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梅煮酒論百家（1 / 1）
‘’太師院太傅林繹參見益昭長公主殿下。‘’林太傅大禮參拜。
‘’林太傅免禮，甘林兩家既已結親，往後就不必行如此大禮了。‘’甘夫人示意林太傅平身。
林妙是何等的乖巧機靈，連忙把林太傅從地上攙了起來：‘’爹爹，我們都是一家人了，您幹嘛如此多禮呢。‘’
‘’妙兒不可胡說，益昭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妹，如若不拜，豈不是對陛下的大不敬？‘’
‘’行了親家公，妙兒替你說話也是理所應當的，你就別揪著不放了，快進來吧，飯菜都要涼了，哈哈哈。‘’
甘丞相上座，林太傅坐其左，林妙緊挨著林繹，甘夫人坐其右，文藍與夏秦依序坐之。
‘’來，大家舉杯共敬林太傅一杯，以示歡迎。‘’甘丞相率先發話。
‘’甘丞相，請。‘’
‘’嗯，此佳釀馨飄萬里，滿口生香，果真是好酒啊，哈哈哈。‘’
‘’林太傅過譽了，微酒何足言道哉。‘’
‘’早就聽聞甘丞相留有好酒，沒想到你連蒲中酒都有，想來傳聞所言不虛啊。‘’
‘’爹爹，您不是還收藏了兩壺瓊酥酒嗎，味道與它相似嗎？‘’林妙輕輕聞了聞，對著林太傅眨了眨眼睛。
‘’好你個林老兒，居然敢私藏宮酒，該當何罪啊。‘’
‘’得了吧，我看咱倆是半斤對八兩，誰也別說誰。‘’
‘’啊，原來是宮酒啊，是妙兒多嘴了，對不住啊爹爹，把您的老底子都給抖出來了，嘿嘿嘿。‘’
‘’你呀，這才過門幾天啊，心裡就不向著爹爹了，要我看啊，八成是被你老丈人給帶壞嘍。‘’
‘’我說老林頭啊，你怎能憑空汙人清白，實不是君子所為啊。‘’
‘’本官知道你善於舌辨，我才不上你的當呢，呦，這不是迎賓入府嗎？‘’林太傅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這道菜。
‘’呦呵，看來你還真吃過啊，我還以為是妙兒開玩笑呢。‘’
‘’好你個老甘頭，我家妙兒千金之軀嫁與你甘家，你，你居然讓她親自下廚為你煮飯，到底是何道理？‘’
‘’這，我。‘’甘丞相滿臉寫著委屈。
‘’爹，您誤會甘家爹爹了，女兒倒是想天天下廚呢，可每次剛走到廚門，爹爹就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然後就把女兒請回去了。‘’
‘’這還差不多，我林家的大小姐怎能進煙氣橫生之地呢，傳出去爹的老臉可掛不住啊。‘’
‘’哈哈哈。‘’眾人皆笑也。
‘’想來甘林兩家相距也不遠啊，明國公府的大門與太傅府的後門只有三街之隔，既然兩家已結秦晉之好，親家公為何不常來走動啊。‘’甘夫人問道。
‘’回長公主話，一則是老夫經常住在太師府，只因太子殿下勤學苦讀，難免會夜晚求教與老夫，一不小心就會學至丑時，老夫也很無奈啊。‘’
‘’呵呵呵，始蘇侄兒向來好學，真是難為你了，還有其他原因嗎？‘’
‘’二則，兩家看似相距很近，實則不然。‘’
甘丞相點頭言道：‘’林太傅說的不錯，明國公府位於長樂街，可太傅府的大門卻遠在齊榮道，中間相隔五餘裡，要過八個街口方可到達啊。‘’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我是婦人之見了。‘’
‘’來一趟明國公府相當於我跑三次皇宮了，因而不常來拜見，還望長公主見諒。‘’
‘’親家公言重了，但不知今日你不辭辛勞過府所為何事啊。‘’
‘’一來看望小女，二來嘛，小女回門之期已過多日，卻遲遲不見小女蹤影，特來問清緣由。‘’
