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大人且放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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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緋城算不得大城,畢竟只是一處連線東西兩方的關節點,可即便如此,慶忌與九白還是轉了許久,直到夜幕降臨這才回到客棧。

晚間在此停留的商隊極多,望著樓下人滿為患的情形,慶忌與九白便讓店小二將飯菜送上二樓,在房裡就餐。

兩盤肉菜,一盤素菜,一小份清湯,兩碗米飯。

慶忌從來不擔心會浪費,因為有九白與小天真的存在。

兩人一獸將飯菜吃完後,店小二便上樓將東西收走。

逛了一天的九白顯然沒有閒聊的興致,匆匆喝了杯熱茶便帶著小天真回到自己客房睡覺去了,留下慶忌一人。

久坐在木桌旁,慶忌有些迷茫。外頭的喧囂聲雖小,但還是能聽個大概,因此慶忌並無看書寫字的心思,也無睏意。

一壺熱茶很快見底,起身提起茶壺,慶忌朝著門外走去,打算再續上一壺熱水。

房門緩慢推開,一副面孔映入眼簾。近乎小麥色的皮膚,下顎處長著薄薄的一層鬍鬚,極為尋常的單眼皮顯得其眼睛有些細小,可那一雙棕褐色的瞳孔又盡顯深邃,鬢角有些微白,可精神面貌卻是極好。

慶忌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房門前的中年男人,並未言語。

寧缺望著眼前與自己個頭一般的少年,滿臉笑意。

“您有事兒?”

二人相視良久,都不說話,最後還是慶忌打破沉默,因為就這般站在房門口顯得極為怪異。

男人甩了甩袖子,雙手合併,微微作揖,輕聲喊道:“大人......”

慶忌先是一愣,隨後便是眉頭緊皺,神色凝重,這又是什麼情況?

男人緩緩抬頭,見慶忌神情疑惑,於是便開口說道:“石城主的囑託......”

慶忌這才明瞭,原來是石旭,只是囑託什麼?

男人望著慶忌,注意到其右手提著的茶壺,頓時猜到,隨後朝著樓梯口招了招手,只見一個店小二迅速跑來,點頭哈腰的問道:“客官,您有何吩咐?”

俗話說得好,看人下菜。

店小二一見寧缺的穿著打扮便知其身份不凡,自然畢恭畢敬,尊重無比。

寧缺笑著拿出碎銀幾許,扔給店小二,吩咐道:“去續上一壺熱茶來,此後你就站在房門外,若是有叫你,前來續水便可,若是沒叫你,就不要進來。事情辦好了,這些碎銀便是你的......”

店小二震驚無比,只覺得手上碎銀極為燙手,幹了這麼些年,何時拿到過這麼多的賞錢?

“怎麼?不想要?”望著一時間愣在原地的店小二,寧缺笑著問道。

聽得此話,店小二一個激靈,趕忙將碎銀收好,隨後笑著從慶忌手裡奪過茶壺,激動的說道:“得嘞二位爺,我這就去跟您二位續水,您二位稍等......”

說罷,店小二立刻跑了起來,生怕寧缺反悔。

望著面前一幕,寧缺笑了笑,隨後看向慶忌,說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啊......大人不打算請我進去喝喝茶?”

慶忌凝視著寧缺,神色平靜,並無邀請之意,他淡淡的問道:“先生何事兒?”

寧缺雙手攏袖,並不擔心自己會被拒之門外,因為他要說的事兒,這位大人絕對想知曉結果,於是他笑著說道:“是關於春華城龍家與凌家的事情,大人真不想聽?”

..........

..........

客房內。

慶忌與寧缺對坐,二人面前的茶杯冒著絲絲熱氣。那店小二果然如寧缺吩咐的那般,就站在客房門口,隨時等待。

落座後寧缺就不斷打量客房陳設,良久後才說道:“以大人的身份,住在這樣的店裡著實有些不妥,不如明日我為您找個地方,總比......”

不等寧缺說完,慶忌便出言打斷,“不勞費心,如果沒有差錯,明日我便會離開春緋城,住在哪兒都是無所謂的......”

聽得此話,寧缺笑了笑,拿起面前的茶杯,僅僅喝了一口便將其放下,因為茶太難喝。

“既然大人如此說了,那麼寧某便不再堅持......”

慶忌微微點頭,開口說道:“寧先生不是有言龍家與凌家之事兒嘛,且說吧......”

在聽得與龍家和凌家有關時,慶忌心中便有了猜測,這也是他讓寧缺進來的原因,若非如此,他是絕對不會放行。

寧缺笑了笑,心想這與石旭那傢伙信中所寫的頗為不同啊,眼前這位大人明顯性子更急一些,哪兒像石旭所說的沉穩異常,不似少年。

“在龍家與凌家派遣人出城後石旭便警覺到此事兒,畢竟作為一城之主,城中上上下下自然是要盯著一些。後在知曉龍家與凌家聯手要對大人你不利時,石旭便派人追隨而上,後至珍珠山,剛好趕上亂鬥......”寧缺笑著說道。

“那......”慶忌一愣,問道:“山下諸多人都是石城主派出的人殺的?”

