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阿爺之死（1 / 1）
康帥怕他們累壞，叫停了他們，讓他們休息。又叫孫二孃和一眾女眷做了好菜，藉著新出鍋的熱酒開懷暢飲。
這幫人心情愉快，如今又累了半日，東主又大方，讓他們喝在外面很值錢的的酒，個個喝起酒來不要命一般。
也紛紛過來給康帥敬酒，康帥無法脫身，只得每個人陪著喝了一杯。
想著明日還有正事，明天定是很忙，便止住大家不讓喝了，又勸了眾人早睡，明日要早起。
趙賽孫和宋槐也趕了回來，兩人共計找了差不多20個人，基本完成任務。已安排好那些人明日自來店中，讓東主挑上一挑。
康帥交代了趙賽孫，明日安排新來的人的衣食住行等事宜，看了夕陽西墜，坊中沒什麼事，便準備回醫坊去。
青鸞和蓮兒看天色尚早，便沒讓人送自行回去了。李杼也道了別。眾人分了手，相約明日早點去酒坊中，準備大幹一場。
康帥也想著今日王祥林答應的事，有了官憑，便真有了硬氣說話的本錢，就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一群人有說有笑，邊走邊聊，還沒進的醫坊所在的興德坊，便聽見一陣又急又倉促的火情鼓聲。
身邊不時有金吾衛軍跑過，坊口處的武侯鋪的人也全部出來，拿了滅火的皮袋，濺桶向坊中跑去，不時的還遠遠傳來“走水了，走水了”的呼喊。
坊間的百姓也有取了木盆，小桶汲了水的往前跑去。康帥抬頭望去，遠遠的便見，似乎自家醫坊方向有隱隱火光閃爍，心中沒來由的一顫，一種不好的預感籠罩全身，回頭匆忙了交代了汐兒讓他們小心些，自己先去看看，便往家中醫坊跑去。
康帥拐過巷子，看了前面著火的地方，正是自家醫坊，康帥覺得自己心臟狂跳，不受控制的手腳都有些發軟，他停下步子大口喘了幾口氣，穩了心神，才堪堪邁了步子，艱難地向前行去。
此時坊前已滿是人，趕來幫忙金吾衛，專職救火的武侯，左鄰右舍的街坊都加了進來。
“阿爺…”康帥大聲呼喊。
“阿爺…”康帥一邊呼喊，一邊不時的抓住經過面前的每一個街坊打聽阿爺的下落。
“王大郎，你見過阿爺沒有？”
“沒有。”
“王媽媽，你見過我阿爺出來沒有？”
“小寶我不曾見過…”
此時火已經很大了，靠街邊的前廳完全燒著，半邊前廳屋頂上的瓦“噼噼啪啪”往下掉，連帶的左右兩側的布店和鐵器鋪都著起火來。
面對這火勢滔天，眾人都毫無辦法。如今救火裝置有限，大火之下人根本湊不到跟前，水又噴不到，人雖然多，效果甚微。
遍尋不著阿爺，康帥心想怕是老爺子還在裡面，想到此處，心中更是著急。
“阿爺…”
他像是發瘋呼喊著。
“阿爺…”
“阿爺…”
康帥的嗓子已經啞了，不見阿爺的人，只怕是老爺子真的被困在醫館裡。忙跑去對面街坊哪裡借了被子過來，又拿來水桶浸溼了被子，披在身上就要闖進醫坊去。
“大郎…”汐兒和貞沐正巧也趕了回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早已哭成了淚人。
康帥回頭，點了點頭說道，“照顧好自己和貞沐他們，我去找阿爺回來。”便不顧一切衝過了官軍的阻攔，衝進了隔壁只燒了半棟的布坊裡，把汐兒他們大聲叫著說讓他小心的聲音拋在了身後。
康帥用溼被子護住自己，一腳踹開了正在燃著的木門，此時的房多為木質，一旦著火火勢鬥很大，這布坊已經燒去了半棟木屋，如今的人力實在沒有辦法救援。
顧不得熱浪襲人，康帥不敢多耽誤一刻鐘，他知道對身在火海的阿爺來說，每一刻都是極度危險的。
這雜亂的屋子，本是康帥等人經常走後門布坊。如今著了火，屋內堆積的布品迅速燃燒起來，更增加了火勢。
此時屋內已是濃煙滾滾，康帥拿了塊布蒙了口鼻，憑著自己的記憶，鑽進隔壁房中去。
他知道翻過這間屋子的窗，後面有一條小巷，連著自己醫坊的後門。康帥一腳踢開了木窗，翻身跳出窗戶，後巷此時雖未著火，但也是濃煙瀰漫，他視線受阻已看不清道路，便摸著一邊的牆，前行了10多步，找到自家後院的了木門。
康帥使勁推了推，卻推不開，無奈只得後退一些，助跑幾步縱身越過牆頭，這才發現門後被人用用來制酒的米堵住了。
