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宰相府(1 / 1)
護城河楊柳依依,天啟城一番舊樣。
在晚霞落下的時候,一個訊息傳遍了天啟城。
建寧公主與慶忌回來了。
春獵過後,二人消失不見的訊息那是傳遍了整個天啟,眾人皆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此話乃是上頭所言,能做得假嗎?
訊息靈通者知曉二人乃是墜崖,幾乎是在傳出訊息的那一天,天啟城百姓都知道二人為何麼得回來。
百斷山山勢高聳入雲,若是墜崖,那必然落得個慘死的下場,可如今建寧公主與慶忌卻是安然回來,這不禁讓眾人疑惑,之前墜崖的訊息慢慢不攻自破,因為人們都不相信,從百斷山墜崖之後還能活著回來。
二人回來的事情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慶忌從傍晚到家,到如今午夜,一直沒閒下來過。
家裡的人第一時間來的,老爺子慶雲山並不在家,可得到慶忌回來的訊息時,立刻從宮裡趕了回來,來到青華院,起初老爺子還一臉嚴肅,可看到慶忌有些憔悴的模樣後,竟是眼眶有些紅潤,拉著慶忌的手,久久不語。
慶忌自然能感受到爺爺對自己的愛,也不不禁眼眶有些通紅。
最後,老爺子與慶忌說的時間最長,直到晚上十點左右,慶雲山才離開青華院,只不過卻是沒有回屋,而是出府,去了皇宮。
如今北疆戰事結束,許多後事兒都要料理,雖說那邊有陳御和慶若倩打理,可不少事情還是需要天啟這邊的判斷,所以慶雲山很忙。
本以為不會再有人來,可直到午夜,唐十三來了。
九白對於慶忌的回來似乎沒有什麼情緒變化,依舊像以前一樣,幫忙倒茶,倒是紫苑很是激動,甚至落淚,畢竟都以為小少爺回不來了。
“與公主殿下二人世界啊?”
唐十三接過遞過來的茶水,望著慶忌,說道。
“你這嘴,真是好久沒聽,都不習慣了……”慶忌給自己倒了杯茶,望著唐十三,說道:“險些死了,還二人世界……”
唐十三笑了笑,無論慶忌信不信,他從知曉這貨墜崖後,就一直不信他就這麼死了,如今,自己的堅持也是得到了肯定。
對於唐十三這個說法,慶忌很是好奇,問了聲為什麼,便靜靜等待答案。
“老話說得好,好人活不久,禍害遺千年……”
慶忌嘴角抽搐,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過幾日我就要回齊江郡了……”
唐十三將手中茶水喝盡,把杯子遞給紫苑,笑了笑。
“回家?”慶忌放下茶杯,有些不解的問道:“來天啟才半年多,為何要回去?”
唐十三扭了扭脖子,打了個哈欠,說道:“我祖父死了……”
唐十三的聲音有些平淡,平淡的似乎就是在闡述一個事情,聽得慶忌有些不舒服。
“節哀……”
人與人的悲喜並不想通,慶忌從來不會去想著安慰別人,世界上所謂的感同身受,不過是愚弄愚者的把戲罷了。
“大可不必……”唐十三側身靠在石桌之上,開口說道:“我唐家很大……”
慶忌白了唐十三一眼,炫富?
“所以我爹娶的老婆比較多……”唐十三手指輕敲石桌,望著眼前的茶杯,說道:“長房就我一個,二房兩個,一個兄長,一個弟弟,三房有個妹妹,人多吧?”
慶忌點了點頭,他本想說與慶府挺像的,只不過思慮一番後,還是沒有說出來,畢竟有本質的區別。
“我那爺爺啊,掌權唐家太多年,幾年前才把大權交到我父親手裡,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天啟嗎?”
說到此處,唐十三望著慶忌,問道。
“我又不是你,如何知道?”
