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陷日 便是廝殺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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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馬都被衝散,關平帳下一屯兵馬,本有一百人左右,也早被關羽調去了城外。

關平手下,現在是一兵一卒也沒有,而關忠也是因為忠心,才冒死前來把因為酒醉、已經睡了一天一夜的關平叫醒。

而關平胯下之馬,乃是拜父時、關羽特別贈與的禮物,雖然比不上赤兔馬,卻也是一等一的大宛良駒,速度也是極快。

關忠早已追趕不上,這便只剩下關平單人單馬往關羽府邸狂奔。

古代女子地位本就低,在這個亂世,命賤的就如同螞蟻一般;但凡大軍攻破一城,嚴重點的,便是屠城,大殺幾日,城中男人被殺盡,女人被辱盡。稍微好一點的,也有些在軍營裡憋壞計程車兵暗中搶劫財物並四處糟蹋女子。

而府中有自己此世的母親,雖說不是生母,對自己也不好,可是叫她一聲母親,便有做兒子的義務,就得拼死守護她。

何況那裡面還有自己在這一世唯一的牽掛——義妹關鳳呢!一想到如狼似虎的呂兵,以及弱不禁風的妹妹,還有那可能出現的畫面。

關平只覺得心臟緊縮的絞痛,那是擔心到了極致!

“駕!”

關平夾緊馬肚,將大刀猛然拍打在馬股上,一聲暴喝,將馬速提高到極致。

道路上已經到處是衝進來的呂兵,時不時有女子的哭喊聲傳來,並有幾聲痛苦的悲鳴,附和著士兵的肆意歡叫。

這一切衝擊著關平的神經,他只覺得雙目貫血,眼睛瞪得彷彿能溢位血來,一口鋼牙咬的咯咯作響。

前方忽然閃出幾人,將道路攔住,嘴上大叫:“快攔住那敵將,擒住了他,便是大功一件。”

“賊兵,受死!”關平身子一斜,將大刀託在地上,摩擦出道道火星,接近前方呂兵時,關平手上一用力,從下往上一劈,一切暴怒,化作猛然一刀,如雷一般轟擊出去,因為剛猛霸道,速度極快,隱隱間,竟有破空聲。

一刀出,前方左側的一呂兵應聲斷為兩截,鮮血嘩嘩的濺了關平一臉,猙獰異常。

呂兵都被震懾,齊齊讓開道路,不敢阻攔,而關平因為牽掛家中,並不多做糾纏,加快馬速,急速前進。

沒過多久,便衝到了關羽府邸,見門口早已經站滿了呂兵。

難道家人已遭不測?

關平絕望而不甘的嘶吼一聲,並有任何猶豫,左手抽出腰間虎頭環首刀,右手握緊大刀,一踢馬肚,直接朝著府門衝去。

門口的呂兵頭目遠遠瞧見關平衝來,早就組織了**個長槍手擺成小型的圓陣,準備抵禦關平的衝擊。

在離長槍陣還有三步的時候,關平猛的一拉馬韁,胯下戰馬極通人性,一聲長嘶,高揚前蹄,一躍而起,竟有人高,直接躍過長槍陣,落在了府門口。

關平不作停留,直接驅馬進入內院,嘴上大叫:“母親,母親,你在哪兒?”

連叫了幾句,都沒有聲音,關平心中越來越慌,而外面的槍兵又衝了進來,看樣子,比之前又多了十幾人。

關平縱馬在院中接連搜尋了幾遍,都沒有見到人影,最後終於在右廂房角落處找到了一個渾身發抖的婢女,關平急問夫人、小姐的去處。婢女斷斷續續的告訴關平,呂兵衝入府中,便把所有的人都劫走了,只有她躲在柴房,僥倖得以逃脫。

