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橋上橋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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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湖風吹在人的臉上,只覺得極為溫和。

若是冬日,人們是決計不敢如此站在這太湖邊的。

白鯉郡的太湖極大,但四周卻鮮有高山圍繞,因此一到深冬,北風自是無所阻擋。冬日出門便已是極為難受,何況站在這狂風大作的太湖邊?

九白是真不生疏,將端來的蜜餞與棗糕吃完後,直接拿起一旁方桌上的糕點與瓜果,與趴在木箱上望著下面的小天真吃的歡快。若不是蘇月夕並不在意,慶忌只覺得極為丟人,好歹是人家請來,多少矜持一點吧?

回頭看向橋下,只見那幾位修士已是走到畫卷之前。

還未看清,便見幾人結印施法,霎時間幾道白光注入畫卷之內,原本黃紙面的畫卷頓時猶如湖面盪漾一般,從中間向兩邊散開,黃紙逐漸消散,顯現出來的,則是白色的光芒。

內斂且含蓄,並不刺眼。

望著眼前的一幕,慶忌只覺得頗為神奇,神情不禁帶上了幾分好奇。

從一開始便以餘光盯著慶忌的蘇月夕在看到這一幕後也是不禁笑了笑,縱使外界將這位小慶大人吹的有多麼神奇,但終究是位少年。

蘇月夕手指輕敲腿面,望著橋下,神情平淡。

隨著那幾位修士注入靈力,只見近二十米長的畫卷逐漸變成白色,正當眾人驚訝不已時,一處極為宏大的平臺顯露在畫卷之上。

飛鳥,夜雲,半輪彎月,不少身影。

畫卷之內,便是而今玄銘州的觀星臺。

縱然是皓月當空,長夜已至,可觀星臺卻亮的像白日一般。透過畫卷,只見這觀星臺極大,四周盡是雲霧,宛如人間仙境。此時的觀星臺上,站著不少的人,他們穿著各異,但基本分為三方,想必這就是而今三聖山的弟子們。

遠在觀星臺東邊,有一處漢白玉搭建的高臺,臺階扶手雕刻龍鳳之樣,在月亮的照耀下,漢白玉顯得更為亮眼。而在高臺之上,則是坐著不少人,都是三座山頭的年長一輩,而坐在高臺最前方的,便是如今三座聖山的掌門。

按道理,三聖山交流一事,本就是年輕一輩的事情,就算硬扯,也最多扯到第四代弟子的身上,與山頭掌門,甚至是長老都沒有半顆銅錢的關係。可是為何此次三聖山交流,龍虎山、紫陽山、白牙山三座山頭的掌門都來了?明眼人自然知曉為何,而今真武山將要來觀星臺一事兒近乎天下皆知,一個被除名的山頭來到觀星臺是為了什麼?人們心中都有猜測,只是無人說出來罷了。

因此,三座山頭的掌門如何不來?又怎能不來?

漢白玉高臺之上,前三張白玉座椅如今已是坐滿,因為龍虎山年代最為久遠,因此身為一山掌門的霍奇峰自然穩坐中間。而如今坐在他左邊的便是紫陽山的掌門葉舒華與右邊白牙山掌門陳華君。

三人之中,霍奇峰年齡最大,而今已是滿頭白髮,臉上皺紋極多,若是就此看去,哪裡有半點兒掌門的樣子,活脫一位九旬老漢。可人們卻不敢這般想,這位龍虎山掌門的年齡無人得知,九旬怕是極小了。

紫陽山由於是女冠齊聚的山頭,那麼掌門人自是一位女子。不過比起霍奇峰來說,葉舒華便顯得極為年輕,無論年紀多大,女子都是在意外貌,因此葉舒華看上去也不過三十多歲而已,屬於年輕貌美一類,可真正的年齡,怕是有個幾百歲嘍。

作為後起之秀的陳華君自然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一位,其並未如霍奇峰一般留有鬍子,他面容乾淨,神情平靜,一雙眼睛明亮有神,一襲白衣勝雪,當真是一位山上神仙。

此刻三人坐在看臺之上,望著底下各自山頭的弟子們,各懷心思。

“說起來......”興許是覺得氣氛尷尬,霍奇峰笑著看了看兩邊,開口說道:“這還是陳掌門任職白牙山以來第一次舉行三聖山交交流啊......”

