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泰山賊(1 / 1)
二十日後,關平再見曹操時,他已不見了當日的意氣風發。
二十日前,他雖然長得醜,那是那股精氣神很足、很旺,那股睥睨天下、指點江山的霸氣,雖然內斂,然還是時不時的洩露,讓手下數萬將士相信:下邳城,丞相大人彈指間,便可將其灰飛煙滅。
可是現在,他仍是醜,可是眉目間的擔憂,卻讓他彷彿蒼老了幾歲,才四十三歲的曹操,蓬亂的鬍鬚已經有了幾絲白線,頭髮也是如野草一般雜亂,配合著矮小的身板,並不華麗的衣服,儼然就是一山中老農。
而此時,他正坐在榻上,盯著下面的將領。
北面的劉、關、張,南面的張遼、關平,西面的族弟夏侯敦、淵兄弟,跟隨在自己身邊的曹仁、洪,樂進、李典.......以及那一眾謀士,郭嘉、劉曄、荀彧、荀攸,程昱……等等。
曹操的視線從眾人面前一遍遍掃過,卻不說話,細小的眼睛中,閃爍著難以名狀的光芒;而從那目光中,關平知道,曹操並不是害怕,而是擔憂。
只有對未來深深擔憂的人,才會想盡一切辦法謀劃未來。而不怕死、不怕敗的人一般都死的早、而且難成大事。
只有深深的憂慮未來、並戰戰兢兢的堅持走下去的人,才會成為最後的贏家。從這一點來說,關平與曹操很相像。
“泰山賊酋臧霸,孫觀等領賊兵四萬來救呂布,現已至鄭國,不日便可到達。你們拿著天子的俸祿,都給我想點主意出來。”曹操緩緩開口。
“主公,我願領兵前往拒之,剿滅其於東海,定不會讓其進入下邳郡一兵一卒。”
說話的是夏侯淵,四十左右的年紀,看起來老持穩重,也特別為曹操所倚重。
而此人雖然勇武,然而不好機謀,這也導致了他後來被黃忠所斬的悲劇。
“妙才啊,我來問你,這圍城攻打,而其友軍來救,最怕哪種局面?”曹操微微蹙眉。
夏侯淵略一思考,答道:“最怕裡應外合,而我軍腹背受敵。”
“那你引兵攻打,若是呂布趁你與臧霸軍大戰時,率領鐵騎攻你後背,你該如何應對?呂布那些騎兵,我可阻攔不住。”
“這……”夏侯淵頓時語塞。
曹操這倒也是實話,呂布之於曹操,在於他的騎兵比曹操不知強大了多少倍。
而最初曹操引兵來攻打徐州時,陳宮給呂布的計策是,由陳宮親自把守城池,而要呂布率領精銳騎兵屯在於城外,然後縱橫於淮、泗之間,從背後截擊曹操的糧道。
而曹操若是全力攻城,呂布就率軍從背後捅刀子。不出一月,曹操糧盡,必定退軍,到時候,呂布在率領鐵騎在平原上引軍衝殺,何人可阻?
這本是何等高明的計策,充分的利用了呂布的騎兵機動優勢、以及曹操遠道而來、糧道易斷的弱點。
可是事實再一次證明了:一個人的失敗或成功,絕沒有偶然。
呂布本來是答應了,可是他的妻子嚴氏在枕邊的一陣風,吹走了呂布的前程與性命。
“陳宮與曹操早年較好,若是他開門投降,將軍你又在外。到時,奴家該如何應對?”配合著楚楚可憐的神態,嚴氏這一番話,對於呂布這個疑心重的人來說,具有無比的說服力。
當即,呂布否定了陳宮的建議,而他也最終喪失了這場戰爭的主動權。
“主公,你以前可能擋不住那支騎兵,可是如今,卻不一定。”就在眾人都沉默時,一個聲音突兀的響起,沉著而又胸有成竹。
眾人齊刷刷望過去,見是曹操手下首席謀士——荀彧。
荀彧年紀與曹操一般,不過皮膚白淨,面目儒雅,加之一身士子白衫,極具風度。
曹操面有疑惑,搖頭苦笑道:“騎兵一直是我的軟肋,可惜我的虎豹騎還未大成。”
荀彧微微搖頭,道:“對付騎兵,並不一定要以同樣的騎兵去對撞。有時,步卒同樣能勝騎。”
荀彧才說完,頗有深意的朝著關平處忘了一眼;後者心裡一咯噔,暗道不妙:能對於騎兵的步兵,說的不就是自己麼,什麼時候被這人給盯上了。
見曹操一臉的不相信,荀彧笑道:“主公可真是健忘啊,您難道不記得玄德手下有那麼一支兵馬,名陷陣營。”
“陷陣營?”曹操默唸了一遍,眼睛突然放光,想起什麼一般,連連點頭,笑道:“對…對…對,是有這麼一支兵馬。本相還記得,是玄德公帳下大將關羽的義子關平所領,我前不久才封了他校尉名號,只是這陷陣營,真能戰勝騎兵?”
