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場交易(1 / 1)
這變化,令場上的眾人膛目結舌,大呼疑惑,可是韓榮卻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又朝著關平看了一眼,嘴角咧開苦笑了下,低聲道:“劉玄德有此人才,為一方之雄,不難矣。”
而此時,麴義呆呆的看著自己下腹處的戟尖,一時間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對手不是隻會直來直往麼,怎麼突然就變招了,而且是那樣的巧妙,令自己完全沒有反應的時間。
在大多數武將中,剛猛與巧妙,就像水與火一般,難相容。即便身體天賦好,兩種都有涉獵,但是能夠在戰鬥中實現巧妙的切換,這就鮮有人能夠做到。
關平收了戟,拱手一禮,笑道:“承讓了。”
麴義努努嘴,想說什麼,卻見關平忽的將那長戟扔了,笑道:“如果可能,我願與兄臺交流打鬥經驗,在下暗自思量,我與兄臺,都有向對方學習的必要。”
麴義微微一怔,心中明瞭:關平那種遊離於霸道與詭異之間的切換之法,對自己來說,絕對有莫大的幫助,可是,他說的是互相學習,而自己身上所能夠稱道的,也只有師父教授的震槍之法。這未得師父允許,這如何能夠外傳。
關平自然瞭解麴義的難處,古代講究家醜、家珍皆不能外揚。他卻另有計較,走到韓榮身邊,低聲道:“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韓榮一怔,有些疑惑,蹙眉思考,並未作答。
關平又近了一點,笑道:“小子思量,這或許對韓全小少爺有所裨益。”
聽到寶貝孫兒的名字,韓榮氣勢一整,深簇的眉毛舒展開來,猛的瞪向關平,卻見對方仍是一面平靜,想著自己還是在後輩面前失態了,便卸下氣勢,道:“關將軍,隨老夫來。”
在眾人的疑惑之中,關平與韓榮進入了內堂。
“說吧,你想說什麼事。”韓榮背手站立,問道。
關平笑道:“小子只是有幾處疑惑,想要先生替小子解惑。”
“老夫乃是一介武夫,恐怕要令關將軍失望了。”韓榮冷冷回道,有些拒人的意味。
關平不以為意,繼續道:“小子想問,若干年後,這兗、豫之地到底是何人所踞?”
關平這一問,可謂巧妙,他其實是在變向問韓榮:若干年後,到底是曹操滅袁紹,還是袁紹滅曹操。巧妙之處,便在於關平並沒有問韓榮:若干年後,這河北之地,到底是何人所踞?
因為如果韓榮是袁紹的死忠,他將這話語告訴袁紹,這關平於袁紹心中的印象,可要大打折扣了,對於此行,也必將產生不便。
而韓榮此刻的表情,顯得很是艱澀,這種老人,雖然是武夫,但是對於這天下大勢,誰沒有一個看法,尤其是久隨袁紹的老人,稍微有點見識的,怎會不知袁紹的性格缺陷,是個難以成大事的主,不過是或因為家族龐大,或因為對袁紹心存幻想,或感袁紹的知遇之恩,或年老懶得挪窩,而不得不繼續輔佐下去,這種心理,矛盾萬千,難以贅述。
而看到韓榮此刻的表情,幾乎與關平當場看到張遼時的表情是一模一樣的,那種由骨子裡透出來的矛盾,讓關平看著都覺得糾結。
韓榮沉默了良久,嘴巴蠕動了數下,才擠出幾個字:“未可知也。”
關平微微一笑,心也大定,基本上可以肯定,這韓榮,對袁紹的未來並不看好,也不是袁紹的死忠,那事情,便有機會了。
關平當然不是幼稚到想要用拉攏張遼那套方法老拉攏韓榮,這種倔強的老人,輕易是不肯挪窩的,關平心中,另有謀劃。
“若是,不久之後,河北有變,小子斗膽問一句,老先生您尚在否?”
“你!”韓榮眼中忽的就瞪向關平,拳頭握緊,連那雪白的鬍子,都翹了幾下。卻也只是一瞬間的憤怒,片刻之後,他平靜下來,拳頭鬆開,神情,也彷彿有些頹廢,人彷彿也變得憔悴許多。
關平心中有一刻的不忍,不過很快隱匿下去,繼續問道:“那時,小公子又該如何面對兵荒馬亂呢?在下斗膽問韓老爺子可有託付小公子的人選?”
