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收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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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進不到200米,張鳴道就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在一棵參天大樹下面不停地忙活著,走近了去一看,賀菲菲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找來了一柄刀,正在不斷向地下挖去。

張鳴道將郝之華放下,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對母女,這又何必呢?”

看了看天色,張鳴道加入了賀菲菲的挖墳大業,兩個人花費了近3個小時才挖出了一個六尺長,三尺見寬,約兩尺深的不規則深坑,張鳴道看著賀菲菲沒有什麼動靜,抱著郝之華就準備埋進去,他做的非常自然,因為這種事在新時代的狩獵場,太多太多了。

沒有人能夠保證活著從荒野中回到人類社會,在荒野深處據說還存在五階以上的野獸,它們有時候也會來到聚居地邊上,甚至有時候會直接摧毀整個聚居地如同人類集中力量消滅某個族群一樣。

為戰友埋屍是殘酷自然獎勵給倖存者最隆重的獎勵,也是生存法則給倖存者最殘酷的懲罰。

儘管新時代的生存者每個人都知道,哪怕將隊友埋得再深,藏得再隱秘,處理得再幹淨,也許明天他就會成為某些不知名荒野生物的口中餐。

但人,活著的人,總需要一些希望不是嗎?

如同舊時代的宗祖信仰、圖騰崇拜、仙神祈求,不都是寄託希望的變種嗎?

又有誰不知道埋在地底終究會腐朽,天堂不過是人們的臆想,宗祖離開後不曾回來過,除了在祠堂和大門上成為擺設,根本不會有靈驗的神靈。

仍然跪拜。

仍然希望。

仍然祈求。

仍然深信。

否則,又當如何?

失望中沉淪?

懊悔中墮落?

絕望中瘋狂?

君子,自強不息。

張鳴道正準備將郝之華抱進挖好的墓裡,突然感覺到腰間有人牽扯,低頭一看,賀菲菲一隻手拉著他的衣服,指了指郝之華,指了指地面。

張鳴道強顏笑了一下,像是讀懂了什麼,將郝之華放在地上,輕聲走開去。

直面天地,無聲處響起驚雷,放眼望去,揮揮灑灑,寥廓人間。

滴滴答答的細雨像是天地密織的簾子,將遠方近處,人生前後種種盡皆藏匿起來,隱於人生幕後的命運時常從無聲息處伸出乾淨白皙的手掌,指尖閃耀著動人心絃的誘惑與抉擇,一念之間,白夜驟變,高低換位,福禍難言,不幸與幸運交替浮現出身影,人們踏上一條不見來路的旅程。

沒有多久,賀菲菲從暗夜中走出來,捅了捅張鳴道,佇立在一旁,再也沒有言語。

兩人一高一矮,一腳高一腳低,越過叢叢荒野,沿著荒野與人間的臨界線向前走去。

賀公子控制了鐵鈴古關,在接收倉庫的時候,包括張鳴道第一次收穫呆萌豬回到聚居地時遇到的老人在裡面,一共18位老戰士,沉默地看著之前還向他們敬禮的後輩們此時一個個諂媚地圍繞在賀公子周圍,沒有任何徵兆地,老戰士們斷手的和斷腿的組合在一起,瞎子和聾子結成一隊,年老體弱的掏出了自制的土槍,向賀公子發起了自殺式襲擊。

賀公子臉色都不變,身邊自有人向剛剛投降的陳海超下令,幾個剛剛投降的鐵鈴古關能力者,在陳海超帶領下迅速結束了戰鬥。

無人歡呼勝利,無人慶賀打贏。

倒是賀公子,帶頭鼓起掌來,於是所有人跟著一起鼓掌。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外發生,關裡的人們沉默地就像本來就歸屬於潭山古寺一樣。賀金先收到訊息,對過程並不感興趣,對結果頗為滿意,開啟了一瓶窖藏地底近10年的女兒紅,含笑輕輕一抿,嘴角微揚,單手撐腰,於高樓處望盡天涯歸處。

賀公子又從賀金先為他挑選的人才裡配齊了風雲雷電四將,之前的雷將和電將的妻兒成了孤兒寡母,雷將的妻子劉曉燕還好,至少也是1名能力者,大抵一個人也能將孩子撫養成人,但這又何必呢?

至於電將的妻子羅伊,帶著兒子,跪在賀公子面前長跪不起,賀公子沉默安慰了幾句,將撫卹金一分不少全部當場給了羅伊,祭拜了一下電將就匆匆離去。至於羅伊以後怎麼辦,以定向進化劑為主的撫卹金對普通人來講不過是一筆橫財,沒有保障的指不定哪一天,就會成為另一個家庭裡面的一部分,這又和賀公子有什麼相干呢?

新時代,每個人都是歷史洪流的一部分,節奏快了,差距大了,跟不上了,適應不了,那就歸去吧。

據說領到了撫卹金的羅伊,當場就嫁給了以前追過她的另一個追求者,電將的兒子羅輕離懷著對張鳴道的仇恨,在電將的葬禮上含淚向另外一個陌生人叫了第一聲爹。

人世間所有的鬧劇,都是因為種種不得已。

人的種種不得以,都是前因後果選擇的集合。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賀公子從鐵鈴古關收回的戰利品裡,抽出那支西格索爾手槍,輕輕抵在喉嚨處,食指放在扳機的位置,想象著武艾俊當時的心情。

灰濛濛的陽光從窗戶外面傾瀉進來,賀公子緊繃著的臉慢慢融化,慢慢地他痴痴笑了起來,輕聲喊了一聲:“爹?”

陳海超搖身一變成為了鐵鈴古關新的領導者,陳俊見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一面,馬上就被賀金先派出去執行新的任務。

新時代,劇變無處不在,改變隨時發生。

天,放晴了。

張鳴道鑽出昨日剛剛清理出來的洞穴,仰望了一下天空,將自己的戰術揹包重新收拾了一下,帶上賀菲菲這個拖油瓶,大步走向荒野深處。他們已經選擇成為荒野上的職業獵人,用生命去拼搏不知何處的明天。

昨天活著,今天如果還能活著。

如果,如果僥倖生存下來,大概就有明天吧。

張鳴道如是想著。

風雨過後,隔著厚重的輻射星雲,灰濛濛的太陽重新升上天空,高空上不知名的飛行生物肆意飛翔,荒野深處從來沒有停下過殺或者被殺的肆意嚎叫,人類世界的規則藏於表面之下。

賀菲菲像一個尾巴一樣,面無表情地緊緊跟著張鳴道,黑白分明的雙眼裡佈滿了無盡的冷意,只有在看到張鳴道的時候才會有些許的暖意。

新曆38年秋,張鳴道叛出鐵鈴古關,在前往楓橋古鎮的路上不知所蹤,一同失去蹤跡的還有張鳴道隨身攜帶的M1911手槍,以及一張沉甸甸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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