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紅袖(1 / 1)
沒上紫陽山前,石佳慧是冀州陳國石家的千金。石家在陳國的地位可以說是數一數二,因為石佳慧的姐姐石淑慧嫁給了陳國太子,成為了太子妃。
與皇室結親自然是攀附高枝的最短捷徑,石佳慧的父親也因此一路晉升,石家便成為了陳國內數一數二的世家。按照浩然天下說法,這便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此後官途坦蕩,自然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晚生的石佳慧本應享受大小姐的待遇,可卻在四歲那年被紫陽山的一位長老相中,最後從石家帶離陳國,又從陳國帶到了紫陽山。
紫陽山的地位在冀州不言而喻,一座小州能有一座位列三聖山的仙家山頭,那是何等榮譽?
況且紫陽山本就在陳國境內,一家姐姐當了太子妃,日後極有可能成為皇后。妹妹上了仙家山頭,修了道,以後想必在紫陽山能有一席之地。而今這石家在陳國內可是香餑餑,攀附巴結的人極多,不過這些事也不是石佳慧能想到的,自從上紫陽山以來,自己就沒回過家,倒是孃親年年會來,不過也就待上一兩天時日。
紫陽山上的師姐們對她都挺好,可縱使再好,石佳慧也不喜歡,她只想回家。
石佳慧望著對面的時中宇,少年的眼中盡是不屑。雖然年紀小,可石佳慧心思靈敏,怎能看不出時中宇對她的蔑視?
尤其是方才時中宇說的話,而今還回蕩在她的耳邊。
明明長的極為好看,可心思卻是那般惡毒,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對於石佳慧的發愣,時中宇顯得極為不耐煩,只見他雙手合十,隨後鬆開,大喝一聲後,直接拍向面前的石臺上。隨著時中宇的動作,只見其雙手落下之地石臺快速崩裂,碎石亂飛,朝著石佳慧襲去。
紫陽山諸多女冠一愣,見得此景,趕忙開口喊道:“小師妹,當心......”
話落,這些女冠們便知道做錯了事,回頭看向漢白玉看臺,葉舒華一臉嚴肅的望著她們,神情沉重。女冠們紛紛低下頭,閉上了嘴,不再言語。
“葉掌門,看來你這紫陽山的弟子們不懂觀棋不語的規矩啊?”
由於這一喊,小姑娘石佳慧頓時反應過來,隨後腳下一踏,飄然飛離原地,躲開了時中宇這一擊,因此霍奇峰自然沒什麼好臉色,說話的語氣也是凝重了幾分。
規矩便是規矩,葉舒華也不好說些什麼,可是護犢子她可是出了名的,豈能讓霍奇峰這麼輕鬆佔得便宜?
“場下弟子們聽不見,我們三位掌門還能聽不見?”葉舒華冷哼一聲,冷笑道:“霍掌門這位徒弟可真是得了你龍虎山的真傳,汙言穢語,偷襲出擊,莫非霍掌門還引以為傲不成?”
“哈哈哈......”聽得此話,霍奇峰那是哈哈大笑,隨即開口回應道:“葉掌門莫非是在說笑不成?與人戰鬥,自然以不擇手段保命為主,莫非在攻擊之前還要告訴對方,你且注意,我要動手了?”
“你......”葉舒華被這一句噎住,一時間竟是不知如何回應。
見二人爭吵這般激烈,陳華君出人意料的做了個和事佬,他開口說道:“霍掌門與葉掌門莫要爭了,道戰已然開始,我們自然好好觀看便是,對否?”
