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生禍害(1 / 1)
只是多看了一眼。
但不知為何,張鳴道讀懂了那個小孩眼中傳來的平等請求,那不是乞求不是命令,不存在奢望,不包含多想,就是一種平等的理所當然的請求。
人生在世,這種請求太少太少。
要不就是接受上級或者長輩的命令,要不就是向隊員或者下屬的要求,又或者生死之際的渴求,落難之際的乞求,絕望之時的希望,憑空生出的念想。
總之,都不單純,不純粹,不一心一意,不理直氣壯,不天經地義,不自然而然。
張鳴道接收到了這種自然而然的請求,他握住手中冰冷中透著溫度的軍刺,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乾淨利落解決了抓住小孩的兩人,隨後將小孩拉到身後,拖著傷病之軀向著流匪發起了衝鋒。小孩只看到無數的斷肢、鮮血和肉塊在張鳴道的身前翻飛,幾聲慘叫、威脅和求饒在耳邊迴響,也不見他懼怕,淡定平靜地在張鳴道身後站立著,不言語,沒有動作,不畏懼,靜靜等待這場殺戮的結束。
不到5分鐘,剛才還瘋狂的13名流匪盡數倒在了張鳴道身前,換來了張鳴道胸前剛剛包紮好恢復到一半的傷口復又爆發。張鳴道這才從廝殺的喧鬧中脫離出來,展現在張鳴道眼前的是一具遍佈淤青的赤、裸身軀,從窈窕的身材還能看出曾經也是一個姿色上佳的美人,但此時絕望空洞的眼神,淚跡未乾的臉龐,混亂無力地秀髮,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飽滿雙胸和殘留著血跡,暴露在外慘不忍睹的下、身,無不明明白白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悽慘故事。
張鳴道脫下外套,走過去輕輕蓋在女人身上。
女人無神的雙眼慢慢有了顏色,她轉動著眼珠尋找著,掃視著,終於將焦點落在了小孩身上,但眼神中表露出來的卻與憐愛沒有半分關係,只見她譏笑著:
“賀菲菲,你個沒良心的狠毒胚子,我就不該讓你來到這個世上!”轉眼她又痴痴慘笑著說道,“菲兒,養了你三年,從你出生起就沒有任何表情,你爹說你是不祥之人,會剋死全家人。”
“我不信。”只聽見她低低喃喃自語說著,“我不信我生下來的孩子會是一個禍害,我堅持帶著你養活你,可是慢慢地,連我都越來越怕了啊。”
“嘗試教你、逗你、愛你,你只是睜著眼無辜地看著我,不說話,沒有表情。慢慢地我開始說你、罵你、打你,你還是不哭不笑,就這個無慾無求的樣子,就這副死人臉。”
女人指著小孩罵道,“你看,就是這副死人臉!他們怎麼沒有殺了你,為什麼沒有解決你這個禍害?”
“也對,他們怎麼可能殺死你,誰跟你在一起都要被你禍害,他們抓你不也被你害死了嗎?呵呵呵!”女人瘋瘋癲癲地說道。
“小子,剛才看到姐姐,你說姐姐好看嗎?”
“嗯。”張鳴道點了點頭。
“謝謝你。她爹以前也這麼說,他說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最驚豔,一顰一笑之間就把他迷的神魂顛倒。”女人回憶著,“她爹臉皮厚,長得也不賴,來往之間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後來懷上孩子,我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我沒想到,我的人生到此戛然而止。”
女人半帶怨恨半帶遺憾,哭著說道,“小兄弟,我郝之華從生下她以後,三年了,一直把她看做我的心頭肉,親骨肉啊,可是怎麼就成了這樣啊,從生下來沒有哭過鬧過,後來她爹終於怕了,問我選他還是選女兒,我說不出話來,她爹也就明白了,一個人悶聲離開了。你說,別的母親都是生怕孩子涼了熱了,哭啊鬧啊,可我多希望她能跟我哭一次鬧一次,趕緊死了吧!我該死了!都去死吧!”
說到最後,郝之華有點聲嘶力竭,歇斯底里,她淡淡說道,
“你說我要是死了,她會哭嗎?”
郝之華兩眼空空地望著遠方的高空,霧濛濛的蒼天映照著郝之華那雙早就淚腺乾涸的雙眼,幾滴雨水落下來,輕輕悄悄在郝之華的眼角上尋了一個落腳之地,即將成了她多災多難的短暫一生中最後的註腳。
張鳴道沉默著沒有說話,並非難受,也並沒有多麼憂傷,他出手不過是見到賀菲菲的一瞬間感覺。早在第一時間他就探查了這個女人,身受多處重傷特別是胸腔裡面幾根肋骨都已經被壓斷,要不是他動手及時,又用手細心託著,怕是連這幾句話都說不完。
生活在動、亂的鐵鈴古關,張鳴道有著遠超年齡的成熟,他用手輕輕碰了碰小孩的肘,希望這個名叫賀菲菲的小女孩能夠哭一下,流幾滴眼淚,安慰一下將死的郝之華。
但是,郝之華註定要失望了,賀菲菲睜著大眼睛看著郝之華,一眨不眨的眼睛乾淨地就像一顆明珠,絕情地宛若一彎死水。
郝之華的一生,從命格上來看,短暫的前半生註定就是順風順水,後半生坎坷多難,必然會英年早逝,不得善終。
就在張鳴道眼前,郝之華臨終之前苦笑一聲,“她果然,還是沒哭!”
張鳴道很想說,她可能只是還不知道死亡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話到嘴邊,張鳴道搖了搖頭,沒有說出口。
待郝之華沒了氣息,張鳴道慢慢將郝之華的雙眼合上,輕輕地放到了地上。一回頭,張鳴道就看到賀菲菲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裡,折射出來深入骨髓的悲傷與寒冷。
瓢潑大雨盡情灑下,大地一片煙雨濛濛。
“我們去,將阿姨安葬了吧。”張鳴道試探著說道。
賀菲菲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開了。
張鳴道若有所思地看著賀菲菲離開,從流匪身上重新找了幾件還能用的外套穿上,將郝之華抱起來,冒著大雨向著賀菲菲離開的方向走去。