“也是……”唐十三笑了笑,“我爺爺最喜歡二房的那兩個兄弟,其次是三房,最後才是長房。唐家的規矩太多,唯有長房之子才可以繼承家產,所以很麻煩……”
慶忌不再說話,總覺得不該接話。
“我娘人善良,溫柔,賢惠,大方,只要是女人該有的品質,她都有,所以我希望以後娶媳婦就娶一個像我娘一樣的人……”唐十三說的真情,滿臉嚮往,可要不得幾秒,他的臉色又是沉了下來,“慶忌,這個世界上好人活不長久,所以我寧願說你是個禍害,也不想叫你好人,你曉得嗎?”
慶忌無奈的笑了笑,這又是什麼邏輯?
“我娘生前經常給我說,人說的話,天能聽得到,我多叫你幾次禍害,這老天爺不就是能聽到了嗎?”
慶忌喝了口茶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家產繼承之爭,從老爺子還沒交權就在進行,身為長房,我和我娘自然要承受不小的壓力,關鍵是我那狗養的爹還向著二房,最後你爭來,我爭去,我娘因一場大病臥床不起,我那親爹就像個陌生人一樣,一年難得來一次,從我娘病,到我娘走,他來了幾次,我兩隻手就能數的清清楚楚……”
慶忌皺了皺眉頭,聽上去確實有些悲慘,唐十三在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悲痛的事情。
“我娘死後,我依舊是那什麼勞什子繼承人,二房年年不休,一直爭來爭去,爭來爭去,我那親爹也幫著二房,就差將我繼承人的身份給抹去了……”唐十三再喝了口水,說道:“我來天啟之前就給他留了信,繼承人的身份我自己不要了,不是他解除的,我就是要告訴他,就這麼一個破身份,給老子我都不要,狗才會搖搖尾巴,祈求授予,真是可笑至極……”
“是不是很霸氣?”
唐十三笑著挑了挑眉。
慶忌微微點頭,伸出大拇指,稱讚的點了點頭,說道:“簡直就是霸氣側露……”
唐十三笑了笑,不再言語。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還要回去?”
慶忌問道。
根據唐十三說的,想必這傢伙在唐家不怎麼受待見,甚至排擠力度更大。
唐十三擺了擺手,一臉不屑的說道:“若不是我娘告訴我要盡仁盡義,我死都不會回去……”
果然,母親對一個人的影響是最大的。
“還回來嗎?”
慶忌問道。
唐十三笑了笑,點頭道:“等事兒完後,我就回來,不過可能要到冬天了,咱有一說一,等我回來必須請我喝酒,到時候你要是還不會喝酒,可別怪我……”
慶忌笑了笑,“行啊,我到時候請我姐坐鎮,你大可以試一試灌我酒……”
唐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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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十三走了,那一日,天啟城迎來了入夏的第一場大雨。
雨水順著屋簷下落,打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很是悅耳。
慶忌搬著一張躺椅,躺在一樓的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青華院外出現一把白色油紙傘,傘的主人穿著一襲白衣,衣角沒有一點泥漬,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慶忌望向那道身影,身旁擺著一張剛搬出來的躺椅。
剛走進青華院,傅紅雪便看到了躺在竹椅上的慶忌,她緩緩走向屋子,到屋簷之下,將油紙傘合了起來,順著慶忌所指,坐到躺椅之上。
“怎得變的如此懶了?”