口角之爭在所難免,可霍奇峰與葉舒華也不想鬧的太僵,因此二人都是冷哼一聲,轉頭望向場內,觀察著局勢。
在時中宇一擊落空後,他並未給石佳慧喘息的機會,隨意扔出一張方寸符,幾乎是一瞬間便抵達石佳慧的面前,隨後甩出一張火龍符,默唸咒語,一條小火龍奔襲而去,直撲石佳慧的面門。高溫帶來的滾燙感有些驚人,面對這突然起來的變化石佳慧並未慌張,只見她十指相交,輕呵一聲,渾身上下頓時被水覆蓋,在她周遭形成了防護罩,擋住了這一道火龍符。
火與水的相碰,帶來的是極大的白氣。一時之間,二人皆被這白氣環繞,人們竟是難以看清二人動作。只聽得白氣之內,碰擊聲不斷,術法甩出的光芒極為閃耀,單單七八秒的時間,場內聲音此起彼伏。興許是因為白氣縈繞為這場道戰新增了幾分神秘色彩,人們突然覺得這一場也不失精彩二字,甚至比第二場要好看許多。
待得白氣散盡,眾人這才看到場內二人。
時中宇依舊是那副雙手負後的神氣模樣,而石佳慧則是有些氣喘,顯然在這不到十秒的戰鬥中沒佔得什麼便宜。
“還不認輸?”時中宇冷冷的說道。
石佳慧並未言語,神情凝重,師姐們曾告訴過她,對戰便是生死之爭,因此莫要多言,好好戰鬥便是,尋找對方的破綻,一擊致命!
想到此處,石佳慧動了,因為極為神氣的時中宇露出了破綻。
石佳慧比較親水,因此所修的道法幾乎以水為主。一道水柱隨著石佳慧結印而出,瞬間席捲向時中宇的下盤,而石佳慧並未停下,隨即甩出一張符籙,便是攻向時中宇的面門,從而形成雙擊之勢。
面對這般攻勢,眾人都是不禁讚歎,這小姑娘術法運用倒是極為熟練。
相較於眾人的讚歎,時中宇對於石佳慧的攻擊很是不屑,因為她的目的太過於拙劣。
隨手甩出一張符籙,將迎面而來的符籙打掉。時中宇單手抓向那襲來的水柱,全身一震,水柱盡數散盡,隨後顯現而出的卻是被扼住咽喉的石佳慧。
眾人滿臉震驚,隨即看向那站在原地的石佳慧,只見其慢慢散退,化為一灘清水。
“這......”
僅是一眼,眾人便知曉這小姑娘的想法。看似虛張聲勢的水柱其實是石佳慧的主攻,而那極像主攻符籙卻是佯裝,這一手替身符用的確實漂亮,可惜的是卻被時中宇看破,若是能成,這場道戰怕就是要落下帷幕了。
眾人望向那被扼住咽喉小姑娘,惋惜的搖了搖頭。
時中宇望著石佳慧那雙水靈的大眼睛,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說道:“都讓你早些認輸了......”
石佳慧的面色有些紅潤,呼吸有些困難,那位白牙山的長老已經準備出手攔下。
可就在這時,一道破風聲響起,長衣紅袖宛如飛箭一般,瞬間打在時中宇的胸口,後者頓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隨後鬆開右手,趕忙後退,可那紅袖緊跟不退,連續三下打在時中宇的身上,聲音沉悶,可見力道十足。
後退七八步,捱了三下打後,時中宇總算拔出背上的長劍,隨後一劍而出,將再次攻來的紅袖打飛,這才擋住了連環攻勢。
迅速出手在胸口幾大穴竅上快點,隨後穩住體內氣息,抹去嘴角鮮血,時中宇手持長劍,望著突然出現在那道被打落的符籙上的石佳慧。
而之前那個被扼住咽喉的石佳慧,在落地的一瞬間便已然化為一團清水。
時中宇面色沉重,說不出話來。
原來從一開始,這個眼前的傢伙便想著來上一套環中環。先是扔出一道實為方寸符的符籙作為佯攻,隨後任憑他將其打落,再用替身符造出假象,從而騙到自己。可是偌大的場中,她的真身方才藏在哪裡?時中宇百思不得其解,最後想起來三聖山前師兄們的叮囑,紫陽山以紅袖與幻術出名,不容小覷。
可時中宇不以為然,因此在道戰時將這些忘得一乾二淨,如此才吃了這麼個大虧。
與時中宇相比,場下的諸多弟子半天才緩過神來。由於總有人沒有弄懂,三山中自然有師兄師姐講述,在聽得解釋後,不少人都是驚訝無比,這麼一個小姑娘,原來心思這般沉重?