有人開頭,那麼自然有人接話。

葉舒華微微一笑,側頭望向盯著臺下的陳華君,說道:“白牙山晉升三聖山時我還去拜過山頭,當時就覺得陳掌門一表人才,而今再見,又更為出眾了......”

聽得此番誇獎,望著臺下的陳華君扭頭看向葉舒華,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打了個道家稽首,說道:“葉前輩謬讚,不過是碰到大道一分罷了,算不得什麼本事......”

三山之中盡知,白牙山掌門人陳華君當年破境時便是得天道相助,雖說僅有一分,但也是得道之人,讓人羨慕不已。

“能有此等福緣也是陳掌門的本事,有何算不得?”霍奇峰的眼睛有些細小,但臉上紅光滿面,神態頗為安詳。

“凡俗不是以命好也是本事而稱嗎?”葉舒華笑著說道:“因此陳掌門這也是個人本事......”

見二人輪番誇讚,陳華君也是頗為無奈,知道再多謙虛多有矯揉造作之態,於是拱了拱手,道了聲謝,算是接受。

霍奇峰與葉舒華相視一眼,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陳掌門覺得真武山會來嗎?”葉舒華開口問道。

陳華君側頭望向二人,神情頗為平靜,半晌後輕聲回應,說道:“無非是重複百年前的局面罷了,來便來了,陳華君接著便是......”

“好氣魄!”聽得此話,霍奇峰一拍大腿,望著陳華君笑道:“陳掌門這脾氣就合老夫的胃口,就算真如猜測的那般,真武山有了位十一境又能如何?陳掌門入十一已然有百年時間,莫非一個剛升十一境的傢伙能打過你不成?”

葉舒華笑而不語,不作回應。

“霍掌門當真覺得此事兒只是我白牙山的事情?”陳華君望著霍奇峰,輕聲問道。

“哦?難道不是?”霍奇峰笑問。

陳華君摸了摸漢白玉的椅扶手,轉頭看向臺下,淡淡的說道:“三座山頭,都各自只有一位十一境,霍掌門與葉掌門為何那般肯定真武山不會找上你們龍虎山與紫陽山呢?”

葉舒華秀麗的眉毛不禁皺了皺,神情有些不悅。聽得此話,霍奇峰只道是陳華君年紀太小,並未跟他計較,真武山?他霍奇峰還真沒放在眼裡。雖說千年以前,龍虎山與真武山齊頭並進,可是自那場極北風雪吹落整個北域的時候,龍虎山與真武山那幾大妖孽般的存在都死在了極北之地。主幹力量缺失,真武山自此之後逐漸衰落,無非是常年吃著老本,最後被一個後來者居上的白牙山逐出三聖山的位列,可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思慮過後,霍奇峰笑望向臺下,輕聲唸叨:“不管他真武山會不會來,我們都先進行我們的,二位覺得如何?”

陳華君微微點頭,葉舒華也是一般。

霍奇峰笑了笑,如此便是最好嘛!

......

......

“哪個是龍虎山弟子?哪個是白牙山弟子?”

長橋上,慶忌望著畫卷上的畫面,不禁問道。紫陽山乃是女冠之地,慶忌自然不需詢問,除非他是男女不分。因此需要辨別的自然只是龍虎山與白牙山的弟子。

聽得慶忌的話語,蘇月夕緩緩轉頭,笑問:“小慶大人對此沒有了解?”

慶忌微微點頭,總覺得蘇月夕說的有些不對,於是便加了一句,“應該說我對修行界都不怎麼熟......”

蘇月夕微微一笑,輕聲說道:“那倒是稀奇了,身為修行者卻不瞭解修行界,小慶大人怕是這浩然天下的獨一份......”

