎？您是他們的母親，難道不想知道嗎？”
“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再活過來，活著的人卻還要繼續活著。我是一個母親，我已經失去了女兒，不想在失去兒子！”
林雪近乎嘶吼的聲音迴盪在實驗室中，敲打著顧夜的心。
這是顧夜第一次看到陳法醫歇斯底里的樣子，看到她憤怒猙獰的面容。
原來這個一向沉著冷靜的女法醫還是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她歸根到底，是個母親。
面對一個母親，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說什麼呢？
顧夜輕聲道：“很抱歉，我明白了。”
正在情緒爆炸邊緣的陳法醫似乎感受到了顧夜語氣中的落寞，女人的柔軟頃刻間吞噬了滿腔的怒氣。
她歸根到底，也是一個不平凡的女人。
魔術般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口中發出一道幽幽長嘆：“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是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顧夜嘴角微彎，笑容就像窗外的陽光一樣暖融融的：“沒事的，雖然我沒有孩子，但我理解。”
陳法醫看著顧夜的笑容，突然很心酸，但還是說道：“我瞭解林嘉，他認定的事一定會做的。所以，下次再遇到林嘉，我希望顧局長能秉公執法，將他抓捕歸案。”
“你忍心？”
“忍心。”陳法醫眼底深處露出濃濃的擔憂：“總比他莫名其妙死了強。”
“好，我會的。”
“謝謝顧局長了。”
下一刻，顧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拿出在一個物證資料袋，裡面裝著一抔紅色的泥土。
陳法醫疑惑道：“這是？”
“死者韓雅兒的血液已經被清理了，這是沾了血液後的泥土。我想讓陳法醫比對一下試管裡的血液和泥土中的血液，看看DNA是否一致。”
陳法醫仔細聽著顧夜的話，沉思了片刻後，眼眸中露出濃濃的驚訝之色：“顧局長是懷疑……？”
“不錯，現在沒有一項證據能證明死者的身份。所以我想證實一下，如果兩者一致，便是韓雅兒。”
“如果不一致呢？”
顧夜看著窗外的藍天，淡淡道：“那死者自然另有其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就要在全市收集DNA，展開全面排查了。”
“如果不是本市的呢？”
顧夜沉默了片刻，道：“那就擴大……對比川南省各市的失蹤人口，血液庫，DNA紀錄……。”
“這是一個很大的工作量。”
“我有很多精力。”
陳法醫看著顧夜堅定的面容，猶豫了片刻：“可能要查十多年，二十多年。”
“我會活的很長。”
“我當法醫很多年，其實很多案子是破不了的。”
“我明白。”
“如果死者不是韓雅兒，那‘他們’定然是精心挑選了替死者。”
“這意味著破案的希望渺茫。”
“即便查到了死者，兇手依舊逍遙法外。”
“我說過，我會活得很長。”
陳法醫語氣一滯，深深吸了口氣：“顧局長應該知道這個案子非常危險，為什麼就是不放手。”
顧夜眸若星辰，一字一句道：“因為案子就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陳法醫心神一震。
眼神中閃爍著濃濃的敬佩，緩緩的說：“既然顧局執意如此，那麼我會支援你的。”
顧夜微微一笑：“陳法醫還是原來的陳法醫。放心，下次我會把林嘉抓回來。”
陳法醫會心的笑了笑：“那就多謝了。”
“對了，這裡還有一個條幅。上面有一些血跡和指紋。希望陳法醫也能比對一下。”
說話間，顧夜從大衣的內兜裡有拿出一個物證資料袋，裡面是一個疊的整整齊齊的紅色條幅。
陳法醫看著紅色條幅，疑惑道：“這是從哪裡發現的？”
“第一中學地下室。”顧夜緩緩的說：“那是一間囚室。”
“哦？竟有這樣的事？”
顧夜點了點頭：“我懷疑，裡面綁的人就是死者。這應該是現場留下來綁人的繃帶。”
然後，陳法醫打量了很久這個條幅，喃喃道：“奇怪……奇怪……”
顧夜盯著一個實驗室的櫥子，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我知道很奇怪，這樣的東西怎麼會讓我拿到。或許是兇手太過匆忙留下來的破綻吧。”
陳法醫看著顧夜的笑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個櫥子。
有些疑惑不解。
然後就見顧夜緩緩走近櫥子，臉龐貼近牆皮，看著櫥子和牆壁的夾縫處。
露出一副玩味的笑容。
陳法醫更是奇怪不已，跟著走了過去往裡面一看，一雙眼睛立刻瞪的直直的。
隱蔽的夾縫處，一道道微光的紅光不斷閃爍。
這是，監聽器！
陳法醫渾身一愣，剛想出聲，便被身旁的顧夜捂住了嘴巴。
只見顧夜看著陳法醫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然後沉靜的說道：“陳法醫，我要去審案了，韓雅兒的DNA檢測就拜託你了。”
陳法醫立刻會意，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