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辯論(1 / 1)
狄仁傑一開口,便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特別是相對於現在對康帥和他們來說,他們剛剛見面,彼此相互之間並不熟悉。
如此唐突的,毫不留情的提出這種問題,讓康帥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礙於名人效應,這一點康帥就忍讓了。
不難理解,此時按照大堂階級身份的高低來說,商賈的地位是地下的。級別最高的,當然就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讀書人。
康帥如今所從事的職業,在古時名為商賈。歷史上對商人的評價最多的便是“無奸不商。蠅頭小利”等等全是貶義的論斷。
此時商人,雖然生活條件比其他各行各業的任都要富足一些,滋潤一些。但是投機取巧的性質是為天下所不齒,更為自認為清高的讀書人所輕視。
對年輕人來說,唯有讀書入仕才是唯一體現自己價值的辦法。商賈之人往往被人看不起,被看作見利忘義之輩,整日裡只知投機專營,玩轉花花腸子的人,他們往往都是心眼多的代名詞。
康帥苦笑了一下,狄仁傑這樣問,說明他至少還是看得起自己的,若非如此不會提出如此尖銳的問題。
“呵呵,狄大兄所說在下不敢苟同,正所謂人各有志,若大唐之人都只去讀書,並無我等商家存在,遠處不說,便是眼前的,光是大唐百姓衣食住行便不成。”
“若無低賤的商賈,西域番來葡萄美酒大唐百姓豈有口福暢飲?若無商賈往來運送貨物,兩位大兄身上所穿之絲織之物,學習所用之筆墨硯臺,哪一樣又還能用的上?”
“並且多數物品皆不是自家當地所產,外來之物無不是由商家轉運,往來南北相受,才使物品可以流通。大兄可以看不起商賈之人,可以笑話他們唯利是圖。但不妨抱著開放的心態來看待他們,正是有了他們,大唐百姓的生活才更加豐富多彩,又給大唐百姓生活帶來便利頗多,這一點我想大兄無法否認。”
三人皆是當世豪傑,青年才俊,只是想法頗有不同。狄仁傑之人給康帥留的印象就是年少輕狂,情商不足。
婁師德此人無論才華如何,為人處事方面便以勝狄仁傑太多。他見兩人剛見面便鬧得有些不快,便來出來相勸。
“馮兄此話,我頗為贊同,大兄所言正是,所謂人各有志。你我兩人便有鴻鵠之志,願入得朝堂,替皇帝分憂為天下百姓謀福祉。馮家大兄在意商家,喜愛享樂,更是無有錯處。我三人難得相聚,皆為敘舊,卻不可鬧得生分了。”
婁師德此話說的頗為得體,但明顯的兩不相幫,是個活稀泥的好手。
狄仁傑也知自己言語中多有冒失,奈何年輕拉不下面子,雖然沒有向康帥深表歉意,但言語中已不如剛才那般激烈。
“我並未有看不起商家之意,也知馮大郎口中所說皆是實情,我只是覺得大郎也是青年才俊,放著如此好的本領,不與朝廷分憂,只沉迷於自己富足享樂,不但有點暴殄天物,更覺得太過自私了些。”
“呵呵,我說狄大兄,不是我不想為朝廷分憂,主要本人真的胸無大志,無意於朝堂之中。我所追求無非是吃得三餐得飽,養得三四如花美眷,每日裡遊山玩水,縱情于山水之間,豈不快哉?此乃才是人生一大樂事。”
“大郎所願,我想婁兄與我也是喜歡。但年少兒郎,若不建功立業,若不思報效朝廷,豈不浪費了我的堂堂七尺之軀?”
“狄兄莫要著急,請聽我來言。一個國家,若是真正的富足強盛,首先他便要有強盛的軍隊,能夠外抵強敵,內安萬民。而文武百官,則如一個人身體內的五臟六腑一般,人人各司其責,各行其是。有人負責消化,有人負責輸送。”
“而皇帝陛下便有如腦袋,他把所思所想,每一例國策,每一套唐律傳遞下來。眾位大臣便如臂驅使一起運作起來,這樣才能協調。”
“而商賈之人,從古至今無論國家強盛貧弱,他都與尋常百姓息息相關。買賣易貨,互通有無,不需要的可以轉手給別人,需要的可以從別處購買,便是商家存在的意義。”
“商賈之人方便全大唐的百姓,同時要給大唐帶來強大的稅收。有了稅收,大唐便可以強軍可以強國,可以修橋補路,可以修善慈齋,可以撫慰災民等等,種種措施,無不與稅收有關。而的這眾多的稅收皆由商人所創。”
“文武百官若如一個人的四肢,那麼大唐的商賈提供的稅收便如這個人的血液,只有血液源源不斷。輸送於心髒與大腦,與四肢百骸,才能讓這個人強壯起來。”
“商家猶如血液,相比而言,自是不如一個人的矯健四肢,容易讓人引起注意,他卻如春雨一般潤物細無聲,無時無刻無處不在。兩位大兄可曾想象這世上若無商賈,又會如何?”