荀彧繼續解釋道:“這支兵馬,有千人之眾,具裝鎧甲,精良無匹,先前乃是呂布手下悍將高順統領,號稱無所不破,無論對手是騎是步,每戰必勝……”
“等等…等等”曹操打斷道:“每戰必勝?這幾年呂布可都是跟玄德公大戰,玄德公手下關羽、張飛二將可都是萬人敵,所領騎兵,皆是精銳無匹啊。”
荀彧望向劉備,微微一笑,道:“主公,玄德公就在此,是真是假,問問就知?”
“玄德?”
“咳咳咳……”劉備老臉一紅,暗道:這曹阿瞞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心裡這麼想著,可嘴上還是答道:“這陷陣營,確實勇猛無匹,我手下關、張二將所領的騎兵每次與相等數量的呂布騎兵對攻時,都不會落於下風;然而對於陷陣營,卻是毫無辦法。”
“噢。”曹操興致真正被勾起來了,雙眼放光,立即道:“關平是南面軍副將吧,還不快快出來。”
“見過丞相。”關平從人堆裡,訕訕站了出來,略微一躬身,答道。
“這陷陣營歸了你之後,所剩戰力還剩下幾何?”曹操開口問道。
呂布的騎兵那麼強悍,要我的七百健兒去給你做炮灰麼?關平心裡冷哼一聲,開口道:“不足三成。”
“不足四成?”曹操笑道:“那便是可戰了!”
關平大急,曹操這什麼邏輯!急忙解釋道:“丞相,在下說的是四成,不是十成。”
曹操見了關平那副肉疼的手舞足蹈的模樣,心裡冷哼一聲:小兔崽子,你的陷陣營從歸順就沒參加過大戰,戰力卻只剩下四成,這不擺明了坑我麼。肯定是你極為看重陷陣營,想要儲存實力;那就說明,這支軍隊,還能戰!
關平跟曹操相比,到底還是太嫩了。
“眾將聽令!”曹操站起來,因為已經有了對策,眼中擔憂的神色一掃而空,道:“夏侯惇令己部繼續圍住東面;不過,不要再行攻打了,城內若是出現的清一色騎兵,不要出擊;若是出現車隊、輜重、步卒,則要向前攻打。”
“末將領命。”
曹操又道:“南面則令張遼守衛,具體命令與東面同。”
張遼亦是躬身領命。
“令樂進為前軍,李典為左軍,于禁為右軍,關平為後軍,夏侯淵領中軍,並管帶其餘四軍,領兵三萬,前往破泰山之賊。”
好傢伙!關平倒吸一口冷氣,心有不甘,還想推脫。
“關校尉!”曹操提高聲調,面目凝重下來,靜靜的盯著關平,久居上位的威壓開始散發,半響,緩緩說道:“軍令如山倒,你懂否?”
關平生澀了嚥了口唾沫。“回丞相,末將……懂。”
商議完畢,關平回到自己的駐地,想起接到的任務,心裡越來越不是個滋味,越來越憋屈。
這一次,關平是後軍;而曹操的意思很明顯,那便是:待前方夏侯淵等剿滅泰山賊時,關平部則給他們斷後,如果呂布前來救援,就要拼死給前軍擋住。
關平模糊地記得,後世中大多數電影都有這樣的橋段:男主甲與男配乙被仇人追殺,倉皇跑路,到了某個地方,敵人追上來了;這時,那個乙便會忽的停下,然後一臉決然、一臉大義炳然的吼道:“甲,你快走,敵人,我給你擋著。還有….某某(自然是女生)的幸福就…就交給你了。”
這時,鏡頭便會打在甲英俊的臉上,見他悲憤欲絕。扯住乙的衣袖大吼:“不!要死一起死!”
然後只見乙將甲猛的往前一退,自己卻轉身衝入了敵陣,然後被敵人尸解了事。
至於甲呢,自然逃脫,然後娶了某某,也許會在新婚之夜,甲會沉痛的說起自己這位曾經的好兄弟,某某也會唏噓一陣。
幾秒鐘的悼念完畢後,二人相擁而泣。
“相公…..”
“娘子……”
然後該幹嘛幹嘛。
這真是世界上最憋屈的事情了,而關平的陷陣營這次便是領了一件類似的活。
殺敵建功是前軍,全軍覆沒是後軍。
而從來不甘心吃虧的關平,自然不會乖乖聽曹操的擺佈。他決定,相機行事,絕不做乙,而要做那個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