這一句話真是打到韓榮的軟肋了,他老邁的身體,竟小幅度的顫了一下。
“韓老爺子但請放心,以後若小公子有難,小子必當拼死相救。”關平信誓旦旦的做著保證。
“你又如何保證於這世道存活?”韓榮思考了半響,問道。
“您老是不相信在下,還是不相信劉皇叔?”關平笑著回道,只是那平淡的語氣中,自有一股深意。
“劉皇叔……”韓榮默唸了一遍,心中忽的有了決斷。以他的老道,終於明白了關平這一番費盡心思就是要與自己做一個交易。
“你是不是想學老夫的震槍之法?”韓榮轉過身來,沉聲問道。
關平並不遮掩,點點頭,道:“此法殊為天下絕技,小子自不會讓他蒙塵,他日別人若是問起,小子必定答:此乃河北槍王韓老爺子所授,其與我,造同恩師。”
韓榮剛想作答,關平又搶著道:“若是能得此法,小子保證,必保小公子周全,決不讓他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關平也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就是一場交易:你教授我武藝,我在你百年之後,照顧你的孫子。
而當關平信誓旦旦保證時,韓榮竟沒有立即拒絕,反而在皺眉沉思,顯然在權衡。
這便比較奇怪了,按常理說,韓榮是決然沒有將小孫子託付給關平這一個外人的道理。
只是,這韓榮卻另有一番苦衷。
脾氣古怪的韓榮對於收徒之事向來謹慎且苛刻,且他韓家人丁單薄,韓榮之父,只有兩子,韓榮之兄又早逝,只留下韓瓊一丁,而韓瓊竟然無所出,而韓榮也只有一子一女,子亦英年早逝,留下孫兒韓全,另外那一個女兒,據說年輕時因為美貌,被袁紹看中,娶為平妻,卻不知是何原因,早些年離奇的死了,民間卻還有些謠言,說是被袁紹大婦弄死的,不知真偽。
所以,目前韓榮能想到的託付孫兒的人選只有二人。
一是他的侄子韓瓊,可是那個人武藝不行,性格暴躁,且易衝動,他能在亂世中自保,尚且是個異數,如何又能保證韓全的安全。
二則是韓榮唯一的外家弟子——麴義,按理說,此人能力有,且對韓榮足夠孝敬,將韓全託付與他,應該是韓榮現在最好的選擇,但是韓榮卻有更深一層的擔憂,那就是麴義的性格,麴義傲慢,且恃功自傲,這種人,在袁紹這種色厲膽薄、外寬厚而內多忌的主子手下,勢必不能夠活的長久。
關於這件事,韓榮已對麴義勸過多次,奈何麴義也是個倔脾氣,並不聽勸,近來,隨著麴義的功勞越來越大,與袁紹之間,已經隱隱間成水火之勢。如此說來,這麴義便是最不能託付的人選。
而漸感身體一日不如一天的韓榮,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傻傻的的孫子,河北大變已是必然之事,在未死前給孫子尋一個好的立身之地,是韓榮所願。
關平瞎打瞎撞,居然讓他擊中了這位倔老頭的薄弱處。
“那…...劉皇叔現在本身也不好過,你們尚且是自身難保,你又如何能保證我孫兒無事呢?”沉默半響後,韓榮說話了,而這種商量的語氣告訴關平,事情有望了。
“劉皇叔起於微末,數次落難,仍能屹立不倒,到現在成一方之雄,這其中原因,想必韓老爺子自有打算。”
關平這便是在告訴韓榮:劉備雖然現在實力低微,但是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
韓榮點點頭,不置可否。
關平繼續道:“而我主劉皇叔乃是漢室宗親,有這一層身份,天下誰不敬之,而更有荊州劉景升,益州劉季玉,皆是漢室宗親,北方不能立足,那便南下,除非天下皆為某人所得,否則,貴公子定安然無恙。”
“好!”韓榮行事的風格,果決而凌厲風行,很快做下決斷,道:“那我便將你之想學教授與你,你也可與麴義相互練習,以期能融會貫通,望你看在這一點情分上,不要望了今日承諾。”
“指天為誓,小子不死,貴公子無恙。”關平忙不迭答應下來,他深知韓榮那震槍之法,絕對能夠讓自己的武藝陡然提升一個檔次,從而躋身一流頂級的行列。
試想,若是在剛猛霸道之後,突然使出那變化無窮的一招,誰能擋?而付出的代價也不大,養一個孩子麼,對於關平來言,便是十個百個也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