‘’哎呀，多虧親家公提醒，這幾天老夫忙於公事，竟把如此大事忘到腦後了，實在是不應該啊，親家公，真是對不住了，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這就讓老夫不解了，回門只需文英帶著小女即可，何勞甘丞相親自登門啊。‘’
‘’親家公誤會了，文英向來不喜歡這些繁縟禮節，如果沒有老夫的威逼利誘他豈肯回門啊，哈哈哈。‘’
‘’啊，這。‘’林太傅有些不肯相信，扭頭看了看林妙。
‘’文英確如爹爹所言，這幾日他就沒有著過家，天天往外跑，哪有時間和他說這些啊。‘’
‘’真是豈有此理，吾素知文英不諳禮事，誰曾想這小子竟然連老夫都不放在眼裡，真是氣煞老夫也，不行，我得去找他好好說道說道，文英在哪個房間休息呢。‘’
‘’哈哈哈，親家公莫動氣，別說是你了，就連陛下也被他氣的不輕呦。‘’
‘’哦，我想起來了，前日陛下派御林軍把文英下到了刑部監牢，想必也是文英的傑作吧。‘’
‘’然也，這小子把陛下氣的差點吐血，現在想想，老夫心裡還真的替他捏了一把汗啊。‘’
‘’如此說來，這就不奇怪了啊，啊，哈哈哈。‘’林太傅聽到甘丞相所言，瞬間開心了起來，心中大抵放下了對文英的成見。
林太傅起身觀望園中景緻，忽然大笑道：‘’如此飲酒，無以為樂，如今梅子方熟，我等何不效仿古人，也來一個青梅煮酒，以祝雅興，各位以為如何啊，哈哈哈。‘’
‘’嗯，這可比行酒令有趣多了，既可切磋學問，又有樂子可尋，真是美哉啊。‘’
‘’親家公是同意了嗎？‘’
‘’當然，如此妙事安有不行之禮呢，哈哈哈。‘’
甘夫人點頭問道：‘’但不知要論何物，還是英雄嗎？‘’
‘’非也，論英雄豈不有逾越之嫌，如今陛下以學說治天下，天朝境內學說大家並起，我們為何不來一個論學說呢。‘’
‘’林太傅所言極是，學說之論乃是正統，就算哪天傳了出去也不失為一樁美談啊，哈哈哈。‘’
‘’那好，老夫就與二位親家走一圈，可要小心哪，老夫可不會手下留情呦。‘’
‘’為什麼就我們三人啊，親家公莫不是當三位姑娘不存在啊。‘’
‘’妙兒不善學說老夫從小既知，至於這兩位小姑娘嘛，就別跟著瞎攪和了，以免說不上來哭鼻子。‘’
‘’我看你是怕她們搶了你的風頭吧。‘’
‘’我，怕她們，有意思，好，在場的各位全都可以參加，老夫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實力。‘’
‘’那，那我也可以參加了，多謝太傅大人。‘’
‘’小安，你給我一邊玩兒去，怎麼哪兒都有你啊，去去去，找你家公子玩兒去。‘’甘丞相不屑言道。
‘’哦，小安告退。‘’小安有些大失所望，只得離開了大堂。
‘’這位小哥是誰啊，為什麼不讓他也參加呢。‘’
‘’嗐，文英的小跟班，從小被文英給帶壞了，動不動就給你來一個意想不到，真是讓人無可奈可。‘’
‘’說起來文英，聽聞他對學說甚是喜歡，曾求教於好幾家大儒，皆稱可造之材，深得大儒們的喜愛啊。‘’
‘’太傅過譽了，不過區區一個黃毛小兒，何談之才啊，不提也罷。‘’
‘’休得過謙，既是傳聞，想必煞有其事啊。‘’
林太傅又一次被甘府的美景所折服，問道：‘’甘府美景之多，想必定有飲酒論道之所吧。‘’
‘’這是自然，也是親家公來的巧了，那就請太傅明赫園一遊吧。‘’
‘’哦，明赫園不是被你鎖上了嗎，至今未曾有人進入啊。‘’
‘’昨日寒兒已入主明赫園，日後大可進園遊賞了，哈哈哈。‘’
‘’既是丞相美意，老夫豈有推脫之禮啊，請。‘’
就這樣，六人浩浩蕩蕩的進入了明赫園。
‘’怪不得你老兒不肯輕易示人，果真美妙啊，大可與皇城園林相媲美啊，小心被陛下知曉，定你個僭越之罪，哈哈哈。‘’林太傅摸了摸鬍子，連連讚賞。
