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又一年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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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原本所講的冬戰取消了。

儘管慶忌不清楚是什麼原因,可如此甚好,起碼不用打架,慶忌也不喜歡打架。

初一至初三的時候,慶忌一直待在府上,學宮假期時間較長,足足要有一個月,所以也難得落個清閒。

初四那天本應陪同大伯母回蘇家看看,可李夫子派人來找自己,也便擱置了。

一直到初七時,慶忌收到了慶若倩寄來的信,信上大多都是閒聊,這幾個月的事情,慶若倩基本上都給慶忌講了一遍,足足有二十多張信紙,三份信封包裝,算是慶忌收到過最長的信了。

慶若倩的字極其清秀,屬於實打實的小楷,字跡工整,讓人看上去便眼前一亮。

儘管二十多張信紙有些密密麻麻,可慶忌依舊愛看,因為是自家姐姐寫給自己的信。

初九這天,天啟的雪落的小了些,比起前些日子的大雪紛飛,如今的落雪更像毛毛細雨一般。

慶忌坐在書桌之前,望著滿滿當當的信紙,研磨好的墨已然乾涸,慶忌放下手中的毛筆,將所有的信紙收歸在一起,裝進信封之中。

“幹嘛去?”

九白從樓上慢慢走下,看著正在穿衣的慶忌,輕聲問道。

慶忌披上衣服,拿起桌上的信封,扭頭望向正在下樓的九白,笑道:“九白姐,我出去轉轉,順便把信寄出去……”

說罷,也不等九白回應,慶忌便急匆匆的出了門。

其實寄信完全可以讓家丁前去,只不過九白曉得,這傢伙的習慣便是如此,許多事兒都要親力親為,或許是因為不放心他人寄信。

九白走到樓梯口,扭頭望了望院內,落雪依舊,原本打算在院中坐坐的她嘆了口氣,扭頭往樓上走去。

“下雪就該睡覺,亂跑個什麼……”

——————

其實在初七過後,天啟城內的大街小巷便已熱鬧了起來,店鋪,商販,都相繼出動。

天啟內城專門寄信的地方在名為白魚的長街上,白魚街與朱雀街、文思街、德興街這三條長街,是天啟內城東、南、西、北四條主要長街。算是天啟內城的主道,由於通往學宮便是朝東,所以對於這條街慶忌已然很是熟悉,只不過未曾閒逛過而已。

寄信的地方叫作簡站,算是個頗有意蘊的名字。要知道,在以前,信便叫作簡,如此看來,這寄信的地方頗有復古風氣。

今日寄信的人似乎有些多,慶忌站在外面,望著簡站內那人山人海的場景,不禁深深的嘆了口氣,他扭頭望向周圍,看到一家小食店,摸了摸肚子,突然想起似乎還未吃早飯,於是乎,慶忌轉身走向小店。

店內有些普通,不過收拾的卻是乾乾淨淨,初晨的早上,來吃飯的人並不多,店裡也頗為清淨。

前臺僅僅站著一個人,慶忌落座後便有小二上前詢問。

慶忌望了望掛在前臺的木牌,看了半晌,要了一碗酸辣面片,慶忌覺得,這東西應該好吃,因為聽起來就很誘人。

小二有些發愣,眼前這位看上去便是不俗,本想著會是個大主顧,沒想到點的卻是店裡最普通的食物,小二心中嘆氣不止,本以為來了大生意,沒想到卻是如此貨色。

慶忌目光斜瞥到店小二的神色,他搖了搖頭,並不言語,單手托腮,推開右邊的木窗,望著對街的簡站,久久出神。

“客觀,酸辣面片來嘍……”

直到面片呈上來時,慶忌的思緒才被拉了回來,他扭頭望向一旁,卻發現不是那店小二,而是一位中年男人。

“嘿……”男人笑的爽朗,說道:“這位公子,我是這家店鋪的老闆,我招的那小二不懂禮數,若是有所得罪,還望您能多多擔待,莫要與其計較……”

先前在後廚燴麵時,男人便聽得店小二的抱怨之聲,心知這小子雖然不至於在客人面前如此,可表情總歸有所不妥,於是男人便決定親自呈上面片。做生意嘛,講究的便是回頭客,若是將顧客都得罪了,這店鋪生意也就麼得做了。

慶忌望著男人,微微點頭,後者心思他自然清楚。

“掌櫃的多慮了,我並不在意,人之常情,做生意的,都希望能賺的多些……”

男人一愣,隨即釋然,能穿成這般樣子的,必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能有這番思想,也並不稀奇。

“公子可要糖蒜?”男人笑著問道。

“何物?”

