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矛盾心理(上)(1 / 1)
“……事情大概便是這樣了。”
關平與高順找了一處乾淨房間,圍著小桌而坐,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食,並幾壺美酒,二人邊斟便談,如果不知詳情的,還以為是老友聚會。這在期間,關平將擒下高順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係數告訴了高順,而所有的事中,關平更是將、假傳高順死訊並接手陷陣營這一段講的極為詳細。
“不得不說,你…以後必能成大事。”高順嚼著肉塊,對關平給予了極高的評價,不過,緊接著,又語氣一轉,道:“不過,你這整個計劃有一個致命的失誤。”
“噢。”對計劃頗為自得的關平有些不服氣,要是有小瑕疵,那無可避免,怎麼可能是致命失誤。“高兄且說說看。”
高順瞟了關平一眼,又指了指自己,緩緩道:“你們擒住我後,最佳處理方案是當場格殺,以免留下後患;可是,你們卻想著勸降我。文遠與我有交情,不忍下手,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你,卻不該犯下這麼大的錯誤。”
說到這時,高順頓了一頓,彷彿有些唏噓,眼中有那麼一絲不甘,隨即咬咬牙,揮去猶豫,堅定道:“稍時,你便會為你這個錯誤承受後果,我,將與你一戰。”
“唉……”見高順仍是這麼果決,關平不由失望。“高兄,你身懷一身本事,滿腔抱負,為何要愚忠於已經死掉的呂……”
“別說了!”高順突地一聲大吼,面目的肌肉都有些顫動。“為主公盡忠效死力,乃是為家臣的本分;你,決不會懂得這些。”
高順此時,眼中那不甘之色更加濃厚,他又倒了一大杯酒,一口灌下。“要怪,便只能怪我年輕時眼力拙劣,看錯了天下形勢,投錯了主公……才落到今日這憋屈的局面。”
“高兄你……”
“我又何嘗不想馳騁疆場,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奈何,奈何啊!”
高順方才向關平宣戰,定是抱了必死之心,又在酒精的刺激下,少了幾分顧忌;竟把心中最隱秘的思想說了出來。
關平恍然明白,這是何等糾結的人啊……
一方面想要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另一方面卻因為心中的道德定律,不得不繼續愚忠下去。
“高兄,你恨我否?”關平笑眯眯問道。
“唉……恨你何用。”高順一聲長嘆。“我早已料到這種情形,主公絕不是曹賊對手,滅亡…只是早晚的事,你只不過使曹賊的損失減少了一些……只是死時,順不能護衛主公左右,引以為人生憾事,也罷,也罷,不說了……來!”
高順忽的扔下酒杯,站了起來,道:“我們開戰,你把門外的那些兵馬、還有那宋憲叫進來,我們痛痛快快的打一場。”
“呂氏後人未死,你這個家臣職責尚在。”見時機成熟,關平開始了預訂的計劃,準備擺出呂憐綺了。
“唉……”高順喟然長嘆:“主公唯有一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且主公那女,實在太過放肆,難以管教,如何能成大事。”
高順已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當下說話也少了幾分顧忌。
“哈哈哈……”關平聽到高順都說呂憐綺太過放肆,又想著高順雖然年歲大了點,但是也儀表堂堂、肌肉發達,想必也被那浪蹄子勾引過幾次,不由有些好笑。
“你笑什麼!”高順有些惱怒。
關平忙止住笑,眼睛裡閃爍著調侃的笑容,嘴上卻一本正經道:“那呂小姐是不是捏了一把高兄的胸膛,極是內行的說道:好結實的腱子肉,本小姐喜歡。”
“你…”高順猛的站起來。
“高兄別急,你且坐下。”關平笑道:“呂布之女確實在我手上,當日,下邳城破,是我從亂兵中給搶出來的。”
“你想怎麼辦?”高順皺著眉頭,沉聲道。
“呂布已死,然其幼女尚存,但是高兄你既然自詡為呂氏忠臣,你怎麼也得殫精竭慮的保護她吧。”
高順盯著關平,半響,長嘆一聲,眼中痛苦萬分,極是無奈,道:“我想死個痛快,你都不給。”
關平這一招確實損。首先,誰都知道,在那個時代,輔佐一個女孩子,尤其還是一個色女,萬不能取得革命的勝利;然而,高順既然作為呂布的家臣,保護呂氏一族便是他的使命,依照高順的性格,現在知道了呂憐綺在關平手裡,絕不會坐視不管。
那麼,接下來,只要呂憐綺不死,高順就得拼死保護她、照顧她。可,也僅僅是保護而已。
若是呂憐綺是男子,那高順好歹還有盼頭,可她是女子,高順就只能淪為呂憐綺的保鏢,這就好比拿千里馬來拉磨。這對於高順來說,可真是生不如死的生活啊。
關平哈哈一笑,頗有些無賴,道:“高兄乃絕世良將,我怎捨得你死。”
高順望了關平一眼,無奈的搖搖頭,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只是劉備手下一將領,為何要費這麼大力氣來招降我。”
“因為……”關平嚴肅下來,正色道:“因為,我想掌握自己的命運,或者說…可能的話,我也想為天下蒼生做點事。”
如果說高順很糾結的話,那麼,關平心中的糾結一點也不亞於他。
背靠大樹乘涼、過安逸生活與爭霸天下、過刀口舐血的生活。令關平糾結到某個地方奇疼。
“天下蒼生……”高順的眼中,先是驚奇,後是激動,再到後來,已是關平分辨不出的神色。
“當然了。”關平鬆開緊繃的臉,一笑,道:“首先是保命,保住我自己以及家人的命,然後再談那些狗屁理想。”
“如果可能,你想為天下蒼生做點什麼事情?”
“大部分人能吃飽、能穿暖,老有所養,幼有所教。”關平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不是孔夫子的大同世界嗎?”高順竟是破天荒的一笑。那笑容,不見了往日的銳利,很是柔和,滿溢著憧憬。這一絲笑容,卻給關平捕捉到了,他敏銳的意識到:這,可能是個突破口。
“算是,算是。”關平嘴上敷衍著,內心卻嗤之以鼻,他自然深知,這個時代生產力就這麼點,怎麼可能達到孔夫子那天下大同的理想境界,能抑制土地兼併,加強對官員的監督,給大多數老百姓一口飯吃就已經是盛世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