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妖僧暗殺青燈客,青燈夜半顯神靈(1 / 1)
放下荊無命等人上山且不表,單說方仁。
青雲山下青雲村,作為進山的門戶之地,日常自然是有挺多行人的,所以這客棧也不難找。
方仁雖然年紀小,但有一說一,他身上的錢其實也算不得少,畢竟他爹的遺產都傳給他了。說多不算多,但按著之前的日子在村裡用的話,也夠他用個十幾二十年的。
所以嘛……吃好喝好住好,完全沒有問題。
方仁在青雲村唯一一家沒有名字的客棧開了一間好房,又點了點好吃好喝的,就這麼住下了。
在天字三號房,方仁住下了。
常言道: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時。
這月黑風高的一夜,註定不會平靜。
螣江之上,在隱隱燈光的映襯之下,遠遠有一個寬袍大袖、戴著斗笠的人影,乘著竹筏緩緩漂來。
當竹筏靠岸之際,倘若有人在旁邊,那便可以看出,這個戴斗笠的人,身上穿的並不是什麼“寬袍大袖”,而是一件古舊的袈裟。
他停好了竹筏,緩步上岸,把竹筏在碼頭上繫好,接著摘下了斗笠,背於身後。
再看他頭上的頭髮,起碼有兩個月沒有剃了,光頭已然成了圓寸。但仔細看的話嗎,也能看得出,頭髮下隱隱還有戒疤的痕跡。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僧人。
但很少有他這樣的僧人,畢竟,他腰裡掛著一把刀,一把血跡還未乾的刀。
那僧人往村子裡看了看,很快便找到了自己要去的方向。在這樣一個小村子,晚上基本上是沒有什麼活動的。偶爾有幾家亮著燈,但街上早已空無一人。
在不知多久以前,曾有人問過一位傳奇殺手,什麼是最完美的謀殺?
那位殺手給了一句非常值得回味的回答:
殺就好,不必謀。
在許多人看來,這並不是一句很靠譜的話,但在那位殺手看來,這卻是最好的一種方法。
高階的殺手,往往採用最樸素的方法:
找到要殺的人,走過去,殺掉,轉身走人。
而今日這位僧人,便是奉行此道之人。
螣江水是冷的,從江面上吹來的風是冷的,僧人腰中血跡未乾的刀是冷的,他的心也是冷的。
這位僧人從腰中拿出一個皮酒壺,拔開塞子猛灌了一口。摸了摸懷裡那兩錠赤金元寶,一直冷著臉的僧人笑了。
自古道,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酒是白的,喝下去臉是紅的;銀子是涼的,攥在手裡心是熱的。
這位僧人的工作很簡單,拿錢,殺人。
有人找到他,要買一個人的命。
誰找的並不重要,他只管拿錢殺人,僱主身份是誰與他無關。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要找一個叫青燈客的儒門行者,那便足夠了。
這位僧人沒有喬裝改扮,也不需要躡足潛蹤,他只是像個普通僧人一樣,緩步走到了那家客棧。
快到客店門口時,用一塊棉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跡,隨手把沾了血的棉布一扔,大步走進客棧之中。
“青燈客住哪間房?”
僧人臉上沒有任何讓人不適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問了正在打盹的櫃檯夥計。
“什麼青燈客?”夥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僧人。
“他手裡應該拿著一盞青銅油燈。”
“啊……我想想……”
夥計又揉了揉眼睛,讓自己清醒了一點,然後很快就想起來了這位拿著油燈的奇怪客人。
青燈客的造型沒法讓他那麼快就忘掉,畢竟大白天舉著一盞造型極為古譜的油燈滿街走的人不多。
“您是?”夥計看了看面前這位僧人,試探性地問到。
雖然這位僧人腰裡彆著一把刀,但這畢竟青雲山腳下,店小二對於那些天天把腦袋掛在腰上的修真之人也是極為熟悉了,誰還不帶著兵器出門啊,根本沒想到僧人的目的。
而且話說回來,在青雲山腳底下當眾殺人?這事兒起碼一百年沒發生過了吧?壓根沒有人會往這想。
“青燈客的朋友,找他借點東西。”這僧人一臉人獸無害的笑容看著店小二,然後在櫃檯上放了一塊碎銀子,“在他旁邊再給我開一間房。”
店小二趕緊接過櫃檯上的那塊銀子,拿出一個掛著小木牌的鑰匙,上書四個字:
天字五號。
“您的那位朋友住在天字四號,您就挨著他在天字五號吧,天字頭的都是本店最好的房,您看怎麼樣?”
