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土地（1 / 1）
閉目養神之間，慶忌又將丹田氣府內的道種修繕一番，只不過並不像之前那樣大動干戈。
本想著繼續深入修理，可聽得耳邊腳步聲時，慶忌卻是陡然一驚，趕忙回過神來，二話不說，直接從玉戒當中掏出長劍，以極快的速度撲向岩石下藏著的那人，長劍出鞘，鏗鏘有力，直到劍尖抵住那人脖頸時，慶忌才看清此人的容貌。
眼前這人佝僂著背，白鬍子極長，手持一根柏木柺杖，臉上的皺紋宛如褶裂的土地一般，是那樣的醜陋且恐怖，深陷的眼窩給這張臉增添幾多恐怖，若是晚上看到，膽小者怕是要嚇死，若不是還有雙能動的眼睛，慶忌定然以為碰上了個死人。
慶忌冷冷的看著眼前的老者，神情冷漠。
耳邊風聲起，扭頭一看，九白已然醒來，面紗遮面，站在慶忌身後的大石之上。
“這什麼東西？”
僅僅看了那老者一眼，九白就沒了興致，扭頭看向慶忌，開口問道。
慶忌搖了搖頭，就這樣盯著老者。
面對架在脖子上的長劍，老者不禁嚥了口唾沫，僅僅瞥了一眼，便看到此長劍上靈力流動，想是一把不俗的寶劍，尋常劍刃自然傷不了他，可眼前這個就不一定了。於是乎，老人一改往常的吊兒郎當，雙眼望向慶忌與九白，賠笑道：“二位上仙莫要驚慌，莫要驚慌，小的並無惡意，並無惡意，方才這位上仙在山泉邊取水，小的我還見著一面呢，嘿......”
老人長的難看，所以笑起來就更難看了。
九白有些不忍直視，轉身一躍而上，反正一個三境練氣士，對慶忌又造不成什麼威脅，小天真還在上面，九白可不放心。
可那老人卻不這麼想，方才在下面偷看許久，意識到這少年不過是個二境練氣士罷了，那女子也頗為託大了些，難不成不怕自己突然發難要了這小子的命？
思緒一閃而過，老人也就是想了想，那四境練氣士的女子可不是吃素的，確實有託大的資本。
思考之際，脖頸處竟是傳來一絲疼痛感，老人驚慌的望向眼前的少年，其的神色冷的讓人可怕，尤其是那淡漠的表情，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你敢動一下試試。
老人嚥了口唾沫，目光不敢再四處張望。
慶忌並未收起長劍，而是冷冷的看著老者，問道：“你........要做什麼？”
聽了問題，老人一下就跪了下來，不斷朝著慶忌磕頭，這一出，還給慶忌整懵了。
好在慶忌閃的快，要不然不知道要折壽多少年。
“上仙啊，上仙......”連磕十幾個頭後，老人才抬頭望向慶忌，少年已是躲到一邊，靜靜的看著他。
老人還想再磕，卻是被突如其來沒入岩石內的長劍嚇了一跳，望著眼前還有餘音的長劍，老人嚥了口唾沫。
“起來，再磕我就真捶你了.......”
慶忌有些無語，想要制止，只能如此。
得到指令後，老人慌忙起身，滿臉笑意的望著慶忌，哪裡還有之前那副衰樣，可謂是翻臉比翻書還快，慶忌抹了把臉，頓覺此人與趙三浪應該能成為好朋友。
老人想要上前，卻是被慶忌攔住，“站在長劍之後，保持距離，然後回答我的問題......”
一聽此話，老人收回即將踏過長劍的右腳，隨即滿臉笑意的望著慶忌，搓了搓雙手，笑道：“上仙莫要誤會小的是那卑鄙小人、亡命之徒、殺人越貨......”
看著慶忌越發無奈的神情，老人趕忙止住，繼續說道：“總之小的我絕對不是什麼壞人，這一點上仙大可放心......”
