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演武場(1 / 1)
傍晚時分,天空又飄起了小雪。
慶忌抱著小天真望著眼前的皇宮東門,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路進入,建寧宮外已然積累了一層薄薄的雪層,慶忌順著臺階走上,小天真則是扒拉在他的肩膀之上,不停舔舐慶忌的臉頰。
主宮燈火通明,走到殿外時,慶忌伸手拍了拍身上得雪花,小天真卻是已然等不及了,哧溜一下從慶忌身上跳下,由於跑的太急,在雪地上連翻幾個跟斗才穩住身形,站穩後立刻竄進殿內,速度出奇的快。
慶忌無奈的搖了搖頭,將衣服上的積雪拍落之後,慶忌這才踏入殿內。
儘管殿門洞開,但裡頭極為溫暖,慶忌四處張望一番,好幾處的火爐都是燒著,可謂是奢侈至極,扭頭望向前方,陳對正坐在書桌前寫字,小天真已然和小無邪打成一團,很是開心。
“怎麼想著來我建寧宮了?”陳對並未抬頭,提起毛筆,蘸了蘸硯臺上的濃墨,繼續書寫。
慶忌走到陳對面前,望了眼書桌上的宣紙,卻被陳對一眼給瞪了回去。
慶忌尷尬的撓了撓頭,說道:“待在青華院也沒事兒幹,小天真這傢伙頗為鬧騰,所以便來建寧宮了,算一算這倆小傢伙好久沒在一起玩兒了吧?”
陳對並未立刻回應慶忌,將最後一句詩寫完後,陳對將毛筆放到一旁,抬頭看向慶忌,挑了挑眉頭,冷笑道:“怕是來找我問事情的吧?”
慶忌訕笑兩聲,“這話我可沒說,殿下不要先入為主......”
陳對拿起一旁的廢紙團,直接扔向慶忌,後者一下接住,不禁有些無奈,“殿下,不至於吧?”
陳對緩緩起身,白了慶忌一眼,說道:“一會兒走的時候帶走,我這兒沒扔紙團的地方......”
慶忌嘴角抽搐,無奈將紙團收入手指上的玉戒當中。
陳對已從書桌前走下,一馬當先朝著矮几走去,慶忌跟在其身後,二人相繼坐下。
一旁的火爐正旺,陳對將茶壺放到上面,要不得一時半刻,熱氣已然飄起,清洗兩隻杯子後,陳對倒了兩杯濃茶,一杯遞給慶忌,後者穩穩接住,但卻無喝茶的心思,於是便將其捧在手心當中,暖手也是不錯。
“你的詩我看了,《仲春》和《問天》,都很不錯,父皇對此也是歡喜不已,慶忌,看來以後提到詩,大泉人民就很難不想到你了啊......”
慶忌一愣,不解的問道:“這是為何?”
“文試雖然不明排名次,但學宮那些位私下已然將十人拍了個高低,你呢,毫無意外的奪得頭魁......”陳對輕抿一口茶水,長長打了個哈欠,說道:“想必再過一兩日,訊息便會從北城傳開,時間的問題罷了......”
慶忌越發驚奇,他望著陳對,開口問道:“那......江離然?”
陳對放下茶杯,點了點頭,說道:“寫的也很不錯,第一首你二人可以說不相上下,只不過在第二首嘛,那江離然過於追求辭藻的華麗,可謂當代學子的通病,這一缺點你倒是沒有,恐怕也是你能從中脫穎而出的原因......”
慶忌尬笑不止,看來是運氣好一些。
陳對就像知道慶忌在想什麼一樣,扭頭白了他一眼,輕聲說道:“謙虛固然很好,可也不要妄自菲薄,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如此而已......”
慶忌微微點頭,此話有理。
一杯喝完,陳對再倒一杯,“說罷,找我有什麼事兒?別說是來找我嘮嗑的,你的脾性,我不清楚?”
慶忌尷尬的撓了撓頭,笑道:“殿下果然聰明過人,慧眼如炬,神機妙算,真乃神人......”
“打住......”陳對伸手製止慶忌,開口說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少在這兒打官腔......”
