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蟬鳴且入夏(1 / 1)
青山莫道是,綠水長留存。
春天就像一陣風過境一般,不知不覺遠去。在蟬鳴聲起的那一刻,浩然天下迎來了初夏。
白鯉郡。
雖然已然入夏,可終究只是初夏,天氣自然熱不到哪兒去。
況且白鯉郡內有大泉王朝最大的內陸湖,也就是太湖。因此即便天氣再熱,其實也就是那般模樣。
自春緋城出,入得長齊郡後,慶忌與九白便一直趕路,期間基本未曾停歇。入春時節走到初夏,橫跨整個長齊郡,於入夏後的不久抵達了白鯉郡,而今只要過了白鯉郡,翻過東邊幾座山脈,便能出青州而至玄銘州。
慶忌是想趕路的,可九白死活都不想再走,硬要在白鯉郡多停留些時日。
起初慶忌還有些猶豫,覺得這般耽擱時間會不會太久,可一想到從春緋城到而今的白鯉郡,基本都未曾好好休整,念及此處,慶忌也是同意了停留的提議。
太湖中豢養白魚,此乃太湖特產,魚肉極為鮮美,在長齊郡時便多次聽說,而今來到白鯉郡,自是要吃上一吃。
只是所賣白魚肉的酒樓盡在太湖旁建設,原本想一來就吃上魚肉的九白大失所望,最後只得與慶忌隨便找了家小店,點了些肉菜,湊合著吃。至於這白魚嘛,自然只能是晚上去太湖再吃啦。
小店內人並不多,加上二人所選位置靠近角落,自然不引人注目。慶忌並無食慾,僅僅吃了幾片牛肉,幾口拌豆芽便放下了筷子,端坐於木凳之上,閉目養神。
近幾個月的行路時光,慶忌那是一直專注於武道境界的提升。可奇怪的是,明明境界有所鬆動,但是無論慶忌怎樣努力,就是不見多大長進。縱使破不了境入五也無所謂,但是四境巔峰卻也是無法達到,這讓慶忌多少有些不解。九白對此歸結於慶忌的沉積還是不夠,不過無論怎樣,慶忌的心態還是較為穩當的。他從來不急於求成,因此境界久固不動並不會對其造成影響,況且慶忌始終堅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什麼時候打新木箱?”
不知過了多久,九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慶忌緩緩睜開雙眼,面前的盤子已然掃蕩一空,與以往一般模樣。
慶忌扭頭看向一旁的小木箱,小天真此時正趴在裡面,嘴裡叼著一個雞腿,吃的正香。
幾個月的行路,慶忌的個頭又高了不少,相對應的,本就在成長期的小天真體型也是大了一圈,之前姐姐慶若倩給準備的小木箱終歸是有些小了,小天真趴在裡面,多少有些難受。
望著撅起屁股吃著雞腿的小傢伙,慶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試探性的問道:“不如今晚?”
本以為九白會拒絕,沒想到她卻是微微點頭,說道:“那就今晚,吃魚的事兒,後天吧......”
慶忌愣了半晌,眼瞅九白神情認真,不似開玩笑後,慶忌不解的撓了撓頭,說道:“九白姐你方才不是還嚷著今晚必須吃到嗎?怎麼這會兒又變卦了?”
喝了口桌上的熱茶,九白長長出了口氣,扭頭看向慶忌,說道:“後天太湖旁有場戲看......”
“嗯?”慶忌一愣,問道:“什麼戲?難道是有戲班入駐?”
“戲班你個大頭鬼......”九白白了慶忌一眼,知曉這傢伙並不關心外界訊息,於是便開口解釋道:“後天據說三聖山,也就是龍虎山、紫陽山、白牙山會齊聚於玄銘州觀星臺,據說是進行友好交流,其實也就是打架之類,有看頭便是了,到時候吃著白魚,看著好戲,多美的一件事兒......”