慶忌不知道說些什麼，反倒是坐在上頭的九白冷笑一聲，開口說道：“是不是壞人是你說了算的？要是這麼簡單，日後壞人豈不是給自己臉上寫上“我不是壞人”五個大字，這麼一來，幹壞事兒豈不是更方便？”
老人被這話頓時懟住，慶忌不禁扭頭望向上頭端坐的九白，微微點頭。
“哈哈......”老人尷尬的笑了兩聲，開口說道：“上頭那位仙子所說極對，小的我也不在這兒廢話了，我乃是這座扶風山的小土地，在兩位上仙進入扶風山方圓十里的時候便已經知曉二位的存在了，本來想著在山腳迎接二位，只是之前有幾個王八蛋在山上鬧騰，小的花了些時間收拾他們，這麼一來二去，您二位都已經上了山了。在山泉旁望見上仙您，本是想著與您打個照面，可是又頗覺唐突，於是乎才斗膽跟著您來到此處，本想著堂堂正正朝您二位請個安，沒想到卻是整了這麼一出，倒像是偷雞摸狗，實在是慚愧慚愧......”
“土地？”慶忌不禁發出疑問。
“就是一方水土的小土地，可以說是一方鎮守，也可以說是一條看門狗......”
此時，九白抱著小天真一躍而下，穩穩落在慶忌身旁。
小傢伙只覺得稀奇，嗷嗷叫個不停。
“幹嘛下來？”慶忌想要將小天真擋住，卻是被九白一把推開。
“你沒聽到嗎？方圓十里的時候就知道我們的存在了，難不成能把小天真漏了不成，老頭，你說是也不是？”
本打算裝作沒看見的老人頓時一愣，隨即滿臉笑意的說道：“仙子所言極是，仙子所言極是......”
見情形如此，慶忌也便不再多說，他望著面前的這位土地，疑問道：“扶風山土地？那這座山的山神呢？莫非就是你不成？”
聽得此話，土地連忙跪下，誠惶誠恐的說道：“哎呦，我的上仙啊，這話可不敢亂說，要是讓山神大人聽了去，按照廟堂上的說法，小的頭上這頂烏紗帽怕就是要丟了......”
慶忌有些無奈，怎麼這土地動不動就愛下跪呢？
對於慶忌的疑問，九白開口解釋道：“一山冊封確實只有一位山神，可山神位列的位置也是修道，只不過與修行者的修道不同罷了，他們吃香火，爭神道。所以山神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所有事情，所以欽天監才會給予山神部分冊封的能力，只要是其山管轄範圍內的河水、地方，都可以自主冊封土地與河婆，至於關乎一國氣運的諸多河流嘛，自然是沒得權力的，眼前這位，怕就是扶風山山神所封的一位小土地，要不然他會對山神怕成這樣子？”
慶忌恍然大悟，可卻還是望著九白，問道：“有說法？”
九白點點頭，說道：“扶風山山水規格不過是山水譜上丙字科小小一處，若是這位土地被冊封在扶風山以外，以扶風山四周土地來看，這位雖說地位沒有扶風山山神高，可未嘗不敢與其掰掰手腕，可惜就是被封在這扶風山，只能當人家的一條狗嘍......”
九白說的有些難聽，可那土地哪敢流露出一絲不滿情緒？反倒是慶忌皺了皺眉頭，扭頭靜靜的望著九白，後者被盯的時間久了，也是有些不耐煩，隨即擺擺手，說道：“得得得，知道了，知道了......”
得到回應後，慶忌收起長劍，隨即看向眼前這位扶風山土地，隨即作揖行禮，笑道：“多有冒犯......”
土地一看，那叫個心驚啊，趕忙長揖不起，慌張道：“上仙呦，你這是折煞小人了......”
慶忌笑了笑，緩緩起身，那土地也是跟著起身。
“土地......”慶忌不禁有些呆滯，如何稱呼確實不知。
“小的姓林，一個夜字，您叫我林老兒便是......”
