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人間幾許風雨(1 / 1)
清晨。
山間霧氣濛濛,宛如人間仙境一般。
潺潺的水聲在耳邊迴盪,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泥土氣,身旁的篝火已然熄滅,僅留幾許火星還在掙扎。
坐了一晚的慶忌緩緩睜眼,扭頭看向抱著紫電獅睡在自己旁邊的陳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不知為何,今日總覺得心中有些空虛。
“看夠了嗎?”
半晌後,陳對睜開眼睛,看向慶忌。
慶忌朝著她笑了笑,扭頭望向前方,繼續發呆。
或許是感受到慶忌的情緒,陳對坐起身來,將一旁的兩隻小紫電獅安頓好後看向慶忌,問道:“怎麼?”
慶忌打了個哈欠,呆呆的看著前方,笑了笑,說道:“只是覺得,有些無趣……”
“嗯?”
慶忌站起身來,左臂處依舊有些疼痛,他轉身看向陳對,說道:“靈力恢復不少,飛劍也能運使了,走吧……”
“去哪兒?”
“這條河的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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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對依舊抱著那兩隻小紫電獅,慶忌則是走在她的前面,時刻警惕著周圍的情況,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意外風險。
“殿下很喜歡靈獸?”
慶忌覺得左臂有些難受,可又實在不敢去動。
聽得慶忌此番話語,陳對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曾養過貓貓狗狗……”
慶忌嘴角抽搐不止,靈獸又不是貓貓狗狗。
“在我看來都一樣……”
或許是看透慶忌的想法,陳對開口說道。
“那……”慶忌指了指陳對懷裡的兩隻小紫電獅,意思非常明確。
“之前是一個樣,現在又是另一個樣罷了……”
慶忌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陳對。
順著河流流向逆行,越往上,地形越陡,林間樹木繁茂,鳥語花香,草甚至比半個人高。
慶忌拿出三萬裡,一邊走著,一邊斬掉這些擋住視線與去路的雜草,用的得心應手。
“此劍很不凡……”陳對看向慶忌,認真的說道。
慶忌扭頭看了眼陳對,點了點頭,“嗯……”
“就嗯一聲?”陳對有些不敢相信。
慶忌撓了撓頭,“不然?”
“對待自己的劍這般,也就你慶忌了……”
慶忌一愣,拿起長劍看了又看,很是不解,劍不就是讓人拿來用的嗎?
樹林極為茂盛,好在慶忌與陳對一直往前行走,並未選擇繞道,如此也未在林間迷路。
穿過極其狹長的密林,太陽此時當頭而照,山崖之下頓時明亮無比,慶忌站在密林出口處,望著眼前的一幕,有些震驚。
一旁的陳對也是好奇不已,懷中的兩隻小紫電獅則是趴在她的身上,蹭來蹭去。
眼前是一座木屋,屋子極大,一條木橋穿過整條河流,河對面的有一座木製涼亭,周遭種著些許桃樹,杏樹,也許是因為常年沒有打理,樹下雜草叢生。
慶忌抬頭望向那一道從天而降的瀑布,不用多想,這應該就是河水的源頭。
不知為何,慶忌想起一句詩來:疑似銀河落九天。
木屋被圍欄圍起,周遭的雜草比柵欄還高,隔著這麼遠,慶忌只能望到木屋的屋頂,剩下的,啥都看不見。
“有人住在這裡?”
陳對將兩隻小紫電獅抱在一邊,甩了甩右手,有一說一,這兩個小傢伙是真的不輕。
慶忌扭頭看了陳對一眼,收起長劍三萬裡,伸出右手。
“幹嘛?”