慶忌愣了愣,殿下,真是儒雅。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慶忌也就沒有了拐彎抹角的必要,他一改笑意滿臉,嚴肅的望向陳對,問道:“殿下可知崔權澤一事兒?”
陳對白了慶忌一眼,言語盡在神色當中。
慶忌繼續說道:“我不能理解陛下為何如此去做,最開始的時候我有找過陛下,可陛下卻已一句話將我打發,顯然有意包庇那崔權澤,或者說是不想與崔宰相鬧掰,可這次行為很怪,甚至可以說不正常......”
“哦?”陳對放下茶杯,雙手托腮望著慶忌,笑道:“說說......”
“最開始想要包庇,可如今卻將其打入應天府大牢;不想與崔宰相鬧掰,但這次卻杖棍三十。殿下不覺得這樣的做法,與陛下的行為極為不符合嗎?陛下此次的行為,就像.......”
“就像什麼?”
思慮幾番,慶忌咬牙說道:“小孩兒打鬧?”
陳對錶情嚴肅的看著慶忌,冷笑道:“小孩兒打鬧?也虧得你敢把這話說出來,議論當今聖上,你這腦袋我看是不想要了......”
對於陳對的“威脅”,慶忌了無感覺,他就這樣望著陳對,期待著她的回應。
可陳對卻是繼續喝茶,一言不發,一杯接著一杯,直到茶壺裡的茶水見底,她才停下,可又是從一旁的木桶中舀水,繼續煮茶。
天真與無邪玩兒的歡快,好在倆小傢伙沒有打架,否則又是讓人頭疼的一件事情。
望著一言不發的陳對,慶忌無奈的嘆了口氣,朝著正在耍鬧的天真吹了聲口哨,小傢伙立馬看向慶忌,一臉不情不願的走向慶忌,甚至一步三回頭的那種。
慶忌哭笑不得,卻也不想讓小天真傷心,隨即又擺了擺手,讓小傢伙繼續玩兒去了。
而他則是緩緩起身,朝著陳對作揖行禮,說道:“殿下,慶忌先行告退,小天真就留在這裡吧,明日武試第一輪結束,我再來接它......”
說罷,慶忌轉身離去,而沉默許久的陳對也是在這時張口說話。
“盡在字中......”
慶忌緩緩轉身,一臉迷茫的望著陳對,後者看著他,眼神深邃,宛如夜空。
“慶忌,我不想再死人了,幫幫我,幫幫大泉......”
慶忌越發迷茫,再想深問時,陳對卻是轉過頭去。
“盡在字中?盡在字中......”
慶忌皺了皺眉頭,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離開的時候,小天真硬要跟著離開。
陳對走到殿門外,遠望著慶忌離開的背影,久久出神。
頓覺衣襬被扯動,陳對低頭,看到小無邪試探性的望著自己。
陳對笑著將其抱起,繼續望著外頭,直到那個身影消失不見。
陳對摸著無邪的腦殼,輕聲說道:“小無邪,你說,他會不會恨我呢?”
離開皇宮時,慶忌從玉戒中拿出那個紙團,盡在字中,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
走到學宮門外,藉著其掛在外頭的燈籠紅光,慶忌將紙團小心翼翼的展開,皺皺巴巴的摸上去極為不舒服,可讓慶忌最為不舒服的,是上頭的內容。
一字一句讀完後,確保自己未曾看錯,慶忌重新將紙張揉成一團,右手托起,心中默唸,無名之火頓時升起,將紙團燒成灰燼。
待得黑灰散落,慶忌用腳將其踩滅,回頭望了望皇宮,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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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踩著院中的積雪,慶忌踏上前往演武場的征程。
皇宮內有一處專門用於武比的演武場,一般都是用於五年一次的科舉考試,選擇武狀元的地方,如今沒有科舉,自然而然就成為了冬會武試的第一選擇場地。演武場距離長寧宮較近,慶忌與唐十三從皇宮東門進入後,直奔長寧宮而去,穿過長寧宮一路向北,繞過大大小小宮殿五六個,這才來到天啟最大的演武場內。
此時演武場內已然站滿了人。
演武場南邊有處高臺,高臺極廣,以石料砌成,大理石建造的護欄極為耀眼,走上高臺,再往南便是一處小型宮殿,據說名為武運殿,乃是前幾朝皇帝一代接著一代建造下來,到如今便是這般宏偉模樣,極為氣派。
高臺由東西兩條石道連線,無論從哪兒上去都是一樣,臺上有用紅木搭建的遮雨區,倒是極像屋簷,兩邊垂下。
夏天遮陽擋雨,冬天擋雪,都是極為美妙。
走近演武場中央,慶忌抬頭望去,此時其上已經坐滿了人,大泉面孔極多,朝廷高官,三國人員,遙遙望去,甚是壯闊。
只是如今主座那位未到罷了。
“嚯......”唐十三不斷拍著慶忌的肩膀,笑著喊道:“啷個氣派哦!”