古代軍隊,因為不能攜帶家眷,士兵慾火難瀉,都有將俘虜的女子充入軍中做軍妓的傳統。想到此處,關平只覺得一顆心都被活活捏碎了。

後面計程車兵槍兵,約有二十餘人,又嘶叫著衝上來,關平此刻已經被漫天的仇恨支配,他嘶吼一聲,猛的衝向呂兵。

二十人中,略微有五六個弓弩手,十餘個長槍兵,以及五六個刀盾手。他們見關平衝過來,在軍官的指揮下,前方刀盾手防禦,中間長槍兵突刺,後方弓弩手放箭。

關平衝到刀盾手面前,被其用盾牌死死頂住,不能前進,又從盾牌中間的縫隙衝,突地伸出來五六支長槍,就如毒蛇一般撲向關平胯下之馬。

關平大吼一聲,左手抓住馬鞍,身體前傾,橫揮一刀,將這槍尖齊齊斬斷,呂兵大驚,還未待反應過來,關平縱馬往前一踏,直接踩在盾牌上,馬、人、刀的重量加起來足足有幾百斤,那持盾牌計程車兵支撐不住,被活活踏死在盾牌下,直接碎成了肉泥,從那虎紋盾牌周邊,溢位一圈圈烏黑的鮮血。

中間的長槍手大驚,加之沒了兵器,便一聲喊,丟了手中的槍桿,往後逃去,那幾個弓弩手還未反應過來,關平已到面前,連揮幾刀,都被殺死。

陣型徹底打亂,殺紅眼的關平,縱馬追殺,又被他砍倒十多個,最後生擒那個軍官,喝問道:“你們將這府中的女眷都送到哪兒去了!”

呂兵軍官磕頭不止,哆嗦道:“都……都送到劉將軍的府上去了。”

關平暴喝一聲,手上用力,將他頭顱割下來,並沒有一絲的停留與同情。

昨日,關平還在為殺一人猶豫,而今日,短短几刻,關平已經殺了近二十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愛。因為愛,產生仇恨,因為仇恨,產生殺戮!

知道了方向,關平沒有遲疑,上馬,又直奔劉備主公府。

路上的兵馬越來越多,關平每進一步,都極為吃力,而已經殺紅了眼的關平,不顧著周身上下插著的四五支箭矢,也不顧著被長槍刺傷了三四處,只是一面怒吼,一面往目的地衝去。

奮力搏殺良久,終於到了劉備的主公府,卻見到門口站滿了士兵,而且前方立著一員大將,那人見有一人朝這邊衝來,而兵馬阻擋不住,便將兵馬分開,大吼一聲,縱馬提槍朝關平殺去,一面吼道:“狂妄敵將,竟敢獨自闖陣,且問我魏續答不答應!”

關平心中大定,原來是魏續,只要不是張遼、高順、以及呂布自己,那麼便沒有什麼畏懼!

“魏續,受死!”關平忍住左臂的鑽心疼痛,腦海中忽的想起關羽交給自己的一招,這可以算是關羽的殺手鐧,雖然過於冒險,可是一旦施展出來,便可達到出奇制勝、一刀斃敵的震撼效果。

這便是:拖刀計,即與敵將對砍一招後,佯裝不敵,策馬逃跑,敵將追來,便可猛的回頭,以雷霆之力、閃電之勢劈出一刀,除非對方武藝高出己方太多,否則,必勝!

這都是以前的關平絕對不會施展的招式,這種靈氣逼人的招數需要極強的反應能力和臨時應變能力,來自後世的關平,雖說喜歡睡懶覺,讀書不用功;可這腦子,所有的長輩和老師都是一致認為:鬼精鬼精。

魏續見關平臉上稚嫩,而且渾身是傷,並未放在心上,只是斜斜刺出一槍,關平假裝大驚失色,刀也夾在腋下,身子一偏,沒命的逃跑。

魏續一冷笑,輕蔑的瞟了一眼,立即撥轉馬頭追去,眼看得就要追上了,魏續心道:又撿了一個大功。孰不料,前方寒光一閃,一條滿是血澤的刀刃朝著自己的面上、如猛虎般撲了過來,還未待魏續喊出聲來,關平的大刀死死的嵌在魏續的額骨內,頓時,血流如注,魏續死睜著大眼,身子一斜,倒地身死。

關平拔出刀,沒有遲疑,一面大吼,一面往府門衝去。

見主將一招即被敵將殺死,餘下的呂兵惶恐不已,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都跟著一鬨而散,無人敢上前阻攔關平。