慶忌嘴角抽搐,“打架有什麼意思?”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真武山可曉得?據說龍眼山一事兒便是真武山那些傢伙的手筆,想要奪得一國半數氣運,從而加身於其龍虎山,你別說你不知道......”九白望著慶忌,開口說道。
真武山,慶忌怎麼可能忘記。雲南鎮一事,鬧的極大,那日過後,慶忌便有聽劉府衙與李先生談論,這才知曉此乃玄銘州山頭真武山作妖。後大泉有過興師問罪一說,只是這真武山態度極硬,加上又在別州之地,大泉一時間還真拿其沒辦法。不過自此往後,凡是真武山弟子只要敢來大泉,基本上就不會活著出去。
青州一事兒早已傳遍浩然天下,以玄銘州為根基的真武山現在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可謂臭名昭著。
聽得九白的話後,慶忌微微點頭,說道:“知道啊,可是三聖山交流切磋,跟真武山有什麼關係?”
九白越發確定慶忌對於修行界的事情漠不關心,不過一想也是,真武山被除名出三聖山也有個一二百年的歷史了,屬於實打實的老黃曆,像慶忌他們這一代若是不去深入瞭解,還真少有知曉的。
九白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百年前三聖山乃是龍虎山、紫陽山、真武山三山,只是自真武山前一任掌門許清風羽化之後,真武山第三代弟子當中又無人入得十一境,自然與後來者居上的白牙山拉開了距離,後白牙山掌門陳華君破關入十一,白牙山名聲大噪。加上真武山行事風格之類,浩然天下早就對其多有不滿,最後白牙山問道真武山,將其擠出三聖山的位列......”
慶忌有些吃驚,原來還有這麼回事兒,自己竟是全然不知,可算是有些孤陋寡聞了。
“可是,既然那真武山已然除名,那就跟三聖山交流更沒關係了啊?”
九白搖了搖頭,說道:“你現在應該猜得來真武山為何想要將龍眼山的氣運盡數奪走了嗎?”
慶忌微微點頭,說道:“重振真武山之風.......”
“沒錯......”九白拍了拍雙手,繼續說道:“這百年來啊,真武山可謂是絞盡腦汁,無所不用其極,目的便是想要重回三聖山位列。因為對於他們而言,被除名這件事兒本身就是個恥辱,而且還被一座底蘊明明不如真武山的山頭問道,這該是何等羞恥?真武山奪取龍眼山的氣運,想必就是為了將其強加於真武山之上,只可惜沒有成功便是了......”
“可是氣運又不是修為,並非朝夕可得之庇護,真武山就是奪去了,難不成能一夜之間出來一位十一境嗎?”慶忌問道。
九白搖了搖頭,可話卻是反著來說。
“劉成峰,也就是真武山第三代掌門在白牙山問道之時便已是練氣士第十境,據說五十年前便入真武山祖地,就是為了衝擊十一境.......”九白打了個哈欠,輕聲說道:“若是有諸多氣運加持,得天地庇佑,自然能加大其破境之可能......”
慶忌恍然大悟,原來還可以這般。
“那......”慶忌看向九白,開口問道:“那個劉成峰可是破了境?”
因為真武山在雲南鎮所做之事,導致慶忌對其根本沒有半點兒好感,此時雖是這般詢問,但心中則是期望其並未破境。
九白搖了搖頭,不是沒有,而是不知道。
劉成峰閉關一事九白其實並不知道,只是出了龍眼山後,進行多方瞭解才知道百年間發生的諸多大事。
“不過......”九白側頭看向慶忌,輕笑一聲,說道:“據說真武山此次也會去三聖山......”
