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查詢(1 / 1)
杜仲興說完,又嘆了口氣,這輩子可能只有今日他嘆氣最多了。
這新上任的不良帥與袁天師在時,兩人的行事可以說大相徑庭。不但不讓不良人再畏畏縮縮,竟然主動讓他們亮相於眾人之前。
先是下令不得蒙巾,之後還領著不良人去興德坊中做善事。增加不良人在大唐百姓心中的口碑。
無論他動機如何,目的如何,他這樣做確實對不良人都有益處。不得不說這小子卻有獨特之處。
自己所派去之人,雖然與那小子接觸不深,但回來所說所談都是關於那小子的事情,言語之間無不有佩服之意。第二日尚未派人,便有不少人爭相踴躍要去興德坊中做事。
他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能力,能讓這群桀驁不馴之人不但不反感,反而趨之若鶩。不得不說,這也便是他過人之處。
杜仲興雖然不服,雖然看不起他,但康帥做到的事,卻不能不讓他也暗歎一聲佩服。
“袁天師算無遺策,既然他說那小子可以改變不良人的命運,帶不良人走向輝煌。我也願意試著相信他。”
“只是看他做事毫無章法,似乎又在亂來,我才心中不憤,想著等他讓他吃些虧來,自然會找我來討教。如今看來是阿爺想錯了。”
見自己阿爺言語之中似有退意,莘娘趕緊問道:
“阿爺是準備聽從他的嗎?”
“莘娘,你聽阿爺說,阿爺不是貪戀權位之人,聽誰不聽誰,並不是憑著阿爺喜好。若是此人確有才幹,又如袁帥所說,能帶給不良人一片光明,便也聽他的又待如何?”
“想我碌碌無為而二十餘載,所作所為其實不過是為了不良人某個出路,也是想為你求個出路。你還年輕,還有大把日子要過,阿爺只想改變你的命運。”
“想當初,是因為阿爺做了錯事,害得你也受了株連,你阿孃更是忍受不了,才離我們遠去。留下你年幼,便是待罪之身…”
“你如花相貌,也因為阿爺的過錯,被瓊了字…”
說到這裡,杜中興伸手撫摸了女兒的臉頰,上面大大的犯字觸目驚心。
“這是阿爺心中一輩子的痛。阿爺這一輩子努力之事也僅此一件。不要多說了,阿爺回去好好想想,若他還是真正這種本事,我便做牛做馬臣服於他又能如何?”
“阿爺…”莘孃的心中感動。
她知道阿爺一輩子只為了這件事憂心。因為年輕時犯了一件錯,他用了一輩子來贖罪。
當下緊緊抱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遠去,身後轎子和護衛的不良人遠遠的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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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帥躺著無聊,又把枕頭下的兩本書翻來看了一會兒,典敏又敲了門進來。
“可曾找到那人?”
見典敏回來康帥,迫不及待的問道。
典敏搖了搖頭回答道,“並不曾找到。我們先去西市,輕易便打聽出朱旦所在的奴隸攤子。可惜問了他們看商鋪之人,說從那日興德坊中失火那晚,朱旦便沒有回來。”
“可問出了去了何處?”
“說是回家省親去了,還把他的商鋪,交給了一個下人打理。”
“他作為主事之人,在興德坊著火那夜便消失不見,可見當晚因為宋三的逃脫引起了他的警覺。他怕是因此事會受到連累,連夜逃了也有可能。若是此人查詢不到,這件事便又陷入了僵局。”
這個朱旦乃是主使之人,若是抓不到他,就不算給阿爺一個交代。
“你可曾問了他手下之人,是否知道他家的住處?”
“他手下有七八名打手,我們一一分開捕獲,一一問了。都不知道他家在哪。”
“那如今負責他奴隸攤子的人你們可曾問過?”