“咱家面片配菜,一口糖蒜,一口面片,不比那山珍海味差……”

“收錢否?”

男人笑著搖頭,說道:“配菜,不收錢……”

慶忌沉思許久,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麻煩掌櫃的了……”

男人擺了擺手,“不麻煩,不麻煩……”

說罷,男人招呼店小二去了後廚,不一會兒就端著一碟子糖蒜來到這邊。

慶忌望著碟子裡顏色呈現暗黃的蒜瓣,一股糖水的清香味兒撲鼻而來,慶忌有些好奇,這還是蒜嗎?

男人笑了笑,說道:“公子,此物乃是我家獨造,嚐嚐,這東西別的地方可沒有……”

慶忌微微點頭,拿起一顆糖蒜,剝掉外皮,因為醃製的緣故,糖蒜的外皮極其容易褪掉,將那層“遮羞布”褪掉後,略顯淡黃的蒜肉呈現在慶忌眼前,慶忌將其放到嘴邊,小心的咬了一口,慢慢咀嚼,隨著時間流逝,慶忌臉上的笑容越發深刻。

“有些好吃……”

這是慶忌最大的誇讚。

蒜瓣入嘴,一股清香充斥口腔,酸的辛辣已被完全消除,入口盡是脆感,慶忌按照男人所說,吃了一口面片,那滋味兒,著實讓人說不盡道不清。

慶忌望著眼前的糖蒜,扭頭看向男人,笑道:“確實很好吃,感覺若是隻賣這個配面片,掌櫃的你的生意絕不會差……”

男人笑了笑,並不言語,笑著搓了搓手,說道:“那公子您吃著,我後廚去了……”

慶忌看向門口,已然望見有人前來,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待得男人走後,慶忌繼續低頭吃麵,全然不顧已然走到自己面前坐下的二人。

“二位公子要些什麼?”

店小二有些驚奇,今兒是怎麼了?這麼多有錢人都來吃麵片?

“店裡什麼貴就上什麼吧,我們可不吃這豬才吃的伙食……”

小二的臉色一變,雖說面片普通,可是他也非常愛吃,這麼說,豈不是在罵自己是豬?

可小二哪裡敢說什麼,點了點頭,跑到後廚去彙報掌櫃選單了。

慶忌依舊在吃麵,似乎看不到眼前的二人。

“慶忌,我知道你……”

慶忌緩緩抬頭,神色平淡的說道:“巧了,我也知道你……”

崔權澤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一旁的邱劍更是哈哈大笑,“老崔,你這名號可以啊……”

崔權澤笑而不語,“你曉得我是誰?”

慶忌喝了一大口面片湯,擦了擦嘴角,望向崔權澤,笑道:“大名鼎鼎的宰相之子,如何不知?不過……”

“不過什麼?”崔權澤笑問。

“不過最開始知道崔兄的乃是從齊守那裡知道的……”

原本滿臉笑容的崔權澤頓時沉下臉,一旁的邱劍更是一愣,眉頭緊皺。

半晌後,崔權澤笑容再次回到臉上,“誰是齊守?慶兄莫不是在胡說八道?”

慶忌笑了笑,得到二人這樣的反應他就很滿意了。

“不知崔兄找我所為何事兒啊?無事不登三寶殿,大可說上一說……”

慶忌端坐在桌上,淡淡的看向崔權澤,顯得極為自然與平靜。

此時,店小二已經端著菜品上來,一盤接著一盤,直到最後,端上一共七盤,都是店裡較為名貴的菜品。

其實遇上這種主顧,大可將店裡所有的菜餚都上上一遍,可掌櫃的覺得上的太多必然吃不完,到時候就浪費了,而且他也不願賺這種錢,於是就選了七道較好的菜品。

店小二無奈的嘆了口氣,掌櫃的就是人太好了,這樣怎麼能賺到錢呢?