有一說一,確實如此。
演武場是一種圓形鬥臺,只不過與平常擂臺不同,演武場中間凹下,四周隆起,諸多旗幟插在八方,看上去極其壯麗,四周更有石階,跨度極大,看樣子應該是讓人休息的地方。
慶忌無奈的嘆了口氣,又要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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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之上。
所坐官員極多,不過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坐在前方的崔銘楚,自其子崔權澤事情過後,有些許時日未見這位大泉宰相了。
如今官場上對其排擠針對的人極多,一些陳年舊事兒也是翻案而出,不少人也是才知道這位宰相先前與陛下是多麼不合,如今關係怕是更加不好,宮內也有訊息傳出,說陛下正在著手考慮替換宰相這件事情。
朝廷百官大致分為兩部分,一是激進派,另一則是中立派。
激進派所想極為簡單,那便是希望陛下能趕緊將崔銘楚換下,如此一來,也是對天啟百姓的交代,至於換下之後宰相的人選,大多數都支援禮部尚書慶雲山慶尚書的上臺,畢竟這位才是數十年前的名至所歸,若不是多出個崔銘楚,慶尚書早就成為慶宰相,與陛下共商國事,百年後更是一段佳談。
中立派則是不表達任何意見,雖然崔權澤所做之事兒確實畜生,可在這些人眼裡,崔銘楚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是就這般將其換下,怕是有些傷群臣之心,不過這些人也不敢忤逆陛下的意思,所以也就選擇了中立的態度,屬於一種明哲保身的決定。
如今看臺上看上去相安無事,實則氣氛極為緊張,尤其是當慶尚書坐到崔銘楚旁邊時,議論聲更是四起。
三國這邊,言希看到眼前一幕時,不禁眯起眼睛。
大泉內部的事情這些日子多多少少耳聞一些,言希甚至暗中調查不少,對於事情的來龍去脈摸的透徹,不過他還是保持懷疑態度,言希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的望著眼前一幕。
“言前輩似乎對此很有興趣?”
一旁的王鶴扭頭看向言希,笑著問道,實則心中思慮萬千,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於心頭萌生,以至於看向那崔銘楚的眼神變了幾變。
言希笑了笑,說道:“狗咬狗,難道不好看嗎?”
王鶴笑而不語,看來想套出些什麼是沒可能了。
言希心知王鶴想要探出些什麼,不過就這種試探手段,有些可笑。
“哼!真是可笑至極!”
就在此時,只見坐在前方的崔銘楚瞬間起身,望著慶雲山,滿臉怒意。
“可笑?”慶雲山冷冷的望著崔銘楚,淡淡的說道:“我孫兒的事兒我還沒找你兒子算賬呢!崔宰相,看來這麼多年是讓你越來越糊塗了!”
崔銘楚大袖一揮,冷笑不止,說:“哈哈哈,糊塗?慶尚書覬覦我的位置就直說,何需拐彎抹角嘰嘰歪歪?清高裝了這麼多年,如今露出雞腳,偽君子......”