此時前廳已是一片火海，後院也燒了大半，只剩自己那間和另外堆雜貨的一間小屋。康帥趕緊奔跑過去，才發現自己門上鎖頭被人從外面用木棍插了，若有人在屋內自然拉不開。
“阿爺…”
“阿爺…”康帥一邊叫，一邊過去拿掉木棍，推開門之際，後牆已經燒著，一陣熱浪襲來。
康帥又叫了幾聲阿爺，還是無人回應。康帥心裡焦急萬分。正想著去另外的一間還沒著火的屋去看看。
轉身的時候，目光暼到床頭有一隻阿爺的鞋子，掉落在地上。康帥奔過去才發現，原來自己屋內睡的床上，被中露出一隻穿了布襪的腳。
康帥顫抖著手去掀被子，他大口喘著氣，覺得自己一陣炫目。
他穩了穩心神，一點點掀開被子，發現被子裡蓋了一人，藉著火光仔細觀瞧，正是自己阿爺。
被子裡的老爺子大睜著眼，身下頭部的位置被褥上全是血跡，嘴角還有猩紅的血液滲出，他雙手緊緊捂在胸前，露出書本的一角。
康帥定定得看著面前的老頭，披著的溼棉被輕輕滑落，他也毫無知覺。他手顫抖著推了推躺在床上的老人，老人顯然已死去多時。
“阿爺…”康帥輕聲叫他。
他已毫無回應，眼睛空洞的睜著，懷中緊緊捂著他奉若至寶的《千金要方》。康帥已淚流滿面…
“阿爺，我答應你要出息的…”
“你辛苦養育的孩子要長大了呢…”
“我們以後會過好日子的…”
“我保證以後不再街上混了…”
“我還想著等安定了，再找隔壁王媽媽給你找個娘娘…呵呵…”
康帥蹲**子，在阿爺耳邊輕聲的說著。上午出門時的情景又出現在了眼前。冬日的暖陽裡，老爺子在門口練五禽戲。自己走時還交代他晚上早些回來，有囑咐他天冷了多穿衣服。
康帥那時覺得這場景和平時無異，這木納的老頭關心孩子也只會這些，便只是笑著答應了。
康帥不懂，真的不懂，為何僅僅過了半日，一個木訥寡言，臉上總是掛著人畜無害笑容的老者，如今會變成一副悄無聲息的冰冷屍體。”
“阿爺，別怕，我揹你出去…”
屋裡火勢越來越大，屋頂的瓦也噼裡啪啦往下掉，後牆已經燒了個大洞，許多木板夾著磚石倒塌下來，砸在床頭，發出很大的聲響。
大火炙烤的康帥的頭髮都捲起來，康帥都卻絲毫不在意這些，想起老爺子每日總是收拾的利利索索，特別注意自己的儀容，康順彎下腰，拿起地上倒扣的鞋子，仔細的給老爺子穿好。
“阿爺，我知道你最是講究，若不穿戴利索，你怎肯出門？”
康帥彎下腰，取了床上的淨布，癲狂了一般，小伸手輕輕的幫老爺子理了理頭髮，又用不去擦阿爺臉上的血跡。
“阿爺，我知道你最愛乾淨，不收拾你肯定不會出門…”
奈何血跡早已幹去，擦之不掉，正發愁間，聽聞身後傳來人聲，
“大郎快走…”
康帥回頭去看，卻見是黑衣黑褲的不良校尉吳越。
“你來的正好，快幫我找些水來，我要幫阿姨收拾一下。”康帥回頭笑了一下說道，“要不然阿爺不肯出門。”
吳越迎著目光，看到康帥眼中的癲狂，走上前來一看，床上老者睜著雙目，以悄無聲息，心知就是大羅金仙也只怕難以迴轉，便說道：“大郎節哀，太公已然去了。”
“我要你弄水來，誰要你多嘴？”康帥忽然生氣起來，歇斯底里得大發雷霆，他轉過頭來大吼，在火光的照射下，臉都猙獰起來。
“人死不能復生，我知你心裡難過，可你更該好好活著，若你死在火場之中，外面那些女眷無依無靠，會落得如何下場，難道你想過嗎？”吳越見情勢危急，說話便毫無保留，只想著罵醒眼前的人。
死者已矣，生者當活。康帥依然聽不下去，口中只是喃喃地喊著：“我要帶阿爺出去，我要帶阿爺出去。”
火勢越來越大，看屋頂有搖搖欲墜之勢，後牆的火已蔓延的燒到床頭。
吳越知道，再也耽誤不得，便不再多言高高舉起一手，重重地在砍在康帥頸間。
康帥忽然覺得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覺，癱倒在地。
火勢繼續向兩邊蔓延，也越來越猛烈起來。幫忙的人越來越多，東西金吾衛都派了人來。
用上了更多皮袋，濺筒，奈何落後的設施對小火能管控一下，對如此大火，以如今的救火能力，只是徒勞，杯水車薪說的可能就是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