傅紅雪看著慶忌,問道。
慶忌笑了笑,並不說話。
傅紅雪將油紙傘靠在身旁,望著似乎有些消瘦的慶忌,說道:“還以為你真的回不來了……”
慶忌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命大,死不了……”
傅紅雪皺了皺眉頭,她不太喜歡聽這樣的話語。
慶忌感受到她的情緒變化,可他卻不想解釋什麼,有些事兒,還是不要做的好。
“前幾日在夫子那裡修行,沒有時間前來……”
傅紅雪輕聲說道,她想看一看慶忌的表情。
奈何,這個在所有事情上機靈無比的傢伙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有心即可,來不來其實都無所謂……”
聽得此話,傅紅雪只是嘆了口氣,隨後,二人便陷入良久的沉默。
雨落的小了,院內青石板的漣漪也少了,傅紅雪終是起身,拿起一旁的油紙傘,看向隨著她站起來的慶忌,就這麼看著。
慶忌也並無不適,也這麼看著後者。
“你的詩我真的很喜歡……”
慶忌點了點頭,笑道:“我知道……”
傅紅雪開啟油紙傘,不再猶豫,輕聲說道:“所以我也喜歡寫詩的你,不過不是很喜歡,可是可以變的很喜歡……”
慶忌愣在原地,二人就這麼站著,雨水嘩嘩作響。
傅紅雪走了,臨走,慶忌都沒有說話,但是傅紅雪清楚,這便是已經說了。
慶忌重新坐回躺椅上,望著天空,久久不語。
“多好一姑娘,讓女生給你表心意,也就是你慶忌能幹的出來了……”
九白不知什麼時候下了樓,說話間,已然躺在竹椅之上,很是愜意。
慶忌揉了揉眼睛,淡淡的說道:“我有喜歡的人……”
九白白了慶忌一眼,冷笑道:“有喜歡的人很了不起嗎?一直喜歡一個人很厲害嗎?你還是年紀太小,男人的快樂你絲毫不懂……”
慶忌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知曉九白的意思,不過他可不想便成那個樣子,人活一輩子,喜歡的姑娘,一個就夠了,那麼多幹嘛?
“少年郎,少年郎,嘖嘖嘖……”
慶忌不去聽九白的洗腦話語,他望向東方,嘆了口氣,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去遊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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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天啟城後,讓慶忌最為驚訝的其實有一件事兒,那就是邱劍死了。
據說是邱劍通敵,被應天府查處,在逮捕過程中,激烈反抗,最後被當場擊斃,死相悽慘。
因為邱劍的原因,邱府上下都被查處,許多人都被關入了大牢,可最後皇帝陛下仁慈,將邱府老小全部釋放,算是極大的寬恕。可邱劍終歸是犯了大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邱府上下最後被趕出內城,去了外城安定,可謂是生死兩變,但好歹是保住了家族血脈。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慶忌是沒有絲毫情緒變化的,他自然不信真實情況便是如此,修養這幾天,他有過思考,不過都是大膽假設,直到宰相府來人請他,慶忌才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宰相府比慶府大很多,單單就是門口那兩隻石獅子,就給人一種威懾之力。
年關過去所存留的春聯還未撕掉,紅燈籠依舊掛著,天啟城的家家戶戶似乎都是如此,看來哪怕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府也是這般。
還未走上臺階,便有人前來接見。
隨後,慶忌便跟著那引路的管家走入宰相府。
府邸極大,房屋林立,二層樓更是數不勝數,慶忌很少看到平層廂房,想必位置有些偏遠,或者說只是沒在要去的路上罷了。
一路上走過去,長廊環繞不止,涼亭極多,花花草草,樹木叢生,如此看來,這位大泉崔宰相還是頗有風趣的。
宰相府下人挺多,想必是因為府邸過大,要經常收拾的原因。
走過正院,管家帶著慶忌來到宰相府的後院,與前院與正院相比,後院極大,甚至有一處小湖在後院當中,湖水靜謐,四周種著楊柳,石磚鋪成小道,慶忌順著小道上前走去,在湖邊看到一個身影。
赫然望去,那人手執釣竿,坐在椅子之上,靜靜地看著面前波瀾不驚的湖水,耐心等待。
慶忌緩步上前,走到這位大泉宰相的身旁,就那麼站著,也是耐心等待。
湖邊的楊柳隨風飄揚,柳枝交錯,陽光將其模樣打在石路之上,斑駁的樹影給人一種靜謐之感,慶忌微微閉眼,養神修行。
不知過了多久,“嘩啦”一聲將慶忌從冥想中拉回,慶忌緩緩睜眼,便看到崔銘楚提起魚竿,魚鉤之上,一條大魚撲騰的極為厲害,可咬上魚鉤,算是必死無疑,又如何能輕鬆逃脫呢?