“我抱一隻,放心,又不吃了它倆……”
陳對看向慶忌,猶豫了老半天,將一隻紫電獅遞給慶忌。
慶忌儘量避開這小傢伙的尾巴,以免被再電一次。
“雜草叢生,並無炊煙,不知道這地方為什麼會有這般風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能在這兒住著的人,不一般……”慶忌低頭看了眼懷中的紫電獅,笑了笑,別說,這小東西長得還真可愛。
陳對看了眼慶忌,後者這表情越看越不對勁兒。
二人不再言語,默契的一同走向木屋。
來到柵欄跟前,慶忌看著有些年久失修的木柵欄以及這接地氣的建造,莫名感到一絲熟悉。
推開木柵門,雜草比慶忌和陳對高了整整五米左右,甚至還有將要倒長出來的感覺。
慶忌無奈的嘆了口氣,運使三萬裡開始除草,雖說耗費靈力,可總比一點兒一點兒清理來的迅速。
要不得一時半會兒,整個院子頓時變得開闊清爽起來,慶忌並未揮手,而是動了動指尖,長劍三萬裡迅速回來,歸入氣府當中。
陳對看著並非劍修卻能運使飛劍的慶忌,她並不覺得好奇,因為其中關節她很清楚。
雜草除掉後,整個院子一下就大了不少,踩在還未除掉雜草根部的泥土上,慶忌越走越開心,這土路,雖說平整,可卻也有幾處坑坑窪窪的地方,走在上面,就像走在雲南小鎮裡的老屋內一般。
想到此處,慶忌有些擔心,不知道劉府衙有沒有幫他打掃老屋呢?
走到木屋之前,慶忌四處環繞了一番,木屋極長,大概分為三段,最左處擺放著一些木柴,透過已經有些損壞的窗戶看去,想必裡頭應該是廚房。中間是一處極大的地方,又長又寬,裡頭物件太多,慶忌透著紙糊窗戶一時半會兒也是看不真切。
右邊更寬,若是沒有猜錯,應該是睡覺的地方。
慶忌看著眼前的木門,並未將紫電獅遞給陳對,從而用手去推門,而是御物能力,輕輕開啟了木門。
木門輕開,一股濃烈的塵灰之氣撲鼻而來,慶忌與陳對都是向後退了一步,覺得鼻子有些難受。
“這怕是有幾十年的歷史了……”慶忌咳嗽兩聲,將嗓子順通,這才舒服不少。
陳對望著眼前的木屋,搖了搖頭,說道:“正史上有記載,這種木屋建築,是大泉開國時田園間最顯見的建築風格,若是以此來看,這屋子,怕是有數百年的歷史了……”
慶忌一愣,扭頭看向陳對,指了指木屋,說道:“意思這裡頭的人有近數百歲了?”
陳對點了點頭,說道:“當然,不過也得還活著才是……”
慶忌嗯了一聲,看這情形,應該是不會有人在此了,否則會放任這些雜草瘋長而不管?
二人在門口站立許久,待得裡頭塵灰散去不少,這才準備進入。
可就在慶忌準備踏入房門的時候,懷中那隻小紫電獅竟是扭了扭身子,慶忌差點兒一個沒抱穩,把這小傢伙摔在地上。
趕緊穩住的慶忌鬆了口氣,還好沒掉下去,否則陳對能放過自己?
慶忌回頭朝著陳對笑了笑,這才轉頭望向懷裡的那隻小紫電獅,不看不要緊,一看給慶忌嚇的一激靈,只見這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把眼睛瞪的老大,盯著自己的臉一直看著呢。
慶忌頓時一動也不敢動,對於貓貓狗狗這些,慶忌其實很感興趣,畢竟可愛的東西,誰不愛呢?
但是與貓狗相處,慶忌卻是沒有絲毫經驗,畢竟以前生活都是難事兒,更別說養貓養狗了,而且九條巷裡面的那些野貓野狗都是些狠角色,逮住人就嗷嗷叫,這讓慶忌一段時間對於貓狗產生了一些厭惡之情。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慶忌才曉得,兇惡,也是一種保護色。
懷中的紫電獅自然不同,慶忌扭頭看向小傢伙的尾巴,頓時舒了口氣。
小傢伙睜著圓大圓大的眼睛,仔細打量著慶忌,似乎想要將其記住。
身後的陳對見慶忌停下,剛還疑惑,可扭頭望見睜眼的小紫電獅時,頓時瞭然,可隨之而來的即是氣憤。
“慶忌!”