可能是此番言論頗為新穎,中間又夾雜許多生僻字眼以及理論,讓兩人都覺得大開眼界。
從未有人把大唐的運作,比如一個人的身體,而又對於四肢百骸的理解,更是讓兩人覺得新鮮。
“大郎家果然是行醫起家,連打個比方舉個例子都是以人體髮膚做比喻,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此理論真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婁師德拱了拱手說道。
“我知今日無法說服於你。聽聞馮大兄今日之商賈所理論,我更覺得你有才華。只可惜你不入的朝堂,實為一個憾事。若你入得朝堂,成就功績必定在我二人之上。”
面對康帥只是嬉笑著,不願意入仕,狄仁傑顯然深感痛心,一邊搖頭,一邊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狄大兄也無需覺得可惜,你們在朝堂之中為國分憂,而我做個小的商賈也是為繁榮大唐在做努力,只是我們所處位置不同,所用方法不同,但目的皆是一樣。大中也不用覺得可惜,大唐人才濟濟,少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不多,不如就隨我意,做個閒散的富家翁就好。”
兩人早已聽聞康帥的大才,他所用的種種手段以及新奇的做法,無不吸引著二人。兩人前來本是有意與他一決高下,或者說想見識見識他的手段,實則為年輕人心性所致不服輸而已。
而婁師德顯然為人脾氣溫和,與世無爭,他所前來無非是想體驗體驗康帥家的不良之酒。
一番爭論,各抒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康帥知道,從未有人能用語言真正的說服別人,他也不想讓狄仁傑試著理解自己,畢竟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都要走,每個人與每個人的想法皆有不同,這個想法可能導致你走上不同的道路。
自己非是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中的人,所以自己的一舉一動對大唐來說產生不了什麼影響,他心中想法便是過好自己的日子護得身邊之人周全,平平淡淡過了這一生便是了。
而狄仁傑與婁師德皆為大唐名臣。雖然此刻不顯山不露水,還是青年人,但康帥所知他們前途不可限量,自己自然是不能與他們相提並論。
與他們相識做個朋友罷了。二人若有真心需要時,自己伸出援手幫忙便可。他們兩人未來的道路必定是要走仕途一途的。
三人爭論一番,稍微有些冷場,婁師德便又出來圓場。
“馮大兄,上次你開義賣會之時果然是好手段,竟然有那麼多的人,我二人往前去時,一直擠,到最後也沒買到你家的不良酒。今日來,說不得,便要好好品嚐一番。”
“哈哈,婁大兄說笑了,不良酒平日裡在大唐有幾處酒坊也有售賣,你若去買自然是買得到,並且我酒坊中如今每日出產頗多,從未停業。”
“那外面買的怎如你坊中的一樣,再說外面之酒小小一瓶就要一金,我們如此家窮落魄之人,怎會有多餘閒錢去買如此金貴之物?緊衣縮食買的一瓶,只怕是半月便沒有了吃飯的錢。只為品嚐美酒,為了喝酒,餓半月肚子,實在是有點划不來。”
婁師德臉長得圓圓的,一臉敦厚之色。一番話不但緩解了氣氛,也逗得康帥與狄仁傑同時笑了起來。
“好吧,難得兩位今日前來尋我,我雖然身上有恙,不得起身相迎,但今日來想喝酒,這個願望我一定達成。少待片刻待我讓家中之人安排上一桌酒席,雖我不能喝多,但也陪得上兩位飲上幾杯。我們邊喝邊聊。”
“好,此法正合我意,想你那酒如此金貴,今日既然來到你的酒坊,說不得要喝得不醉不歸,反正又不花錢,喝到嘴裡便是賺了。”
婁師德這種自己打趣自己的辦法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又惹得康帥與狄仁傑笑起來,相比於狄仁傑,康帥則更喜歡脾氣性格溫和,情商頗高的婁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