慶忌當然不會如此，他望著眼前的林夜，問道：“林土地是有事兒找我二人......”
林夜微微點頭，對著慶忌說道：“實不相瞞上仙，我家主人，也就是扶風山山神近日正在閉關苦修，若非如此，他定然出門迎接二位，如此就不是我這老窮酸出來礙二位的眼了。如今主人苦修，自是對二位上仙招待不周，小的就想著請二位上山頂山神廟一趟，雖說我是個老窮酸，可這扶風山卻不是個窮酸地兒，海味確實沒有，可山珍卻是不少，二位上得山神廟，小老兒做得幾手好菜，也算是對二位的招待，如此我家主人出關時知曉此事兒，也不會對小老兒多加怪罪，說不準還要讚賞小老兒一二，還望二位上仙賞臉，山神廟就在山頂，一頓飯的事情，耽擱不得多少時間，飯後小老兒親自送二位下山，也是省得一些山精野怪叨擾二位......”
倒不是貪嘴，慶忌本想拒絕，奈何眼前這位土地又是跪了下來，極為誠懇，慶忌一時之間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扶起這位土地公，隨即扭頭看向九白，後者卻是懶的理他，抱著小天真轉過身去。
慶忌哭笑不得，轉頭望向林夜，開口說道：“盛情難卻，林土地放心，我二人今日便會上山，到時候定去山神廟坐上一坐，多有叨擾了......”
林夜一聽，面露喜色，隨即笑道：“成，有上仙這句話便是，如此小老兒也就不怕主人怪罪了，只是二位可有什麼忌口，小老兒多多注意便是......”
慶忌倒沒什麼，早年在雲南鎮連蟲子都吃過，根本沒什麼挑的，反倒是九白，慶忌轉頭看向她。
九白並未轉身，可二人的對話卻是聽的一清二楚，“老頭兒，你要是敢給我做兔肉，我就跑到你的土地廟把你的金身打爛餵魚.......”
林夜一愣，不知如何接話，慶忌有些無奈，帶著林夜向著山上走去。
上山道上，慶忌望著林夜，笑問：“林土地，扶風山可有什麼規矩？你大可說上一說，我二人終究是客，莫要犯了主人的忌諱才是......”
林夜一聽，趕忙搖頭笑道：“上仙言重，我家主人專注清修，所以這扶風山可以說是大泉境內最沒死規矩的一處，這一點二位大可放心......”
慶忌微微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林夜看了看滿臉笑容的慶忌，笑問道：“不知二位上仙是哪兒的人？這是要上哪兒去啊？”
這話其實問的有些無用了，以慶忌與九白這極為正統的青州大統雅言，還需問這些？
雖說如此，可慶忌也並未在意，就當是這位林土地沒話找話的開端，畢竟閒聊的開始都是說些閒話。
思緒飄過，慶忌微微笑道：“大泉齊江郡人.......”
林夜一驚，試探性的問道：“上仙貴姓可是唐？”
慶忌微微點頭，說道：“唐姓，名十三......”
林夜笑了笑，繼續問道：“原來是齊江郡大家唐家人，難怪上仙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作為......”
慶忌搖了搖頭，說道：“林土地說錯了，家中不過是做小買賣的，只是沾了唐姓的光，並未那個唐家人......”
林夜一聽，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您看小老兒這嘴，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慶忌笑了笑，並不在意。
說著說著，二人已然走出岩石群，二人就此止步，林夜轉身朝著慶忌作揖行禮，畢恭畢敬的說道：“上仙送到這裡便可，小老兒先上山，備好酒菜，在山神廟恭迎二位......”
慶忌微微點頭，雙手攏袖。
林夜緩緩起身，手中柏木柺杖在地上頓了三下，隨即縮地遁遠，消失不見。
慶忌望著眼前一幕，頗覺稀奇，佇立半晌後，這才原路返回。
回到修整地時，只見九白坐在岩石上，小天真繞著她跑來跑去。
待得慶忌走近，九白開口說道：“送走了？”
慶忌微微點頭，坐到九白對面。
待得慶忌坐下，九白大袖一揮，一處極為狹小的屏障將二人罩住，小天真好奇的望著頭頂突然出現的光罩，蹦蹦跳跳。
九白將小天真抱起，望著沉默不語的慶忌，說道：“老東西有問題......”