待得店小二走後,崔權澤笑著看向慶忌,說道:“文武三甲,護主天驕,如今天啟城上上下下將慶兄你的事蹟傳的那叫個沸沸揚揚,要問當今紅人為誰,當屬慶家慶忌,慶兄,你如今的名氣大的不得了,都快趕上天啟四俊了……”

天啟四俊,倒不是說四位好看的人,而是整個天啟城公認的四大天驕,與慶忌從唐十三那裡瞭解到的天啟四美不同,這四俊如今才是這一代的天啟人才,只不過他們如今已經不參加任何事情,有的入朝為官,有的去了大泉境內的修道宗門,有的傳言正在學宮禁地跟隨學宮內的大人物修行,當下的天啟城,他們四人才是風雲人物,也是十年後天啟的未來。

聽得崔權澤這番話語,慶忌不禁笑了笑,說道:“崔兄,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有言語,這話呀,我幫你傳一傳,你看如何?”

崔權澤笑而不語。

“慶忌,我喜歡結交天才,尤其是像你這樣的,老話說得好,英雄惺惺相惜,你我本就是這天啟日後的風雲人物,不如聯手,什麼天啟四俊,以後豈不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天啟四俊的名號可不是蓋的,慶忌清楚這一點。因為這個名號不僅僅只是名號,只有境界足夠高,威望足夠大的人才有此等讚譽,而一旦有了這等讚譽,那絕是風光無限好的,慶忌望著崔權澤,他曉得,這貨應該就是為了這些。

至於聯手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鬼曉得這王八蛋是不是使著壞呢,而且之前的賬,慶忌還沒跟他算呢!

慶忌緩緩起身,從懷裡掏出幾兩碎銀,放到麵碗的旁邊,其實一碗麵如何要得這麼多錢,多出來的慶忌則是對那一碟子糖蒜的,儘管這家店掌櫃的掩飾的很好,可他曉得,那糖蒜應該是他們自家醃製的,不賣,慶忌總不能吃白食。

“崔兄,結交天才?莫非你身邊這位也算天才?像你這般的人,應該結交的是同等身份的人,這人是誰?你養的一條狗嗎?”

慶忌冷笑道。

聽聞此話,一旁坐著的邱劍頓時蹦了起來,單手指向慶忌,狠厲的喊道:“你說什麼!”

慶忌冷冷的望向邱劍,“明知故問,狂吠不止,聒噪,真聒噪……”

邱劍火冒三丈,當下就要一拳送上去,可卻被一旁端坐的崔權澤拉住,後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坐下……”

邱劍望著崔權澤的面色,儘管如今內心氣憤不已,卻也只能將憤怒強壓心底,重新坐回位置上,一言不發。

慶忌笑了笑,轉身就走,撂下一句:“一點兒血性都沒有,你們這隊伍啊,一般一般……”

崔權澤望著慶忌的背影,越發來了興致,他單手撫額,笑問:“慶兄當真不再想想,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的好……”

慶忌走到門檻處,面對著外頭的景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嗨,我可不敢與崔兄你一起做事兒,要不然哪天暴斃街頭都不清楚,況且崔兄你也太雙標了一些,之前對付我,現在拉攏我,嘖嘖嘖,人間牛馬事兒啊……”

說罷,慶忌不再言語,一步跨過門檻,離開了小店。

走之前慶忌望了望小店的招牌,將其默默記住,以後若是想吃飯,大可來這兒,一碗酸辣面片,一碟子糖蒜,豈不美哉?

待得慶忌走後,原本小店內,邱劍極為惱怒,他望向崔權澤,不解的問道:“你我幹嘛要來此一趟?先前攔我作甚?”