慶忌尷尬的笑了笑,覺得蘇月夕這話有些誇張了。詩人猶有隱居之人,那麼修行者難道就沒有嗎?總會有那麼些風情高雅之人,山中一甲子,管他世上多少年。

見慶忌面露尷尬,蘇月夕也不再調侃,開口解釋道:“龍虎山乃是道家正統山頭,在整個浩然天下那都是赫赫有名。而龍虎山弟子又以使巨劍而名揚天下,小慶大人覺得這畫卷中哪些是龍虎山的弟子呢?”

話已說到這份上,慶忌若是再不知曉就有些可笑了。

慶忌微微點頭,隨後看向畫卷,繼續問道:“那用長劍的便是白牙山的弟子,雖說輕劍與巨劍各有好處,可龍虎山終究不是武夫聚集之地,修的是道家正統,可為什麼人人都用這種巨劍,更像是武夫一途呢?”

蘇月夕挺了挺身子,見慶忌目光絲毫沒向這裡移動也是頗覺無趣,但又心生佩服,隨後繼續解釋道:“龍虎山乃是道家正統,雖說叫龍虎山,可其底蘊與實力其實就是一座宗門。像這種大宗門都有自己一脈傳承下來的心法功法,龍虎山雖是練氣士修道之地,可走的卻是霸道路子,因此宗門之中人人背有巨劍,便是這般原因。至於白牙山嘛,據說是諸多弟子敬仰當今掌門陳華君,畢竟其可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劍修,而且還是十一境的劍修......”

說到此時,蘇月夕專門看了眼慶忌,卻見後者神情平靜,沒有絲毫反應,這讓她不禁有些困惑,莫非這位小慶大人對此從不瞭解?

其實不然。

若是蘇月夕也像慶忌一樣見過如趙三浪那般的十三境劍修,自然也不會感到有什麼驚奇。

“難怪能夠問道真武山,看來這位陳掌門很強啊......”

劍修殺力最大,這一點慶忌最為清楚,況且還是一位十一境的劍修,對上連一位十一境的練氣士都沒有的真武山,那豈不是吊起來打?

只是這位陳掌門當真風采奪人,與趙三浪相比,首先在氣質就贏了一半。至於剩下的一半,已經不怎麼重要了。如若不是今日見過,慶忌還當真認為全天下劍修都如趙三浪那般,險些釀成大禍。

聽得慶忌言語,蘇月夕只覺得有些無奈,這位小慶大人難道不會驚訝嗎?

“問劍真武山後,白牙山內諸多弟子都將其視為崇拜物件,不少人也是開始紛紛學劍,只是劍修一途本就不好走,能學入門道之人又是微乎其微。就算入了門道,成為像陳華君那般的劍仙也是極為困難。可這些都擋不住白牙山弟子們的熱情,有些自然可以學劍,有些則是無法學劍,不過這又不影響他們佩劍,這麼時間長了,白牙山便成了這般模樣了......”

敘述完畢,蘇月夕端起一旁的酒杯一飲而盡。

“原來如此......”慶忌恍然大悟,望向那陳華君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欽佩。

“白牙山可在玄銘州?”慶忌扭頭看向蘇月夕,心中暗下決心,若是到了玄銘州後,無論怎樣都要去白牙山拜一拜山頭,領略見識一下這位陳劍仙的風采。

蘇月夕何等聰慧,從慶忌那略顯微光的眼神中便已知曉其心中所想,她微微一笑,說道:“倘若小慶大人是想去拜一拜山頭的話,還是莫要了,因為這白牙山不在玄銘州,而在中土神州......”

慶忌頓時有些失望,中土神州在玄銘州以南,自然不可能順道,看來只能何時南下時再去了。

“為何遠在中土神州,卻要來玄銘州參與三聖山交流?”慶忌問道。

“世間有一種事情最為難解......”蘇月夕輕笑道。

“何事?”

“規矩......”

慶忌瞭然,不再詢問。

回頭看向九白,後者叼著糕點,手裡捧著小天真,正一臉認真的望著畫卷。

慶忌笑了笑,也是回頭看向畫卷。

......

......