崔銘楚站起身來,將釣魚線收緊,奮力一拉,直接將那隻大魚拉到面前,一把抓住其身子,將魚鉤脫掉,把這條大魚放到一旁的木水桶裡,慶忌打眼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水桶裡已經有了幾隻大魚。
“倒是挺有耐性……”
崔銘楚並未轉頭,儘管慶忌腳步已然很輕,可他依舊是知曉其的存在。
“崔宰相……”
慶忌鞠躬作揖,禮數到位。
崔銘楚微微電頭,拍了拍一旁的椅子,說道:“坐吧……”
慶忌並未推脫,上前幾步,繞過椅子,走到椅子面前,穩穩的坐了下來。
“喜愛釣魚否?”
慶忌搖了搖頭,開口說道:“不太喜愛……”
慶忌從來沒有將釣魚當作一種樂趣,釣魚是為了果腹的,若是將此當作另一種樂趣,慶忌覺得有些異樣。
崔銘楚笑了笑,重新將魚線甩入湖中,將魚竿架在面前,隨即扭頭看向慶忌,說道:“聽說你的釣魚技術很好啊……”
慶忌皺了皺眉頭,不過卻是立刻舒展,他嘴角帶笑,說道:“我也久仰令公子大名……”
聽得此話,崔銘楚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笑意,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小傢伙有些意思,難怪那麼多人看好他。
二人這一說一託,來回互換,其實火氣十足。
慶忌從未在天啟城裡釣過魚,那麼這位大泉宰相又是如何知曉的呢,那除了查詢還有什麼辦法?如果沒有猜錯,崔銘楚應該將自己查了個通透,這麼一來,先前那句話便很有威脅意味,這也是慶忌說出“久仰令公子大名”這句話的原因。
至於崔銘楚為何如此覺得,便是因為慶忌這句話了。
“你是聰明人,看來外界說的憨厚老實都是扯淡風評了,或者說,就是你自己的偽裝?”
崔銘楚雙手攏袖,兩手交叉,兩隻大拇指來回摩擦,這是他的一貫作風。
慶忌聽得此話後,並未著急回答,而是望著那跟釣魚竿許久,輕聲回應:“大人如何覺得,那便是如何了……”
此話說的巧妙,其實也就是慶忌懶得回應,崔銘楚的目的,他大致清楚了。
果不其然,在慶忌話落之後,良久的沉默過去,崔銘楚招了招手,身後立馬上來幾人,端著木盤,有紅布蓋著。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多說那些無聊的寒暄話,首先,我代表我個人向你致歉,崔某對犬子管教不嚴,竟是出了如此大事兒……”說到此處,幾個下人上前將木盤呈到慶忌身前,揭開紅布,幾件精美無比的物件展現在眼前,仔細看去,靈力縈繞,應是寶物。
“不過犬子也是受那商賈之子的引誘,才對慶公子造成如此困擾,陛下那邊我已解釋,此處,便剩慶公子你一人了,還望賣我崔銘楚一個面子……”
慶忌一愣,本以為崔銘楚會含蓄一些,卻沒想到竟然如此輕易說出目的,這麼一來,原本頗有信心的慶忌頓時沒了譜,不知道崔銘楚究竟想要幹什麼。
照崔銘楚這話,陛下應該是已經知曉了,可為何不對那崔權澤進行處罰,以一人當作替死鬼的手法,他不信上頭那位看不出來。
還是說?
慶忌抬頭看向崔銘楚,心中有了猜測,而且十之不離八九。
二人就這麼對視著,此時,平靜的湖面,魚線輕輕晃動一下,泛起些許漣漪,給予二人它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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