慶雲山冷冷的看著崔銘楚,氣氛一度冷到極致。
四周官員也是不敢說話,崔宰相與慶尚書鬧矛盾,這還是第一次見。
言希望著眼前的一幕,眼睛轉個不停,王鶴則是越發感興趣,內鬥他最為喜歡。
“這是怎麼了?”
就在此時,只聽一道極為威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眾人扭頭望去,趕忙起身,朝著身後那位畢恭畢敬的行禮,喊道:“陛下......”
陳洪軒從身後宮殿走來,已然站到看臺之上,他視線穿過眾人,望向崔銘楚與慶雲山,二人已然起身,作揖行禮。
陳洪軒微微點頭,輕聲喊道:“都坐下吧,不必多禮......咳咳咳......”
眾人相繼落座,王鶴聽到那咳嗽聲時,扭頭望了眼言希,後者嘴角泛起一絲不可察覺的微笑,王鶴越發好奇,言希的可靠訊息究竟是從何而來?
陳洪軒緩步走到崔銘楚與慶雲山二人身前,淡淡看了崔銘楚一眼,冷冷的問道:“是覺得丟臉丟的還不夠嗎?”
崔銘楚剛想開口,只見陳洪軒擺了擺手,說道:“朕不想聽,有話之後再說,一個身為當朝宰相,一個是禮部尚書,我大泉的臉都要讓你二人丟完了,下次再犯,嚴懲不怠!”
崔銘楚欲言又止,最後只得無奈止聲,作揖行禮,坐到位置上。
眾人看著眼前一幕,不禁嘆了口氣,看來傳聞無假,如今陛下與宰相的關係是越發不好,若是崔權澤一事兒還得不到解決,這種局面恐怕只會越發惡劣。
訓斥完後,陳洪軒朝著前方的主座走去,身後的宮女緊跟,待得陳洪軒坐下後,宮女們才退到一邊,不過卻不敢離的太遠,頂多靠在護欄旁站著。
言希望著眼前一幕,手指輕敲椅子,在陳洪軒身旁,一直跟著一位帶著木箱,頭戴烏紗帽的老者,老者佝僂著背,畢恭畢敬,若是沒有猜錯的話,這怕就是大泉皇宮的太醫了,如此一來,看來訊息異常可靠啊!
言希笑的越發燦爛,他扭頭看向崔銘楚,眼神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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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
唐十三望著眼前一幕,不禁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的說道:“乖乖,啷個恐怖哦......”
慶忌瞥了上頭一眼,爺爺慶雲山也是望向自己,朝著他點了點頭,慶忌微微一笑,只不過心中卻不甚開心,昨晚陳對給他的那張紙上寫的東西讓他有些難以接受,慶忌扭頭望向陳洪軒,不知想些什麼。
“看什麼?”
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轉頭一看,傅紅雪與彭敏不知何時到來,慶忌移開目光,餘光望著高臺,搖了搖頭,說道:“沒看什麼,也沒什麼看的......”
“撒謊都不會撒......”
對於慶忌的話,傅紅雪自然不信,不過慶忌不願意說,傅紅雪也就沒有追問的意思,她抬頭看向高臺,眼神似乎能穿透萬物一般,看了半晌,輕聲說道:“總感覺很壓抑......”
“什麼?”
慶忌一愣,“壓抑什麼?”
傅紅雪看了看慶忌,笑著說道:“沒什麼啊,也沒什麼壓抑的呀......”
慶忌有些無奈,傅紅雪總愛這樣。
見慶忌模樣,傅紅雪不禁笑了笑,她抬頭看向天邊,嘴角笑意越發明顯。
“只是覺得似乎要發生什麼,心中難安......”
慶忌一愣,頗為驚訝,思慮一番後問道:“你莫非知道什麼?要發生什麼?”
傅紅雪扭頭笑看著慶忌,“那你呢?又知道些什麼呢?”
慶忌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傅紅雪拍了怕後者的肩膀,笑道:“逗你玩兒的,我能曉得要發生什麼?只不過是感覺罷了,說不定就是杞人憂天,閒來無事感慨世界而已,你說呢?”
慶忌輕笑一聲,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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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忙,往前錯誤在改,諸君多多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