看臺上,神情凝重許久的葉舒華面容上總算有了幾分笑意,反觀霍奇峰,其並未說些什麼,只是神情有些嚴肅,顯然對於時中宇此次的表現有些不滿。
陳華君則是望著那個石佳慧,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輕聲道:“倒是出人所料......”
場中,受傷的時中宇吐出一口濁氣,隨後望向面前長袖翩翩的石佳慧,冷笑一聲,說道:“倒是小看你了,不過一個看上去純真的姑娘,卻是這般的心機,不知你的形象在你的師姐師妹們眼裡可會有所變化?”
石佳慧並未言語,還是那個原因,對戰便好好對戰。
望著石佳慧那一臉認真的模樣,時中宇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胸口,隨後冷聲問道:“你莫非覺得傷了我便能贏了我?”
石佳慧就這麼看著他,然後紅袖甩動。
時中宇臉上的笑容越發醒目,顯然對於石佳慧的攻擊他還是毫不在意。
從一開始他便沒將其當作對手,所以著了這麼一道,現如今時中宇還是沒有將其當作對手,因為他最強的手段還沒使出。
望飄然而來的紅袖,時中宇笑著抬起巨劍,雙手緊握,望向前方,朗聲喊道:“就讓你看看我龍虎山的實力,巨浪破!”
隨著時中宇的吶喊聲出,巨劍隨之揮斬向紅袖。
在他身後,真氣猶如海浪一般,打向單薄的紅袖。
聲勢浩大,一往無前。
孰強孰弱,一眼便知。
......
......
在青平樓這邊響起呼喊聲時正在釣魚的慶忌便知曉道戰開始了,只是他並未起身離開。
打來打去很是無聊,坐在那裡也是煎熬。
老人對於慶忌的釣魚技術很是讚揚,慶忌也是能說的就多說一些,有些老人聽了便忘了的,慶忌也是不厭其煩的重複。
二人閒聊之間,原本空蕩蕩的木水桶已是有了五六條肥魚,個頭都是極大,品相極好。
慶忌就坐在小凳子上,太湖遠方的青山,銀月與其倒影在湖水之中,夜下之景,別有韻味。
“小兄弟怕不是白鯉郡的人?”望著再次甩鉤的慶忌,老人笑著問道。
魚鉤飛揚,落入湖水之中,激起陣陣漣漪,將本就不圓的月亮打的更散。
將魚竿持好,慶忌扭頭望向老人,輕笑道:“老先生好眼力,確實不是本地人,從西邊來的......”
“天啟?”
慶忌並不想透露,習慣使然,不過卻也不想拿唐十三說事兒,於是便說道:“從青陽郡來的,四處逛逛,遊山玩水......”
老人微微點頭,從長廊旁的木排上起身,緩步走到一旁的揹簍處,從中取出一方小葫蘆,兩個乾淨的泥陶杯,隨後坐到一旁,搖了搖酒葫蘆,笑問:“可喝酒?”
望著滿臉笑容的老人,慶忌微微點頭,回應道:“小酌一杯倒是可以,多了便不行了......”
老人笑了笑,隨後揭開葫蘆蓋,倒了滿滿一杯酒遞給慶忌。
左手握住魚竿,右手接過,期間並未有所晃動。
與老人碰杯後,慶忌抿了一小口,隨後將酒杯放到一旁,繼續望著湖面。
“小兄弟倒是懂喝酒......”老人微微一笑,也是僅僅抿了一小口。
慶忌扭頭看向老人,有些不解。
“喝酒不在快,而在品......”
慶忌苦笑道:“只是不擅長喝酒,害怕醉了,因此喝的慢一些,與老先生所說的倒是無關......”
“哈......”老人笑了笑,說道:“看來是老朽想多了......”
慶忌報之以微笑,隨後開口問道:“老先生是白鯉郡人?今日是閒情雅緻來此釣魚?”