“咋了?哎呦……殿下,殿下,別打了,別打了……”
木屋旁便是河流,院中水桶幾許,慶忌將屋內打掃一番後,與陳對坐在正屋的方木桌上。
木桌雖然有些陳舊,可質量卻是好的不行,慶忌摸了摸桌腿,點了點頭,竟是沒有絲毫蟲蛀的痕跡。
屋裡有水壺與火爐,不過灰塵積滿,外頭的自然山泉其實完全可以直接喝,可陳對要求燒水,慶忌也說不得什麼。
木屋裡非常寬闊,讓慶忌驚訝的是,正屋內書架極多,甚至還有一處書桌,筆墨紙硯樣樣俱全,甚至還有印章石料,刻印刻刀,想必在此住的那位大能,應該也是性情中人。
坐在方桌旁,慶忌喝了一杯水後,扭頭看向依舊滿臉幽怨的陳對,無奈的說道:“殿下,我也不清楚有這麼個說法啊,我就看你一個人抱著兩個太累了些,哪裡曉得這種靈獸認見到第一眼的人為母……不對,親人的啊……”
陳對氣的不行,沒錯,這就是她剛才無緣無故捶打慶忌的原因。
靈獸,乃至於整個動物界,幼崽出生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會主動將其當作母親,可以說是刻在骨子裡的天性。方才小傢伙睜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慶忌,此時正趴在桌子上,盯著慶忌,由於還不會走路,只得一點一點的爬過去,在快要掉下去的時候,慶忌一把托住它,然後又放到桌子中央。
起初小傢伙還好奇的瞅自己兩眼,可是隨著時間長了,竟是連她看都不看。
這麼多天來,都是陳對在照顧著兩個小傢伙,這一下慶忌就搶走一個,讓她如何不生氣?
可聽得此話後,陳對又仔細想了想,這些日子她在照顧兩個小傢伙,可慶忌也在照顧自己,若不是這傢伙墜崖時的突發奇想,恐怕二人早已死在這裡了。
想到此處,陳對氣的咬了咬牙,擺擺手,說道:“懶得跟你掰扯,無論怎樣,這小傢伙現在認你當媽媽了,好好照顧,要不然,頭給你打到肚子裡去……”
說罷,陳對作勢揮了揮拳頭,霸氣十足。
慶忌嘴角抽搐不止,當媽媽?總覺得有些怪異。
慶忌用手抵住小傢伙的腦殼,後者艱難的向前爬,可就是爬不動,最後有些累了,便向後一倒,躺在木桌上,喘著氣。
“那,起個名字?”
慶忌撓了撓小傢伙的肚皮,後者扭來扭去,似乎很是開心。
“你自己的事兒……”
慶忌低下頭顱,認真沉思,半晌後,開口說道:“叫天真如何?這隻叫天真,殿下那隻叫無邪,簡直天真無邪……”
慶忌開心的笑了笑,覺得這樣起名極為有趣。
哪知陳對聽後,僅僅白了慶忌一眼,撂下一句幼稚,便抱著懷裡的另一隻小紫電獅去了臥屋。
慶忌則是坐在凳子上,不斷戳著小傢伙的肚皮,樂此不疲的笑道:“以後你就叫天真,裡頭那個叫無邪,天真,無邪,天真無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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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清晨,慶忌推開木屋大門,走入白茫茫的霧氣當中,跨過那座拱橋,走進河對岸的涼亭,陳對待在裡面,身旁跟著的是兩隻小紫電獅。
陳對坐在石凳之上,看著眼前不知年代多久的石棋盤,久久不語。
“今日還下?”