冷兵器作戰,最重要的便是士氣,主將一死,士氣崩潰,好好的兵馬便成了潰兵,而潰兵的出現,正是失敗與被屠殺的先兆。

關平大叫著衝進劉備的左將軍府,立即四處喊道:“鳳兒!鳳兒!你在哪兒!”卻也無人應答。

策馬進後院,關平一怔,竟見庭院中站滿了人,正中間的正是劉備的正是糜夫人與側房甘夫人,而旁邊便是關羽之妻胡氏以及張飛之妻夏侯氏,一大群女眷滿臉焦急的互相討論著。

關興今年雖然才七歲,卻也披了一副小甲,拿著一把特製的小鐵刀,警覺而決然的望著前方,旁邊便是同樣學著父親,拿了一把小蛇矛的張苞,他沒有父親的粗獷,反倒繼承了母親的俊秀。

見大哥策馬前來,關平急迎上來,喊道:“大哥,你總算回來了。”

關平摩挲了一把義弟的小臉,問道:“賊兵沒有拿你們怎麼樣吧?”

在旁邊的張苞搶先答道:“沒有,那個賊兵一見到我的蛇矛,便嚇得不敢上前了。”果然有張飛的狂妄性子。

關平摸摸他的頭,走到前方,拜下去,道:“拜見二位主母,拜見母親,拜見嬸嬸。”卻因為左腿被刺中了一槍,使不上力,身子一些,險些跌倒。

胡氏忙上前把義子扶起來,問道:“平兒,你伯伯、父親、叔叔呢?”

關平忍住痛,艱澀道:“都陷在城外了。”他的心裡也更加冰冷,自己渾身是血、到處是箭,顯然傷勢極重,母親卻連一個字也不提,單單卻只問了丈夫,哪裡還有一絲母愛的溫暖。

關平不倫前世還是後世,性子都極倔強,當下,咬咬牙,正待站起,卻眼前一晃,先是一股香氣撲鼻,然後便是一個淡綠色的身影直接撲進懷裡,抓著左臂上中的一支箭的末端,哽咽道:“哥,你怎麼樣……”

關平嘴角一扯,勉強露出一絲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溫暖,卻不作答。以右手持刀,撐住地面;中箭的左手不顧著疼,輕輕環繞著關鳳只可一握、羸弱至極的腰肢,摟著她站了起來。向糜夫人,甘夫人道:“請二位主母即母親等快快離開此地,平當拼死護送出城。”

眼下這種局面,趁著外邊還在打仗,兵馬混亂,單人單騎衝出去還有可能,可若是保護著一群女人出城,那便比登天還難。

糜夫人乃是大家小姐,自小學習詩書,如何不知,當下,一聲苦笑道:“平兒,你明知此事不可行,為何不遠遠的走了去,何必要來管我們。你看你這一身傷的,哎……”

關平一怔,道:“請主母快走!否則就會被賊人玷汙啊!”

“你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忽的,就從府外衝進來一員呂將,手持大刀,對著這一群女眷喝道。後面跟著數以百計的呂兵,齊刷刷的長槍,整齊的佇列,肅穆的軍容,明亮的鎧甲,無不顯示著這一支部隊的精銳。

關平霍的轉身,見關興與張苞二人竟如牛犢般,毫無畏懼的挺著小刀小矛衝了上去,後面的胡氏、夏侯氏大急,各自哭喊著朝著自己的心肝撲去。

關平忙鬆開懷中的關鳳,大吼一聲,助跑幾步,然後猛的一躍,擋在了關興與張苞面前,喝道:“退下!”

“我們想幫助大哥殺敵!”二人慷慨激昂。

“退下!”關平一聲暴喝。

關興、張苞二人頭一次見這個平時沉默老實的大哥如此暴怒,不敢違逆,各自退回母親身邊。

關平轉向那呂將,喝問道:“你乃是何人!你家呂將軍與我家主公乃是故交,你若是敢冒犯身後這群人,你在你家將軍那裡也不好交代!”

那呂將盯視關平半響,竟是笑道:“你就是雲長義子關平吧。”

關平一愣,問道:“你認識我?”

那呂布將領把大刀遞給旁邊計程車兵收了,道:“那日,我與你父親大戰時,你衝出來,戰敗了我的部將侯成……”

“你是張遼!”關平驚道。

張遼點點頭,卻抬頭打量起後面的人群來。

關平心裡一緊,握緊刀柄,喝道:“張文遠!我聞大丈夫不欺人之妻子,父親常常誇讚你有忠義之心,你為何連女眷都不肯放過!……”

“定國不要擔心。”張遼打斷關平的話,正色道:“我家主公就是擔心軍士不懂規矩,驚擾了眾位夫人,又聽說一人斬殺了專門護衛劉備府邸的魏續,所以才叫遼過來檢視情況。”

關平放下心來,呂布倒也不是喪心病狂。卻突然想起自己已經殺了幾十個呂布士兵,還有呂布的愛將魏續,呂布即便不對劉備的家人下手,能放過自己嗎?