‘’這是什麼話，明赫園是寒兒所居之地，關老夫什麼事啊，若是陛下怪罪，老夫大可拿他頂罪，哈哈哈。‘’甘丞相似是笑裡藏刀。
‘’好一個慈父啊，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
‘’行了，我們還是別在這裡打擾文英休息了，他要是醒來了，還不把我們鬧的頭疼啊，走，去二樓涼亭吧。‘’
‘’嗯，果真是上佳之所啊，在這裡望去，彷彿整個皇城都在掌握之中啊。‘’
涼亭足可容納十餘人，左側是一個四人小涼桌，中間放著十個坐墊，頭尾各一個，兩側四個相顧，坐墊中間有一臺長長的石桌，此石桌是甘丞相花費巨資雕刻的，七成白玉，三分藍田。
‘’好一個美玉石桌啊，怎麼還有香氣啊。‘’林太傅聞了聞石桌，忽感陣陣香氣襲來。
‘’其中奧妙又怎可告知與人啊，哈哈哈。‘’
‘’你，真是越老越發小氣了。‘’
女婢們從後園摘得青梅三十，洗淨後才與美酒相煮。
煮酒用的器皿放在了石桌的正中間，六人身後皆有一位女婢為之斟酒。青梅方才入器皿，還需片刻方飲。
‘’嗯，美酒尚未熟，便已感覺香氣襲來，惹人陶醉啊。‘’
此時小溪裡的鯉魚正在躍躍欲試，妄圖躍入龍門。
‘’老爺老爺，有，有事。‘’
小安這次著實有些慌張。
‘’我說小安哪，你到底要讓老爺我說幾次才會學乖啊，別以為有你家公子護著你我就不敢收拾你，好好說話，再這麼慌里慌張的老爺就賞你二十鞭子。‘’
‘’是，老爺，府外有人求見老爺。‘’
‘’小安，你以為老夫為什麼讓你關閉府門啊，就是因為今天不想被外人打擾，你當真就不懂嗎？‘’
‘’請老爺示下。‘’
‘’示什麼下啊，告訴他老爺我今日公務繁忙，沒空見他，打發他走就行了，虧你在甘府呆了十幾年，一點眼力都沒有，這點小事還用老爺教你嗎？‘’
‘’回老爺，小安就是照著老爺剛才的話說的，可他不聽啊，還，還被他硬闖進來了。‘’
‘’什麼，老爺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再說了，他哪來那麼大的膽子竟敢私闖明國公府，他不要命了嗎？‘’
‘’回老爺，小安並不知道他是誰，此人從未來過我們府中啊。‘’
‘’有意思，此人多大年紀，長何模樣？‘’
‘’大約四五十歲，穿的甚是富貴，只因他表情嚴肅，甚有威嚴，小的也沒敢多看。‘’
‘’就他自己嗎？‘’
‘’不是，還有一位帶劍的護衛，就是他打傷了我們甘府十幾名家丁啊，小安這才飛速前來報信啊。‘’
林太傅聽到此言甚是不解：‘’持劍入甘府，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甘夫人突然想到了什麼事，連忙對著小安講道：‘’此人腰上是否帶有一枚玉佩。‘’
‘’回夫人，是的，小安因不敢直視他，只好低頭觀察，此人的確有一枚玉佩，玉佩上好像有兩行字，小安依稀記得有命，壽，永三字，具體的記不清了。‘’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對對對，就是這幾個字，夫人是如何得知的啊。‘’小安驚訝的問道。
‘’老爺，快去迎接，不然就來不及了。‘’
此時甘丞相與林太傅都已知道了這位來客的身份，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幸虧有甘夫人提醒，這才慌忙起身，準備前去迎接。
‘’來不及什麼啊。‘’只見陛下與白邯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三人本想大禮參拜，卻被陛下及時制止了。
‘’看來是我打擾了各位的雅興了，來的不是時候啊，哈哈哈。‘’
