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交心(1 / 1)
康帥叫了宋槐來,讓他去安置酒席,又讓他去酒訪中拿了幾瓶新酒來。
尚未安置得好,婁師德便有些忍耐不住說道:“大兄,請恕在下無禮,乾坐也是無聊,既然酒已拿來,不如讓我先來見識一番,我看看傳說中盛名遠播的大唐不良酒,到底如何?”
康帥點點頭,說道婁兄隨意。
婁師德從椅子上跳起起,動作迅速,遠沒有他挪動肥胖身軀時,看來那麼笨拙。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瓶不良酒,先舉著瓶子端詳一番,口中說道:“大兄制酒,的確與眾不同。長安城中之裝酒用的瓶,多為黑色釉瓶,而大兄這酒瓶卻用了青色瓷瓶,只怕此瓶便是不便宜吧。”
“的確,這酒瓶多少有些貴,但奈何我的酒好,即便是用此瓶配了我的酒,從心而論,我仍舊覺得這瓶子差了。”
“好魄力,好自信。既然如此說,我便先來聞一聞。”
婁師德說著,開啟了酒瓶。同行的狄仁傑畢竟年少心性,也是被開蓋之後的滿屋香氣吸引過來。
狄仁傑問道:“這酒怎麼會如此之香?”
康帥呵呵一笑說道:“此乃我獨創之秘法,大唐以前的各類酒,度數頗低,未曾將釀酒所用糧食之精華體現出來,我獨創了獨特方法,將糧食發酵之香氣逼迫出來,不但提升了度數,口感,香氣更是強了十倍乃至百倍。若是愛酒之人,只聞的香氣便醉了。”
“說的好,你說這愛酒之人不是在說我吧?”
婁師德有些忍耐不住,鼻子都快要塞到瓶中去,大口大口的吸著氣,每吸一口臉上便是陶醉的表情。
“婁兄,我與你相識還不曾在一起吃過飯,今日才知你卻如此像個酒痴一般。”
狄仁傑看他樣子忍不住取笑他。婁師德卻絲毫不以為意。
“兩位勿要笑話,想我在家中之時,阿爺打小便溺愛於我,每有應酬,便帶著我在酒肆中穿梭。我從六歲之時便沒少品嚐各種酒,早也是喝得慣了。雖然我不酗酒,但每日裡最愛的便是此物。吃飯之時喝上一點,暈暈乎乎那種感覺最是逍遙,也最是忘形。便是平日裡唸書作詩,感覺都要靈敏許多。”
“哦?這種理論還是第一次聽說,之前我也曾喝過酒,為何我卻沒有這種感覺?”狄仁傑笑著問道。
婁師德說道:“可能你從小喝酒之時年紀已大,不能體會其中奧妙。我便從小六歲之時便在酒缸中泡大,兩位自是比不得我。”
說完又深深吸了一口酒氣,又急不可耐的說道:“大兄家奴僕為何整治酒菜如此之慢?該罰他們才是,我都快忍不住口水。也罷,二位大兄請恕小弟失禮。”
話音剛落,顧不上兩人答話,婁師德竟然就直接對著酒瓶來了一大口。
只聽“咕咚”一聲,烈酒入喉,隨即便見婁師德臉色炸紅起來,他一動不動,似是強忍著,果然過了片刻,便聽他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聲聲,嚇到了狄仁傑,他趕緊走上前去不住的拍他的後背,咳了好一會兒,婁師德才停下來。
再抬起頭時,臉色也是漲紅,眼淚鼻涕流了大把。
他也倒是大方,用寬衣大袖在臉上胡亂抹了,口中說著:“抱歉抱歉,讓兩位大兄見笑了。第一次嘗馮大兄所釀的不良酒。果然如此不同。不良人釀到的酒當然是與不良人有些像,這酒處處透著壞,一口入喉,卻如吞火,如此燥烈,但後味卻是香甜。簡直就是兩種感覺,入口與入喉便是兩個不同口味。”
“婁大兄,果然也是識酒之人,真不虧是從小便與的酒缸中長大。一語道破我這酒中精髓。”
“過癮,過癮啊,想我飲酒也有數十年了,不說大唐之酒,我皆飲過,但也確實飲盡了十之八九,如大兄這般的不良酒所帶給我的感受,的確絕無僅有。難得大郎可以口出豪言說是大唐第一酒。當之無愧,當之無愧。”
顯然是愛酒之人,對康帥的酒讚不絕口。話音剛落,他又忘了剛才咳嗽的痛苦。但這次顯然小心許多,輕輕托起酒瓶,又抿了一口。
婁師德將酒入在口中,汩汩有聲,含了一會待酒香氣淡了,才嚥下喉去。臉上又露出舒服的表情。
“大郎這酒好烈。”
“這就對了,你想,若大唐軍士在戰場中廝殺,一場大戰過後喝上幾口如此烈酒,豈不是豪氣頓生?身為男兒,若不喝的烈酒,只喝上些葡萄酒,那般柔柔弱弱女人之物,怎顯得男人豪氣?喝此酒才長男子豪氣呢?”