慶忌一愣,微微點頭,既然這般,答案便已經很明顯了。
“怎樣,去不去看?”九白輕拍兩下桌子,將陷入沉思的慶忌拉回,開口問道。
聽得此話,慶忌沒有猶豫,點頭答應。
慶忌知曉,浩然天下有一種映象畫卷,是稀罕物件,多分為子母,一母畫卷,諸多子畫卷。想必此次玄銘州觀星臺便會用此物,至於太湖那邊,既然可以看,那便是有一幅子畫卷,因此如何看自是不需擔心。況且經九白這麼一說,慶忌對其也是頗感興趣,倒不是喜愛看熱鬧,只是單純想知道而今的真武山是什麼情況,龍眼山一事兒慶忌可沒就此忘記。
得到肯定回應後,九白那是滿臉笑意,低頭望向已然在小木箱中睡著的小天真,隨即揪起小傢伙的耳朵,低頭說道:“莫要睡覺了,還獅子呢,越活越像一頭小豬......”
驚醒的小天真有些生氣,可看到是九白後頓時又蔫了下來,趴在木箱之中,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見得小傢伙這副樣子,九白有些忍俊不禁,將面前的熱茶喝完後,隨即起身,扭頭看向慶忌,說道:“走吧,住處還沒找到呢......”
說到此時,慶忌突然一個激靈,隨後望向九白,開口問道:“既然太湖旁有諸多酒樓,那麼住那邊可行?”
九白一聽,頗為驚訝,隨後想起這傢伙應該不太清楚,於是便打趣道:“可以啊,我倒是無所謂的,只要你捨得......”
“捨得什麼?”
“當然是錢啊,像那樣的地方,住一晚恐怕也得個十兩銀子吧?”
聽得此話,慶忌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起身將小木箱背起,隨後望著九白,認真且嚴肅的說道:“我覺得湖邊也沒什麼好的,風大,瘮人......”
說罷,慶忌便朝著店外走去,獨留九白一人待在原地。
看到此番情景,九白嘆了口氣,輕聲道:“出息......”
..........
..........
而今修行一事已成家常便飯。
這段日子裡,隨著氣府內那團氣的逐漸成形,心口處的那道劍意越發淡然。慶忌猜測應該是步入了門道,那麼相對的,趙三浪留下的這入門之法自然越發無用,逐漸消散也在情理當中。
相比於慶忌的努力修行,九白則是無所事事,反正個人的境界提升如今與慶忌的境界高低掛鉤,那麼辛苦修行自然沒什麼用途。因此每日吃吃喝喝,玩玩耍耍,這才是九白的大道。
白鯉郡的客棧極妙,據說郡內文風盛行,堪比天啟,因此諸多廂房乃是按照書房般的標準配置的,筆墨紙硯,書籍文卷,可謂是極為全面,算是慶忌見過最為風雅的房間。
郡中客棧居多,可是因為後天三聖山觀星臺一事兒,白鯉郡中客棧幾乎全部爆滿,問一個便是滿客,直走了七八家,情況一模一樣。
好在慶忌與九白運氣不錯,找上一家並未滿客的客棧,不過很不好的是,只有一間雅間。
原本還在糾結不已的慶忌在看到越來越多的人走進後,硬著頭皮付了銀錢,隨後拿著房牌與鑰匙,帶著九白上了三樓。
一路上慶忌根本不敢抬頭,反倒是九白覺得無所謂,四處張望,平靜至極。
找到雅間後,慶忌迅速開啟房門鑽了進去,生怕有人看見一般。九白則是跟在他的後面,一臉壞笑。
進入房間後,慶忌將小木箱放下,開啟上面的木蓋,小天真一下子竄了出來,在屋子裡撒歡奔跑,嗷嗷叫個不停,以這小傢伙的脾性,想是在木箱中悶的太久了。
見九白緩步走入且帶上屋門後,慶忌擦了把汗,長長出了口氣。
九白笑著走到慶忌身旁,坐在木凳之上,打趣道:“咋的啦?過長齊郡打山賊的時候可沒見你出汗,現如今上個樓梯出這麼多汗,虛了不成?”