‘’您說的哪裡話，這天下間還有您不能來的地方嗎？‘’甘丞相迅速起身讓出了主坐。
‘’昨日我親自送別了一位親人，只因過度傷心，因而大病了一場。‘’
‘’啊，請問您貴體可曾安好，大夫有沒有說什麼。‘’
‘’無妨，調理兩日就好了，今日天氣不錯，本想來找甘丞相敘敘舊，誰知竟然吃了閉門羹，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吃閉門羹，無奈只好命護衛打傷了甘府的家丁，還望甘丞相不要介懷啊。‘’
‘’您言重了，都是這些下人冒犯您的威嚴，實在是罪不容誅。‘’
甘丞相怒道：‘’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向老人家磕頭賠罪。‘’
‘’什麼，我向他賠罪，憑什麼啊，這個老東。‘’
小安話未說完就被甘丞相狠狠的打了一巴掌，絲毫沒有留情。
‘’你冒犯在先，如今又大言不慚，老夫豈能容你，來人，給我把他拉到轅門，斬首示眾。‘’
‘’是。‘’
‘’等等，不知者無罪，甘丞相又何必動這麼大的火氣呢。‘’
‘’這。‘’
‘’還不趕緊下去。‘’陛下看著惶惶不安的小安，面無表情的說道。
‘’是，多謝老人家開恩。‘’
‘’奇怪，怎麼不見文英啊，這小子不是從大牢裡放出來了嗎？‘’
‘’文英尚在房間裡休息，不曾起床。‘’甘夫人說道。
‘’我的天哪，現在已是未時了，竟然還在睡懶覺，甘丞相也太縱容他了吧。‘’
‘’哎，都怪老夫教子無方，才有前日之禍啊。‘’
‘’往事都過去了，就別提了，你們適才在幹嘛呢，嗯，好香啊。‘’
‘’我們適才在。‘’
‘’呦，青梅煮酒，你們這是要仿效古人論英雄啊。‘’
‘’我等豈敢逾越，方才是借青梅煮酒而論百家。‘’
‘’嗯，不錯，上合天意，下順民心。‘’
‘’林太傅難得到府一敘，為了助興這才想出了此等雅趣，這不，還未開始呢，您就來了。‘’
‘’這不就是天意嗎，既是如此，我又怎能錯過呢，但不知是誰提出來的。‘’
‘’是林太傅。‘’甘丞相回言道。
‘’既是如此，林太傅自然首當其中，但是先說好，一人只可取一家，不然後來的豈不沒了樂趣，林太傅想好再說呦，請。‘’
林太傅為了顧及陛下的顏面，只好略作思考狀，稍後起身言道：‘’白馬非馬，可乎？‘’
‘’堅，白，石三，可乎？‘’
以非為是，以是為非。是非無度。
‘’而辯口舌之爭，辯而無用。‘’
‘’物莫非指，而指非指。‘’
陛下接言道：‘’不法先王，不是禮義；而好治怪說，玩綺辭。甚察而不惠，辯而無用，多事而寡功，不可以為治綱紀。然而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眾。是惠施，鄧析也。‘’
甘丞相也坐不住了，接著陛下的話講：‘’及譥者為之，則苟鉤鈲鋠析亂而已。‘’
‘’二位可真是博學啊。‘’林太傅彎腰行禮。
‘’你還別說，此家倒也與你相輔相成，否則那天你也不會在大殿上力挫群臣了，哈哈哈。‘’
‘’說的是啊，那天老夫都被他的口若懸河所折服，真是好一把舌刃啊。‘’
‘’哪裡哪裡，只不過頗有小悟而已，比起二位，老夫是甘拜下風啊。‘’
陛下環顧四周，最終把視線落在了姬夏秦的身上。
‘’這位姑娘是誰啊，為何我不曾見過呢。‘’
‘’這兩位姑娘都是家媳的朋友，皆是江湖中人，所以您才不認得。‘’甘丞相指著文藍與夏秦說道。
‘’既然二位姑娘都敢坐在這裡，想必是有些本事的，那第二家就由這位黃衣姑娘說吧。‘’
‘’那小女就獻醜了。‘’夏秦微笑道。
只見姬夏秦不安地玩弄著手帕，似有些許緊張。
‘’人活世間，莫不欲長生久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