天啟城。

入夏後的天啟城逐漸燥熱起來,今日擁有子畫卷的各大酒樓那是極為熱鬧,幾乎人滿為患。人們盡數買好了吃食,更有酒樓燒了幾大缸熱水,一旦一會兒真武山的人出現在玄銘州觀星臺上,估計天啟的民眾會徹底瘋狂,到時候罵的越狠,越要喝水。

太平宮。

而今的太平殿內物件多了不少,也再無之前的清冷。

陳對坐在那把從御書房搬來的龍椅上,靜靜的望著臺下的畫卷,神情冷淡。

而在她的身旁,站著那位之前鞍前馬後的老太監,南無期,南公公。

自畫卷開啟後,陳對的眼神就沒離開過,南無期側目看了許久,這才開口問道:“陛下可要吃些什麼?這晚間還未進食,此次三聖山交流不知要到什麼時候,還是身子骨要緊才是......”

陳對側靠在龍椅之上,望著面前的畫卷,單手托腮,輕聲說道:“那就麻煩南公公了,清淡些便是,不需弄太多的吃食......”

南無期點了點頭,領命後便離開了太平殿。

待得南無期走後,陳對望向殿後,一個身影緩緩走出,行將臺下,單膝跪地,沉聲喊道:“陛下......”

陳對點點頭,開口問道:“內宮可還有騷動?”

“自建寧宮血案後,無論是廟堂還是天啟城都安分下來了......”那人低著頭顱,面戴黑布,看不清神情,只有聲音還在響起,“陛下大赦罪人一事兒,也是攬得不少人心,如今天啟城內的反對聲越來越小,只有一些頑固的老傢伙還在堅持,只不過不敢再有什麼大動作便是了......”

陳對微微點頭,拿起面前書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後說道:“仔細盯著點兒,朕已經給過機會了,若是有人還想再犯,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那人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下去吧......”

待得黑衣人走後,陳對頗為疲憊的靠在龍椅之上,想是將要開始,畫卷中傳出來的聲音越發響亮。

陳對眯起雙眼,望著前方。

頓覺腳邊聳動,低頭一看,無邪正咬著她的衣角扯動。

陳對笑了笑,伸手將其攬入懷裡,隨後放到書桌之上,一同觀看。

“那個好奇心頗重的傢伙是不是也在看呢?”

陳對摸了摸無邪的小腦闊,後者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憨態可掬。

......

......

玄銘州。

觀星臺。

在霍奇峰一聲令下之後,站於觀星臺上的諸多弟子分為三方而立,皆是站的老遠。

此次三聖山交流,所取的方式便是以各自的四代弟子,五代弟子,以及而今最新的六代弟子代表進行道戰交流。

雖說只是交流切磋,並無賭注押入,可此事涉及山頭聲譽,人人都鉚著一股勁兒,可惜的是,三代弟子中都已然選好,許多人並無機會一展才能。

漢白玉搭建的看臺上,三山掌門而今都是站立於其上,身後的長老供奉也是泱泱一片。

霍奇峰望著觀星臺上的眾人,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隨後朗聲喊道:“此次三聖山交流切磋,與往常依舊,點到為止,龍虎山、紫陽山、白牙山而今都是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更不許有人下死手,毀人道心,若是有此惡劣行徑之人,莫要怪我們三位掌門不留情面,都知曉了嗎?”

霍奇峰的聲音悠揚綿長,縱使觀星臺極大,可聲音也是傳遍了整個地界。臺下諸多弟子都是驚訝不已,這就是十一境的實力,果真不同凡響。

相比於紫陽山與白牙山的驚奇,龍虎山這邊則是顯得極為驕傲,畢竟那可是他們龍虎山的掌門。

見無人異議,霍奇峰微微點頭,隨後開口喊道:“我宣佈,三聖山交流切磋正式開始,首先由各自第四代弟子進行道戰,此後類推......”

說罷,霍奇峰三人就此落座,此後自會有人陳述規則。

不過也是走個過場,因為與往年無甚區別,只是山頭換了一座罷了。

就此,玄銘州觀星臺三聖山道戰,總算是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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