“尚未詢問,但屬下也覺得此人可能知道的要比其他人多些,便將他擄了來交由馮帥審問。”
“好,帶過來,我要親自詢問。”
典敏做事還是比較靠譜,她審問了朱旦的打手,其他人多數人不知道他去了何處,但這負責之人自是關係比其他人與朱旦好些,不然不會讓他來負責。說不得,他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一些。
典敏掀了門簾,對著外面叫了一聲,“帶他進來。”
便見兩名不良人,拖了死狗般的一人進的屋來,踹了那人一腳,讓他跪在地上跪好,才對康帥行了一禮,站在了門口兩側。
“把他塞嘴的東西拿開。”康帥說道。
隨後一個不良人走上前來,將那人口中的東西取出。那人便哇哇大叫:
“你們幹什麼?你們是什麼人?我只是個窮人,沒有錢,你們要綁票,要多少錢我儘量湊出來。求你們別傷害我。”
那人顯然是被嚇壞了,取了口中塞的布條,眼上蒙的布條卻沒有取。黑暗之中,目不能視物,更加幾分恐懼。
康帥叫他住口,那人口中依舊喋喋不休,康帥知道此人怕是快被嚇破了膽,此刻想讓他住嘴,唯有用些粗魯手段了。
“掌嘴!”康帥又說到。
身後不良人自是輕車熟路,走上前來左右開弓,給了那人兩個耳光。直打的那人兩個嘴角都流下血,人也跪立不穩躺倒在地。
身後之人又揪了頭髮,將他扯起來讓他重新跪好。
“我說一句你便答一句,但凡有一句假話,我便讓他們好好伺候你,你可明白?”
那人捱了打,似乎才真正冷靜下來,心中懼怕,聽見如此說,慌忙不及的連連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小人…叫楊狗兒。”
“你與朱旦是什麼關係?”
“朱…朱東主…僱我等,給他做事。”
“做何營生。”
“在西市開了個奴隸攤子。”
“你跟著他多久了?”
“小人跟他三年多了。”
“三年多?那許多事情看來你都清楚了。朱旦家在哪裡?”
“大爺所問,朱旦家住在何處,我實在不知,今日我也回答過幾次了,求求你們別打我啊,我實在是不知。”
看來之前典敏該是已經問過,也採取了一些常用手段,這人顯然是嚇怕了。
“既然跟他做了三年,你卻為何不知他的住處?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砍他一手。”
“是”。
身後不良人走上前來,嗶咔一聲抽出橫刀來。
那人聽的刀出鞘的聲音,嚇得抖成一坨,嘴裡慌忙說著:“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嚇的那人一邊哀求,一邊連連磕頭。因為手被被捆在後面。它像一隻大蝦一樣,弓了身子使勁往前,頭卻挨不到地。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人嚇的極了,兩腿間便有紅黃液體順著褲腿流出,打溼了地面。
“住手,我先信你一次,你這手我先留著。”
看他模樣不似作假,但康帥並不打算輕易相信他。
“你跟了他三年,難道就沒曾聽說過他家住在何處?”
“真的不曾聽說,平日裡他也不說,也從來不讓我們去他家中。”
“那難道他每日都住在市場之中?”
“也不是,每日裡都有一頂轎子送他前來。每日日落時分收了攤子之時,那轎子會回來再抬他回去。教轎伕帶伺候之人都是他自己之人,平常根本不讓我們跟隨。我們真的不知道他家住何處。”
一個人在大唐生活多年,每日裡謹言慎行,光這一點就十分反常。又有誰會這樣謹小慎微的過日子?若不是身份比較詭秘,害怕有人知曉。便是身後頂著驚天的秘密,怕引起人注意。越是這樣反而越引起康帥的好奇心。
“那你可知他回去的地方離市場大概有多遠?”
“這個我聽他說過,大概一刻鐘。”
“一刻鐘?那你可知,朱旦是自己出資開了奴隸攤子,還是身後另有東主?”
“該是身後另有東主。”
“怎麼說?何以見得?”
“他整日裡沒事,便躺在奴隸攤上躺椅處曬太陽。一年四季無論颳風下雨,幾乎每日都在。但每逢月末最後兩天,他總會抽出半天,有時甚至一天時間不在攤上。往往還要取得賬單數目,詳細整理一番。才會讓家中轎子抬了他,不知去往何處。”
“如此說來,該是他月末與他人去算賬。”
“小人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可曾聽說過他身後之人。”
“這個小人實在不知,但有一次無意間聽他吹噓,身後之人位高權重,並且說在大唐,他身後之人沒有幾個人敢惹。還說就算不小心殺了人命,只要賠些錢財,都能保他性命無憂。”
“位高權重?大唐無有幾人敢惹?這個是重點。”
這讓康帥陷入了沉思,面前的下人所說該是不假。
朱旦敢青天白日帶著人。光明正大去自己家中索要藥方,事後竟肆無忌憚放起大火,若不是身後有人撐腰,是不敢如此囂張的。
最重要的是若是如宋三所說,一起去的幾人竟然一併被他處理。那不是小貓小狗,乃是四條人命。
長安街頭,若比訊息靈通,怕是再也沒有人比得過不良人,奈何連不良人也並未聽到人口失蹤之事。
此人莫不是有滔天的權勢,壓的那四人家人不敢開口,便是有通天的手段讓官府中人也忌諱莫深,所以無人敢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