青平樓的盛事慶忌不信有人不知,不過他覺得這般詢問多少有些不妥當,因此便轉了個彎。
聽得慶忌的問題,老人將手中酒水喝盡,隨後再添上一杯,開口說道:“生在白鯉,長在白鯉,不過可不是什麼閒情雅緻前來釣魚,只是我在這太湖邊的酒樓中做個雜役,釣魚討個酒喝,人生在世,也就這麼個愛好了......”
“怎麼個換法?”本以為老人乃是閒情雅緻,沒想到卻是這般原因。只是這釣魚換酒,到底是個什麼換法?慶忌頗為好奇。
老人笑了笑,說道:“十條魚換小半斤......”
慶忌微微點頭,若是以這太湖中白魚的價格來說,算是等價交換。不過這酒樓完全可以自己捕魚啊,而且效率想必更高,那麼為什麼要收老人的魚呢?慶忌認為是酒樓樓主善心,人好。
“老先生就以這釣魚為業?”
老人微微點頭,說道:“不瞞小兄弟,以前老朽是白鯉郡白水書院的教書先生,只是最後離開了書院,年齡大嘍,教不動書了。人就好這一兩口小酒,就做了這門活計......”
老人滿臉微笑,手上動作不停,不斷將小葫蘆裡的醇酒倒入陶杯中,一杯接著一杯。
“閒暇喝酒賞景,倒也挺好......”慶忌望著湖面,輕聲說道。
這時,只覺魚竿晃動,慶忌瞬間專注,待得扯動力道越發強勁,他這才收線,要不得半刻,一條大魚便躍然出水,被慶忌從魚鉤上取下,扔入水桶之中。
見桶中烏壓壓的一片,慶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隨後將魚竿遞還給老人,說道:“老先生您試一試?”
葫蘆中酒水已然見底,看了這麼久的時間,老人也是知曉了個七七八八,將葫蘆放到一旁,伸手接過魚竿後,起身走回慶忌讓開的小凳前坐下,將魚鉤上綁好白蟲後,這邊甩鉤拋線。
坐到一旁的慶忌望著老者的動作微微點頭,很是周正與標準,不過還不算完。
與慶忌不同,老人無法做到說話時還保持手穩,只得專注盯著魚竿,感受著動靜。
湖風拂面,耳邊是較為細小的喧鬧聲。
老人與慶忌盯著湖面,都在等待。
突然,魚竿微微顫動,可老人並未動。待得手中魚竿險些脫落時,老人這才收線,學著慶忌方才的樣子,只是顯然有些吃力。
慶忌坐在一旁,就這般靜靜的望著。
引誘,牽引,不知過了多久,近十米長的魚線這才被收的差不多,只見老人奮力一提,一條白魚躍然出水,個頭雖然比不上慶忌釣的,可也不算差了,若是老人能將魚線甩的再遠些,釣到的個頭自然更大,不過這都是說法,量力而行便是可以了。
見老人已然掌握七七八八,慶忌隨即喝掉一旁酒杯中的酒水,然後起身。
“還未請教老先生貴姓......”
將那條大魚扔進水桶,老人滿臉笑意的望向慶忌,隨後說道:“單一個孟字,名浩,小兄弟呢?”
慶忌笑了笑,說道:“單姓慶,名忌......”
抬頭望了望銀月的位置,慶忌開口說道:“而今天色已是不早,老先生當趁早休息才是,人入老年,身子骨才是最為重要。慶忌就此告辭,日後若是還能再見,我請你喝酒......”
老人微微點頭,日後再見?本就是萍水相逢,若是還能再見,那倒是緣分使然。
“成,慶小兄弟慢走......”
慶忌微微點頭,也不再多言,順著原先的道路返回,只留背影。
“不曉得到沒到第三場道戰?”
待得慶忌背影消失後,老人這才轉過頭來。
他望著面前的太湖,看了看一旁的水桶,裡面幾條肥魚暢遊不止。
老人無奈的嘆了口氣,滿臉盡是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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