寧缺微微點頭,說道:“手段確實殘忍了些,不過在石旭手底下辦事兒的,都是些性格孤僻,行事古怪之人,那樣的死法,已經是極為體面了......”

習慣了談話喝水,寧缺在糾結一番後又是拿起茶杯,皺著眉頭將杯中熱茶喝盡。

對此慶忌不以為然,但他不至於去為那些人鳴不平,人都要殺你了,還善心氾濫?

這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

“那......”慶忌抬頭看向寧缺,問道:“龍家與凌家?還有那個凌雲?”

“自然是活不長久嘍......”寧缺笑著說道,似乎在闡述一件極為稀鬆平常的事情,就連神情都未曾有絲毫改變。

“不過家族覆滅倒是不至於,只是那兩個小崽子是絕無活路了......”將茶杯放下,寧缺重新倒上熱水,淡淡的說道:“有些行為必須付出代價,若是龍家與凌家想要安安穩穩的活下去,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交出那兩個傢伙,凌雲倒是不用,而今已經被關在牢裡了,至於那個叫什麼龍......”

“龍海......”慶忌提醒道。

“對對對......”寧缺不斷稱是,隨後笑道:“那個龍海啊,倒是仗著朝中有人負隅頑抗,不過也就只是負隅頑抗了......”

“朝中有人?”

寧缺微微點頭,說道:“好像是個戶部侍郎,不過與大人您比,也就是那樣了......”

“你知道我是誰?”慶忌神情凝重。

“一位擁有銀龍令牌卻又如此年輕之人,除了在天啟掀起一場浪潮的慶大人還能有誰?我不是石旭那個傢伙,還得別人提醒才能想起,在見大人的你的一瞬間,寧某便知曉了......”寧缺笑著說道。

慶忌沒有緊蹙,眼前這個人,很厲害。

“敢問寧先生在春緋城中做何?”

寧缺笑了笑,說道:“無官職在身,在這春緋城中啊,就是個無根浮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此番說辭何人能信?不過見寧缺不願多說,慶忌便不再逼問。

“此事兒就到此為止吧......”

“嗯?”寧缺一愣,有些不解。

“這種事兒還是莫要勞煩到我爺爺......”

寧缺來了興致,他望著慶忌,笑著說道:“尚書與侍郎,大人莫非不清楚哪個大?”

“自然是知曉......”慶忌拿起茶杯,茶水已溫,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但尚書與侍郎的暗鬥?風評又會好到哪兒去?”

“其實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那侍郎怕就要雙腿發軟......”

“大泉如今好不容易安穩下來,陳......女帝陛下執政本就受到多方抵制,莫要在此節骨眼兒上整出此等牛馬事件,讓人勞心不已。如果我爺爺如此去做,自會有有心人以此做文章,到時候才更為噁心與麻煩,我會給石城主寫一封信告訴他的......”慶忌回應道。

當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如此放過自然不可能,因此慶忌打一開始便想好了後手,不過卻要勞煩石旭再次幫忙造勢,讓大泉百姓多有知曉此事兒。如此一來龍家與凌家名聲敗壞,日後自不會有什麼作為,也因為這樣的話,慶府威風不滅,慶雲山威嚴不倒。

況且是春華城城主分內之事,不牽扯廟堂之上,自不會有有心之人辦有心之事兒。

聽得此話,寧缺有些吃驚,從石旭那邊兒得來的訊息,這位小慶大人可是於生死之間走了一遭的。按常理來說此時憤怒早該填滿其心口才是,可是這番話說的極為漂亮,從下至上挑不出半點兒毛病,這不禁讓寧缺有些感嘆,如今才相信石旭所說的沉穩二字。

“那成......”事情已然說清,寧缺自無再待的道理,緩緩起身後,他朝著慶忌微微作揖,笑道:“既然小慶大人這般想法,那寧某便不再多說,而今天色已晚,當詩休息之時......”

慶忌也是起身,準備相送。

“小慶大人何時離開?”寧缺笑問。

權衡一番後,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慶忌便回應道:“明日下午......”

聽得此話,寧缺滿臉笑意,隨後湊到慶忌身旁,說道:“說實話,寧某有一事兒相求......”

慶忌一愣,可伸手不打笑臉人,望著寧缺的面容,慶忌開口說道:“但說無妨,不過不一定能幫......”

寧缺搓了搓雙手,說道:“小慶大人這兒還有你寫詩的原稿或者字畫嗎?可否給我幾卷?哦,不對,是賣我幾卷?”

“嗯?”慶忌有些懵圈,但見寧缺不似說笑,隨後他嘆了口氣,說道:“沒了,不過可以再寫,只是字畫卷軸錢財寧先生自己掏,我只寫字便是......”

寧缺一拍雙手,哈哈大笑,朗聲道:“成成成,我明日帶著空白字畫來,到時候就勞煩小慶大人了,我先走了,我先走了......”

慶忌有些無奈,相送出門,待得寧缺走後,他才回到房內。

從玉戒中取出筆墨紙硯,開始寫信。

一封寄往春華城,是寫給石旭的。

一封寄回天啟城,是寫給爺爺慶雲山的。

僅此兩封。

少年挑燈夜書,不知天色。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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