“對......”慶忌淡淡的說道。
這位姓林的土地做事兒給人一種極為圓滑的形象，不得不說，無論是話語組織，還是禮儀情節都極為到位，可慶忌還是發現了問題。如林夜所說，如果扶風山山神喜愛清修，那麼會在意他沒有招待二人嗎？
況且扶風山雖說是山水譜上的丙字科的小山頭，可好歹是一位山神，若是知曉慶忌身份，倒還有可能下山迎接一番，可關鍵是不知曉，如此還要下山？要是這般，能解釋的通的便是扶風山山神熱情好客，可這又與那土地所言的清修互相矛盾。而且方才林夜問慶忌身份，在得知齊江郡唐家時明顯有些慌張，可當其知道慶忌不是那個唐家人時，卻又是鬆了口氣。
估計林夜認為慶忌沒有注意到，可小時候盯著一隻麻雀都能看一天的慶忌，眼力絕非常人能及。
“既然知道，還答應上去？”九白越發不理解慶忌這個傢伙。
慶忌有些無奈的說道：“不答應如何？難不成讓他一直跪著不成，我還年輕，我還想多活幾年......”
九白嘴角抽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反正本就打算上山燒香，去一趟也無妨......”
“什麼時候這麼講究？”
慶忌仰躺在岩石上，望著天邊，說道：“我姐教我的，這叫與山水結緣，厲害吧？”
九白忍住一腳將慶忌踹下去的衝動，長出一口氣，說道：“那老小子肚子裡全是壞水，要去你去，到時候著了道算你自己的，別想著帶上我與小天真，好傢伙，被動追著主動跑，我還是第一次見......”
慶忌笑了笑，看向九白，問道：“丙字科山神境界一般有多高？”
“最多練氣士五境，一旦到五境就會被調離，升入乙字科，至於甲字科嘛，你大泉不過三山而已，所以這些傢伙都在乙丙兩字科混跡......”
一聽此話，慶忌笑了笑，說道：“那就是了，九白姐你是練氣士第四境，我是武道第四境，有什麼怕的？”
九白頓時吃癟，瞬間覺得活了數百年都白活了，竟然沒有這臭小子膽子大。
念及此處，九白擺了擺手，說道：“隨你便.......”
慶忌笑了笑，從玉戒當中拿出本來想著到白塏州雪峰山才拿出來的糕點，九白看後頓時兩眼放光，不等慶忌說話便一把奪過，隨即極為惱怒的看著慶忌，“好小子，藏著好東西不拿出來，防賊呢？還有沒有，都給我拿出來.......”
其實玉戒當中還有，只不過慶忌可要留著，自然是捨不得拿出來的，於是慶忌撒謊道：“早些日子我姐給我的，只不過沒來得及吃，便放在玉戒當中了，多了真的沒有了，等到了春華城，我再買？”
聽得此話，九白極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還算上道。
糕點是天啟內城陳記的糕點，味道極為美妙，甜而不膩，尤其是綠豆糕，是九白的最愛。二話不說拆開盒子，捻起一塊兒就扔進嘴裡，一臉痴醉。
小天真望著吃的正香的九白，著急的扒拉著她的衣襬，九白笑了笑，捻起一塊兒扔給小天真，小傢伙也是一口吞下，可糕點不比肉乾，極為黏糊，小傢伙頓時乾咳不止，慶忌趕忙拿出水壺，給小天真灌了幾口清水。
待得順暢後，小天真也是不管不顧，繼續開吃。
慶忌坐在一旁，望著九白與小天真，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心中有個想法。
要是坐在自己面前吃著糕點的是那個姑娘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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