慶忌哪敢接這種話,由於屋中並未備茶,慶忌便從玉戒中掏出水壺,開啟蓋子,猛灌一口,長長出了口氣。
九白自知慶忌所想,於是便更加玩性大發,伸手從慶忌肩膀上掠過,眉眼帶笑,輕聲細語的說道:“慌什麼嗎?你看這客棧中,多少少年帶著姑娘?雖然九白姐我年齡大了一些,幾百來歲,可這相貌聲音,妥妥的少女一枚啊,跟我共處一室,難道不好嗎?哦!我曉得了,是害怕你那個小女友生氣吧?放心,姐姐我絕對不告訴她......”
眼見九白就要湊過來,慶忌趕忙將地上正在奔跑的小天真抱起,直接扔到九白懷裡,後者趕忙接住,穩住身形,然後二人四目相對,徒留小天真獨自凌亂。
“沒出息......”九白白了慶忌一眼,將小天真放到腿上,輕撫小傢伙的腦袋,開口說道。
眼瞅九白再無動作,慶忌這才鬆了口氣,將水壺放到桌上,嘆氣道:“九白姐,你就別玩兒了,喝水否?我給你沏茶去?”
九白將小天真放到桌上,無語的看了眼慶忌,隨後朝著屋外走去,推開屋門後,大喊一聲:“小二,沏一壺好茶送上來!”
聲音悠揚遠長,直到樓下傳來應和聲,九白這才關上屋門,走回自己位置,緩緩坐下。
“你是花錢來了,又不是掙錢來了......”
望著一臉鄙夷的九白,慶忌說不出話來。
見慶忌吃癟,九白越發得意,隨後伸出右手,在慶忌面前晃了晃,說道:“要那本《長相思》......”
聽後,慶忌趕忙從玉戒中掏出九白姐要的話本,隨後遞了過去。
九白慢慢開啟書本,翻到之前做好標記的一頁,仔細閱讀起來。
小天真也是靠在一邊,好奇的看著九白手上的話本,也不管能不能看懂。
慶忌坐在對面,無奈嘆息。
直到店小二將茶水送上來時,二人都沒再說過話。
慶忌也是就此盤坐,開始順理竅穴,感受心口那道劍意。
不知時間長久,直到耳邊傳來合書聲時,慶忌這才睜開雙眼。九白卻已是倒上茶水,小天真則是趴在圓桌上酣睡,四仰八叉,憨態可掬。
九白打了個哈欠,喝了口茶後,將話本放到桌上,說道:“新話本真是越來越少了,好故事也是越發稀少,真是無聊的緊......”
慶忌嘴角抽搐,他想說按照九白姐你這閱讀速度,哪怕是每個月有一百本話本上新你都能讀的完。縱使你能讀完,可那些小說家難道不是人嗎?人家好歹也是要休息的吧?
慶忌所想九白如何不知?只是方才看書看得有些累了,懶得跟這傢伙計較。
眼瞅其還未放下雙腿,九白頓覺有些無奈。
“你說你這境界是不是吃了麵粉?”
慶忌有些摸不著頭腦,撓了撓頭,問道:“莫非有什麼說法?”
九白一個勁兒的點頭,說道:“說法大了去了,你曉得麵粉遇水會變成什麼嗎?”
這慶忌還真知道,只是念及此處,便已然知曉九白想說,慶忌趕忙閉嘴,以免自討苦吃,自尋沒趣。
見慶忌不再言語,九白也是笑了笑,隨後將杯中熱茶喝完,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後,看著慶忌說道:“走著?”
“什麼?”剛將雙腿放下的慶忌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抬頭看向站起身來的九白,疑惑的問道。
九白伸手在小天真的腦袋上輕彈一下,小傢伙頓時驚醒,沒有吵鬧,已然習慣。
將其塞入木箱後,九白指了指外面,說道:“你看看啥時候了?今兒要幹嘛莫非是忘了不成?”
扭頭看向窗外,已是夕陽西下,火燒雲般的風景。
慶忌這才想起,隨後起身,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沒忘,沒忘......”
九白自然不信,不過也沒多說什麼,將木箱提起扔給慶忌,隨後朝著門外走去。
一邊走一邊喊道:“乾飯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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