康帥呵呵笑著口中隨意說道,幾句話卻不知讓狄仁傑想起了什麼,他又轉過頭,把注意力放在康帥臉上,盯著他上下看了半天又搖了搖頭。
康帥笑道,“不知狄兄又想說什麼,為何看看我卻又搖頭不止。”
“我有些看不透大郎,大郎說願做個富家翁,只為了錦衣玉食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但觀大郎言行,說話之時每每言語之間總能透露出,與你說法不符的萬丈豪情,光憑剛才幾句話我便聽得豪氣頓生,你若不去從軍,做個將軍實屬可惜了。”
“哈哈,大兄又繆讚了,我始終不改我自己的想法,我願做一個過小日子的富家翁,不願入得朝堂,更不願入的疆場。也許是因為我看得清看得明吧。”
“你既未入仕,又未入疆場,怎會看得清,又怎會看得明?”狄仁傑抓住康帥話中的語病,反擊過來,康帥張嘴卻無法訴說。
他不能告訴狄仁傑他們,說我和你們不同,雖然年紀與你們相同,都是19歲上下,但我比你們多了1000多年的閱歷。你們如今所在經歷的和以後將要經歷的,來自後世的我通通知道。
我看慣了華夏上下五千年的歷史,看遍了朝堂的而你我詐,見多了戰場上的搏命廝殺。
現在我和你們交談,幾乎是站在第三人的角度,就作為旁觀者看著你們,正在活在我所知的歷史中。
你們今日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有可能影響後代,都會被後世所記載,都會流傳於後世。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特別是後世之中,關於你們個人有些記載,只有寥寥幾語。沒有你們當面與我把酒暢歡,來得鮮活生動。
康帥含笑不語,只是搖了搖頭,這些他通通都無法回答。
“狄兄不必見外,正是因為我沒有參與過,所以純粹是信口胡說的,胡說的。”
狄仁傑的盯著康帥面上表情自是不信。
“馮兄,我總覺得若是你不入朝堂,我二人入了朝堂便也是浪費了。”
“大兄說笑,怎麼又會有此意?”
“先不說之前,聽了關於你的許多傳說,今日見了你,又見了訪中想能夠驅使一群犯了重罪之人,開創出如此明滿大唐的不良之酒,剛才匆匆一暼,酒坊之中,人人對你皆是誠心佩服,言語之中更是恭敬有加。”
“我在家中時,也曾見過許多做的不錯的商人,但唯沒有一人有你這種本領。再說大唐又有何人,能夠駕馭如此眾多不良人供你驅使?”
“大兄請勿亂說,不良之人皆是犯了罪之人,除去只有少部分乃是窮兇極惡之輩,大部分都是因為無心之失,犯了過錯。”
“大部分人,犯錯之後都心生悔意,奈何大唐律法不許。律法為了警示後人,更是為了懲罰他們,讓他們人人臉上瓊了字,你可知一旦紋了字,一生一世便要帶著這無形的枷鎖度日。”
“平日裡他們被大唐之人看不起,若是混的好些,娶了妻,生了子,成了新的家庭,連帶著她家中之人,妻兒子女人人被人鄙視。所以許多人便孤苦一輩子也不去成親。”
“我幫他們無非有兩三種想法,一是同情他們的遭遇,二來想找辦法給他們創造一條路,讓他們可以走出那種惡性的迴圈,可以走上一條不同的道路,三來也想透過自己努力,讓大唐之人給他們改過自新一個機會,對他們更加包容,能夠採用開放的心胸去看待他們,給他們一條活路,僅此而已。”
“那你又用何法,竟然讓如此兇悍之徒對你俯首帖耳。”
“與其說是俯首帖耳,不如說是和睦共處而已,原因無他,我沒有區別對待他們,我把他們當成普通人,將心比心,用心換心,我對他每一分誠,他們便對我一分意,雙方長此以往自然會結下深厚情誼。”
“我雖然臉上無字,我把自己也當做不良人,行事說話,處處站在他們角度為他們考慮,我知他們想什麼,我知他們要什麼,知道他們最迫切需要的是什麼,如此這樣,我所說的話所辦事,每一樣每一件都合他們心意,他們自然會和我一起。”
“啪啪啪…”
康帥只是說出內心中的真實想法,沒想到此話卻引起婁師德與狄仁傑兩人的共鳴,兩人居然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