崔權澤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兒燒雞塊兒,“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那傢伙意在激怒你,你若是與他發生口角,就是著了他的道了!接下來依舊不要有任何動作,齊守那件事兒已經逐漸壓了下去了,把這個冬天走完,之後我們在專注對付這個“紅人”……”

邱劍拿起筷子,心中只有憤怒,望著滿桌的菜,沒有半點兒胃口,最後將筷子拍在桌上,朝著前臺喊道:“小二,上酒!”

——————

離開小店後,慶忌將信寄放到了簡站,只不過他並未回家,而是去了趟學宮。

學宮雖然放假,可是大門卻是一年四季長開,清華園沒了綠色,其實以院裡眾多夫子的能力,大可讓此間景色長存,可李夫子曾言,人生的意義便在於生死,花草樹木也是如此。

慶忌走向守門之人,還未掏出自己的牌子,後者便說道:“李夫子不在,他說了,你若是來找他,就會吧,省的白去一趟……”

慶忌收回牌子,問道:“何時回來?”

守門人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我不清楚,不過李夫子前些日子走的,到今天還沒回來,估計是出城了。他讓我告訴你,僅存現狀便可……”

慶忌聽後,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在出學宮大門的時候,慶忌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傅紅雪,後者今日穿著一身紅衣,與之前的氣質完全不同,今日這番景象,倒是與其紅雪二字相配。

“夫子不在,你又來修行?”

有一說一,傅紅雪的勤奮程度慶忌是看在眼裡的,只要來學宮找夫子,十回有八回傅紅雪都在。

說完此話,慶忌看向傅紅雪身旁的人,那姑娘穿著白衣貂裘,見到慶忌看向自己,竟是有些害羞,眼神不斷躲閃著。

“瞅哪兒呢你?”

傅紅雪一巴掌拍在慶忌的肩膀上,狠狠剮了慶忌一眼,隨後將那姑娘拉到面前,笑道:“蘇家,蘇秋禾,說的遠點兒,你倆還算親戚呢……”

慶忌心中已是瞭然,這位怕就是大伯母妹妹的女兒。慶忌突然想起那日陳對所說的話,不禁一個激靈,隨即看向蘇秋禾,笑著點了點頭。

蘇秋禾依舊有些害羞,不敢正視慶忌,不過禮數卻是到位,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慶忌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側開身子,說道:“夫子不在,還要進去?”

傅紅雪點了點頭,說道:“我倆今日是去靜心樓的,又不找夫子,倒是你,怎麼想著來學宮了,不去保護公主?”

慶忌一愣,嘴角抽搐,怎麼感覺這話有些怪異?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溜為敬……”慶忌心裡暗道。

“那個……”慶忌笑了笑,慢慢挪步,與傅紅雪二人岔開,“這不,我出來的時間太長了,也該回去了,你與蘇姑娘好好玩兒啊,我先走了……”

說罷,慶忌也不磨嘰,拔腿就跑,絲毫不給傅紅雪叫住自己的機會。

傅紅雪看著一溜煙兒便沒影的慶忌,無奈至極。

一旁的蘇秋禾也是有些驚訝,這也太熟練了些。

——————

之後的日子無甚波瀾,平靜且美好。

北疆的戰事情況慶忌每日都在關注,似乎在逐漸變好。

寫信已然成為了常態,基本上幾日就要寫上一封。

書信,萬水千山之間情感的承載,便是這般了。

一整個年下來,慶忌長高了,可境界依舊是那般,武道三境,未曾有絲毫變化,唯一讓慶忌在意的,便是氣府中的那一粒金色種子,它竟然發了芽,儘管那顆芽很小,但只要仔細內視,還是能看得見的。

就這樣,在平淡的生活中,天啟城又迎來一次春風的洗禮。

長街聽風,碧草冒頭,青華院的樹枝上長滿了芽孢,落雪早已停止。

慶忌坐在青華院內的石桌旁,望著漫天的白雲以及東邊那耀眼的驕陽,心中有些失落。

好久沒有收到自己想收到的信了。

又是一年春色,惆悵落滿少年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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