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舞陰(六)(1 / 1)
用過齋飯後,關平終於覺得屬於自己的力量一點一滴的回來了,飯後,關平兄妹……錯了,是夫妻也尋了一處幽靜去處,關平也從妹妹……又錯了,從夫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發展。
那一日清晨,當關鳳幽幽轉醒時,關平早已氣吐如絲,口中還叫著:水,水。關鳳大急,卻沒慌了手腳,急速穿戴好之後,便想去旁邊小溪打點水回來,卻不料同樣遇到了清晨出來取水的小和尚,關鳳大喜,忙呼救,那小和尚對這個姐姐極具好感,便跑回這瓦罐寺,叫來了師兄等。
眾人抬著關平並踢雲,往寺廟一放,智深大師一見關平病狀,便已知了八分,忙吩咐眾弟子燒水取藥,關平中的這毒,乃是舞陰處一種獨特的果子的野生毒素,關平後來才得知,就是妹妹採回來的那些紅燦燦,香甜無比的果子,當地人喚作“毒癩子”,人食用之後,便是那種時而平緩,時而劇烈的毒性,要盡力九九八十一波之後,方才使人吐血而死,時間最長可達三天。
好在關平與踢雲皆是入毒未深,只腸腹被攪得天昏地暗,這毒性,並未進入內臟,還有得救,而瓦罐寺,則是治療這種毒藥的專科醫院,附近山民但凡有哪家小孩誤食了這種毒癩子,便會急速送往瓦罐寺。
“好險吶…..”關平望著天空,擠出幾個字:“天不亡我關平,天不亡,哈哈哈…...”
關鳳推了他一把,笑罵道:”都虧了智深大師,我們前腳才到寺裡,後腳就來了大批兵馬,虧得方丈急中生智,將你我,以及那踢雲,都藏在佛祖法相後,放在避過那一劫。”
關平了然,半響,嘆道:“這恩情,怕是還不完了。”
二人相擁而坐,感嘆著劫後餘生,卻忽的聽見人叫馬嘶,並有人囂張的叫罵禿驢。
追兵來了!關平心中一緊,可是感受著身體強大的勁道,眼中卻不見絲毫懼意,反倒戰意蓬生,欺負到我關平這種局面,不出了這口惡氣,怎能安生!
不能在寺廟中戰,否則要給智深大師帶來禍患,那真是百死莫贖了,關平安撫下踢雲,不準其發聲。
見那些士兵在衛永的帶領下,耀武揚威的衝進瓦罐寺,到處搜尋,可是所有痕跡早就被智深大師消除;半刻,搜尋未果之後,衛永只得帶著兵馬離開,往山中別處尋關平去了。
在他看來,昨夜,關平中毒未深,且在黑夜,不能貿然搜尋,那今日,他便是個死。
待衛永帶著兵馬離開,關平牽馬出來,先將妹妹交付給智深大師看管,後跨上踢雲,左手持劍,右手持戟,沿著衛永去路,縱馬追去。
關平這麼做自然有他的把握,林中樹木茂密,敵方弓弩便基本上是廢了,而普通的戰馬,反應能力,躲避能力,在林中難能自在奔跑,也只有踢雲這種龍駒,才能在林中速度不減。
將他們一個個磨死!這便是關平的打算。
衛永帶著兵馬在林中亂轉,他不敢將兵馬分散太開,餓死的駱駝比馬大,那關平,有萬夫不當之勇,即便中毒已深,仍有一搏之力。
“兀那曹將,關平在此!”一聲淡淡的聲音,從樹林旁側想起,在衛永耳中,卻不亞於晴天霹靂。
隨之,幾聲慘叫聲想起,踢雲在急速賓士中,忽的就躍到衛永軍一側,劍砍戟刺,登時,便殺死五人,待衛永指揮兵馬圍過去時,關平早縱馬奔出幾步,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射出的箭矢,也大多數被茂密高大的樹木擋住,幾個騎兵妄想去追關平,其中一個急欲表現,跑得急了,連人帶馬就撞在樹上,馬脖扭斷,馬上人也一頭撞在樹上,雖然未死,但頭破血流,站立不穩了。
衛永大驚,忙吩咐士兵不準出擊,緊緊圍攏成一團,片刻之後,右側,一聲馬嘶聲又起,關平在殺死四名士兵後,又揚長而去,如此,反覆二十幾次,衛永部下兵馬竟然損失了百餘人,以至於到了後來,竟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關平!你逼人太甚!”衛永紅著眼睛,朝著密林處大吼:“我衛永,必殺你!”