到底還是魯莽了!關平長嘆口氣。

張遼如此老練的人,看到關平這副動作,便已經知道了他心裡在想什麼事情,卻微微一笑,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定國,我家主公是愛才之人。”

關平一怔,張遼的話意味已經很明顯,那便是:你殺了魏續,說明你比魏續強,只要你投降呂布,你不但能活命,還能獲得重用。

可關平卻知道,別看呂布現在風光,可是離身首異處的日子不遠了,這番攻破劉備,便是他最後的輝煌;戰敗後的劉備聯合曹操,把呂布圍在下邳城,最後把他剿殺,此時投降呂布,不是自尋死路麼。

可若是不降,即便不死,也肯定會被呂布囚禁,沒了自己的看護,身後這群人怎麼辦?妹妹關鳳怎麼辦?雖說呂布不會為難她們,可這裡面的女人個個都是容貌不凡,關鳳雖小,更是有傾國絕色的胚子,要是哪個士兵不長眼,拼著快活一把、死了值了的的精神圖謀不軌怎麼辦。

降還是不降?關平蹙眉劍眉,低頭沉思。

見關平面有難色,張遼道:“這事不急,你可以仔細考慮,不過現在你得把兵器給我。”

張遼竟直接不拿兵器,過來準備卸下關平的武器;關平舞了個刀花,驚得後面計程車兵挺槍準備衝上來,張遼喝道:“定國怎會傷我,退下!”

關平見張遼如此信任自己,略有些感動,又想起張遼在呂布手下雖然號稱八驍將之首,卻不得重用;自己何不先假裝投降,然後再見機行事,說不定還能火中取栗,不但能保護自己與身後這一群女人小孩的平安,還能建立大功,將張遼拉攏到劉備手下。

這便是一個機會,很可能成為關平人生中的一個轉折點;這機會,雖然風險極大,然而收益也極大。

拼了,如果不能立功,在劉備手下毫無作為,等到荊州之戰後被孫權斬首,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想到此處,關平將大刀雙手奉給張遼,道:“文遠,你可告訴呂將軍,說我關平願降。”

張遼眼內神色複雜,有些失望,還有些歡喜,輕微的嘆了口氣,道:“好,遼保證,主公絕對會重用你。”他也許是對關平的失望吧,畢竟關平是關羽的義子,如此輕易的投降,實在是太沒氣節了。

張遼雙手按上大刀,正待拿過來,卻發現關平的十指還在用力,沒有鬆開,不由疑惑,問道:“關平你……”

關平眼神有些狼的意味,狠狠的盯著張遼,一字一句道:“文遠,若是後面這群人受了一絲一毫的委屈,我便是死,也要把你碎屍萬段!”

張遼一怔,竟是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鄭重道:“好,我與雲長交情不淺,誰若是敢傷他家眷,便是與我張遼過不去!”

關平放下心來,又走回來,至糜夫人、甘夫人面前,將事情簡略的說了一遍,糜夫人也嘆了口氣,道:“平兒,我們現在也只能靠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只是要時刻記著,你是關雲長的兒子。”糜夫人何等聰明,就怕關平心性不穩,假戲真做了。

關平低頭應是,站起來時,因為失血過多,腦袋內一陣眩暈,搖晃幾下,竟是一頭栽倒在地上,關鳳哭喊一聲,撲到關平面前,小手吃力的摟起義兄沾滿血的臉,臉上淚珠如斷鏈珍珠一般砸在關平的臉上。

後者吃力抬起頭,掙扎起身,而此時,聞訊趕過來的張遼也到了面前,關切的問道:“定國,我這就去叫軍中大夫。”

關平一把扯住他,撐起最後一絲力,指了指面前哭的跟淚人似地關鳳,道:“文遠,小妹只親近我,這兵荒馬亂,要是出來個他孃的不怕死的……”

張遼一面呼喝大夫,一面道:“放心吧,有我張遼在,沒人敢動你妹妹。”

關平這才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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