“好。”
僧人拿著鑰匙牌,緩步走到了三樓,找到了天字四號房。
一陣敲門聲過後。
青燈客剛睡著,就聽到有人敲自己的門,稍微有點不耐煩地問到:“誰啊?”
“我。”僧人的聲音中不帶著任何情緒。
“你是誰?”
“朋友。”
“哪位朋友?”
“找你有事的朋友。”
“什麼事?”
“借點東西。”
“借什麼?”
“可否開門一見?”
聽著這通莫名其妙的話,青燈客更加不耐煩了。剛睡著就被一個不知所謂的人吵醒,青燈客想過去罵他幾句。
披上外套,青燈客咬著後槽牙開啟了房門,看到一個略顯邋遢的長毛和尚看著他。正當他準備張口罵人之時,突然感覺脖子一涼,想說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緊接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看到了一具身體,脖子上面空空的,還在噴著血。
他的視野在天旋地轉中越來越模糊,直到天地停止了旋轉,他努力在模糊的視野中,看到了一雙鞋。
他認識這雙鞋,這是他腳上的那雙。
青燈客的視野和意識,終於被黑暗所佔滿,在被黑暗佔滿之時,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痛,一種完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痛。
青燈客死了,死於僧人的刀下。
僧人微微笑著把刀重新掛在腰上,右手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頭顱:
“借你頭顱一用。”
緊接著,只見僧人左手掐了一個複雜的印,口中呢喃出一段艱澀的咒。
下一秒,一股紫色的霧氣從僧人手中飄出,籠罩住了青燈客的屍體和地上的血……
天字三號房的方仁沒有睡著,作為一個不到七歲的孩子,他還在想著自己這一天的奇妙經歷。
父母都去世了,自己變得無依無靠之時,突然來了一個人,說帶他去修真求長生。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想試試這是不是一個夢。
狠掐了大腿一下,他感覺到了疼。
“應該不是夢。”方仁心道。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隔壁傳來的聲音:
“誰啊?”
一套莫名其妙的對話,讓方仁也覺得莫名其妙,這青雲村人說話都這麼沒邏輯的嗎?在江流村時候似乎沒見過說話如此沒邏輯的人。
轉念又想了想,或許隔壁是山中修真之人吧?或許多年不在凡間活動,那些人們的語言功能已經被遺忘差不多了,所以說話沒有邏輯。
想到這裡,方仁決定穿上衣服,去隔壁大叔那裡坐一會。
隔壁大叔他白天見過,穿著一身青袍,看起來像個讀書人,大白天的手裡還拿著一盞奇怪的油燈,他對這個大叔印象很深。
當方仁穿好衣服出門來到天字四號房時,他只看到四敞大開的房門,門前已然沒有了任何蹤跡。
“有人嗎?”方仁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可沒有人應他的話。
“大叔在不在屋裡啊?”
還是沒人回應。
畢竟只是一個村裡出來的小孩子,方仁也不懂太多人情世故,於是就像去鄰居家一樣,走進了青燈客的屋裡,還順手關上了門。
屋裡的擺設,和他屋裡沒什麼區別,床上還放著沒有疊整齊的被子,窗邊桌上放著那盞長明的青銅油燈。
“怪了,剛才還聽到聲音呢,這是和朋友出門了?”
方仁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窗子邊上走。
看了看開著的窗子,又看了看油燈,方仁不禁笑了一聲:
“這位大叔可真是的,出門了也不關門不關窗,油燈也不熄掉,這窗外過堂風一吹,再走了水怎麼辦?”
方仁關上了窗子,順手扶住油燈吹了一口,準備把這燈吹滅。
可就在吹出氣之後,這燈沒滅。不僅沒滅,甚至連火苗都沒有晃動一絲一毫。
方仁有點懵,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感覺眼前的燈火突然變大,越來越大,直到柔和的黃光把他吞沒。
這時,方仁耳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嘖嘖,七殺之命?成敗之孤辰,當真是個妨人的小傢伙。”
此時的方仁,腦子裡已然是一片空白,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在經歷一場怎樣的造化,只是條件反射似的回答了一句:
“您怎麼知道我叫方仁?”
“哈哈哈!方仁……妨人……這簡直……哈哈哈,笑死老夫了!”
一道半透明的靈體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在方仁眼中昏黃的世界裡,飄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