躲在暗處的關平嘴角扯起一絲冷笑:“衛永……”見他猛地一拉馬韁,踢雲馬又從密林中縱出,邊角士兵大驚,紛紛伏地躲避,可是關平此次的目標卻不是他們。
見踢雲馬從一個灌木叢後直接飛躍而過,徑直落在衛永面前,抬手一戟,那衛永,倒也是條漢子,並不慌亂,抬槍一擋,正鬆口氣,卻見關平左手又持劍劈來,衛永恰待隔開,卻咔嚓一聲,他的那杆槍,直接被青鋼劍砍斷,長劍氣勢不減,直接砍向衛永脖頸,正中其面門,立斃之。
那些士兵大驚,見主將已死,正待奔逃,關平捉住其中一人,喝道:”昨日一同追趕我那大族族長在哪?”
“齊…齊茂老爺,昨日便已…已被將軍您…殺了。”那士兵囁嚅著回答。
既然二位領頭人都死了,那仇,也算作報了,關平不想再殺人,直將那倒黴計程車兵削下一隻耳朵後,將其放走了。
關平渾身是血的跑回瓦罐寺,關鳳以為哥哥…居然又錯了,見夫君渾身是血,以為他受傷了,哭著就跑了過去,卻見關平雄赳赳的走了下來,徑直到那智深大師面前,半膝跪下,道:”大師,我造了殺戮。”
“唉……”智深大師搖了搖頭,望著他滿身鮮血,這得殺了多少人,到底是不忍心,便閉上眼,搖了搖頭,並未說話,徑直往禪房去了。
關平在溪中清洗一遍之後,換了身關鳳方才晾曬的乾淨衣服,關平整理衣衫,準備到禪房去,去求那智深大師的原諒。
畢竟,智深方丈對於關平夫妻來說,無異於再生父母。
關平趕到禪房外,生怕大師不高興,在房外躊躇半響,就是不敢敲門。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就在關平躊躇時,禪房內智深大師似乎知道外面有人般,喚了一聲。
“噯。”關平應了一聲,輕輕推門進去,見智深大師正坐在禪房之上,閉著眼。
“大師……”關平低低的叫了一聲,他覺得有些對不起大師,對於這等真正具有菩薩心腸的人,是最見不得殺生的,可他救了關平一命,間接又使數百人失去了性命。
“不要說了,你現在年輕氣盛,受此大難,動殺氣,很正常。”智深大師閉著眼,半響後,又加了一句:”不怪你。”
“是。”關平低著頭,就如做錯事的孩子一般。
“你從許昌下,欲往南,是吧?”半響後,大師開口,突兀的問了這一句。
“是。”
“欲投劉皇叔。”大師又問。
關平點了點頭,心中卻一凜,他意識到:智深大師,不簡單。
“劉皇叔……”智深大師將這個名字唸了一遍,竟是咧嘴一笑,道:”此人,梟雄也,能亂天下,卻不能安天下。”說罷,智深大師下床,走到一邊,攤開紙筆,寫了四字:天下蒼生;捲了起來,交付給關平。
關平忙莊重的接下,低頭道:”平定謹記大師教誨,從此,只為蒼生計。”
智深大師微微一笑,卻不說話,道了聲:你可以出去了。便又上了禪床。
關平正待想問出大師姓名,卻見他早已入定了,也不敢打擾,輕輕退出去了。
休整一夜後,次日清晨,關平帶足糧食,在智深大師的禪房外鄭重的磕了一個頭,與瓦罐寺眾僧侶一一道謝之後,上了馬,出了山,自往豫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