慶忌看了一眼陳對,後者則是微微點頭,並未看慶忌。
小傢伙天真已然可以跑路,雖然走的不是太穩。
見到慶忌來後,天真立馬跑到慶忌腳邊,順著他的褲腿就要往上爬。慶忌無奈的笑了笑,俯身將小傢伙抱起,放在肩膀處,任由他扒拉著。
陳對身邊則是坐著另一隻小紫電獅,比起天真,它就顯得有些害羞,躲在陳對身旁,都不怎麼敢看慶忌。
這只是兩日前睜的眼,此時還站不穩,更別說走路了。
小傢伙的名字,陳對糾結來糾結去,最後選擇了慶忌之前所說的,叫無邪,天真無邪,組成一對兒。
聽得陳對的話後,慶忌走到其對面,坐到石凳上面,望著佈滿棋子的石棋盤,有些無奈。
“殿下,與修行者下棋,你終究是有些吃力的……”
慶忌淡淡的說道。
這一點他未說錯,慶忌如今的算力已然不錯了,所以相較於陳對下棋時的美感與享受,慶忌則顯得極為粗魯,捻棋時都是中指與大拇指一起,下棋毫無章法可言,可就是如此,卻是經常能贏下棋局,這便離不開他的演算。
修行者的腦力終究比凡人強,這便是慶忌說陳對會很吃力的原因。
陳對扭頭看了一眼慶忌,覺得這傢伙越來越煩。
“下棋不僅僅是為了贏,確實,現在我與你下,輸多勝少,可勝負那麼重要嗎?”陳對捻起一顆棋子,落在棋盤之上,隨即收手看向慶忌,淡淡的說道:“下棋是一種享受,不是比誰強誰弱的工具,如果你總這麼認為,你會輸的越來越多,而我會贏的越來越多……”
慶忌低頭看向棋盤,心中一驚,陳對那一手極為玄妙,直接將慶忌原本的佈局封死,一盤本應大勝的棋局,因為這一落子,徹底淪為大敗。
慶忌抬頭看向陳對,後者卻是已經抱起無邪走出涼亭,陳對懶懶的打了個哈欠,說道:“這局我贏了,你收拾,待本宮回去再睡一會兒……”
望著陳對的背影,慶忌哭笑不得,只得一顆棋子一顆棋子的收拾,將白棋與黑棋收拾好後,慶忌看向裝有棋子的棋簍。兩隻棋簍上都有字,一個是長,一個是君,連起來,讀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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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太陽如約而至,慶忌與陳對搬著凳子,坐在河邊,望著湍急流淌的河流,天真與無邪在後面的草地處玩耍,二人久久不語。
最終還是慶忌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陳對,開口問道:“長君,正屋書架上有很多孟字印章,怕是以前在此居住之人所刻,那麼此人應該姓孟,孟長君,殿下可知曉孟長君是誰,或者說,大泉這數百年來,有沒有出過一個極其聞名的孟長君?”
陳對搖了搖頭,說道:“不清楚,數百年的時間太久,誰能知曉全部,說不定這位前輩是不想與外界通訊,如此一來,就算他能力極大,可也無人知曉,那麼故事又如何能流傳下來?”
聽得此話,慶忌點了點頭,確實是這麼個理。
河邊擺放著幾個晾架,上頭掛著十幾條魚,都是慶忌這幾日抓的,夠吃好一陣了。
山間除了肥魚之外,還有些山果之類的,慶忌這幾日有去觀察周圍環境,此處地方極其寬闊,看了這麼些日子,還未看完,不過慶忌也不急,反正也不知道怎麼出去,就是急也沒絲毫用處。
陳對扭頭看向身後的天真與無邪,兩個小傢伙玩兒的極為開心,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嗷嗷的叫著。
“我以前養過一隻貓……”
陳對扭頭看向河對岸,輕聲說道。
“然後呢?”
慶忌問道。
陳對沉默不語,顯然不想說,可她不說,慶忌卻是已然知曉,恐怕結果不好。
“你說,會有人找到我們嗎?”
慶忌有意轉移話題,於是便開口問道。
陳對抬頭看了眼天,太陽正對,她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可就算是有,也不會是這幾日……”
陳對閉上眼睛,打算小小休息一會兒。
“過幾日一起去探山……”
慶忌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好……”
話落,頭頂滴落一滴雨水,這情況,山中獨有,慶忌已然不決奇怪。
陳對摸了摸臉上的雨水,嘆氣道:“人間幾許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